翌日,日上三竿。
我迷迷糊糊地从地铺上醒来。
胸口好沉,手好麻,是被什么压住了吗?
勉勉强强地睁开眼一看,一只大大的白毛团子压在我的心口上,微微伏动,发出了可爱的呼吸声。
再拼命抬起头一看,床上空空荡荡,另外三人业已出发,半空的红日之辉凌然入室,掣起一两道卷尘的金光。
“雪,雪?起来了,太阳晒到脑门子啦!”
“不急……你不也躺……再睡五小时……”
“要压死人啦!起来懒虫!”
打打闹闹中,两位少女慵懒地洗洗漱漱,打打理理,迎着令人睁不开眼的阳光走出宿舍楼。
“蕾娅酱,那接下来这段时间我们该做什么啊!”
白发的少女和蓝发的少女一同游荡在早上的晨光中,筱雪丝毫没有在意旁人投来的一束一束惊疑的目光,向我搭着话。
“不知道,再看吧……”
忽地,远端的一行人向我们招着手跑来。
“铃——我们明天有任务,刚想回来找你们呢。”浅羽姐他们迎了过来。
看了看整整齐齐的众人,我鬼使神差地来了一句:“雪,我知道该做什么了,你当过陪练吗?”
“唉?”
——避难所,林郊的一角。
我轻轻松松躲开了林毅正的一拳,一记扫腿便将他击倒在地。下一秒蓝色的剑光在后撤了一步的我的身前划过。
举起手中的木刀,近前一步,清脆的两声交响后,安染的木刀被我击开,毫无防备的胸膛展露在刀下。
“当”
一反手,木刀与飞矢的鸣震沿着手臂,响入大脑。一瞬的发麻感之中,安染抓住机会劈下长刀。
“有进步,但不多。”
我松开刀,俯身贴近安染,一拳将他放倒在地。
“实战里,你的对手可不会老老实实跟你拼刀,你的格斗能力太差。”
“还继续吗?我下手可能有点重,已经有减员出现喽。”我扫了一眼倒在地上的安染,面向了又站起来的林毅正。
他没有说话,只有黑色的甲胄附上双臂。他呐喊着冲来。
几下躲闪过后,他本就毫无章法的拳法变得更加凌乱。无用的暴力简单地对着空气挥洒。
“喵的!我教的那几下拳脚是这么用的吗?”
我停下躲闪,生生地接了他几招,拳掌承架之间我顺势用脚一绊,半秒后某种脸与草地碰撞的闷响传来。
“下盘不稳。说你是乌合之众里的一个都有些侮辱‘乌合之众’这个词了。”
一阵破风声爆响。
我立即后倾一步,烁着锐意的木质箭矢击穿了飘散在空中的长发,从我面前疾驰而过。
被打倒在地的林毅正趁势翻滚起身,准备反扑。
可恰好——我一勾足尖,一把木刀击破扬尘被向上抬起。我顺势握住刀柄,刀尖直直指向刚刚爬起的林毅正的喉咙:“将军。”
“浅羽姐,给他们治疗一下,休息完了接着练!”我收起木刀,不满地提起膝盖顶了才咽下一口唾沫的林毅正,“雪,下一场你来?”
“哼,蕾娅酱,就算是抓苦力也是要结工钱的哦。”她对我眨了眨眼。
“干什么?我身无分文,而且只卖艺不卖身,你想要什么?”
“怎么搞得我像个恶人一样……认认真真陪我打一场怎么样?之前那次才打一半……”
她右手虚握,“咔咔”的凝冰声响彻指尖,一把薄冰样剔透的长剑显现在手中。
“当然,我也想试试,我的技术究竟有没有退步。”我拔出「星界解算」,冲了上去。
星辰般的辉蓝与落雪样的澄白撞击在一起,战斗中无意识渗出的寒气与剑光,就将四周的草木撕扯为碎片。
“我有时候真的在想啊,铃这家伙真的是人吗?”戴景尔与同众人一同默不作声地退到了外围,看着星辉与雪花飘洒。
——在更远离人群一些的地方。
“你好,这位跟了我们一路的小姐,怎么称呼?”叶知潇靠在树下,闭着双目,像是在自言自语。
“……许嘉期,你……”
还未等她说完,叶知潇就插话道:“蕾娅大人跟我提起过你——你的藏身技术说实在的,很一般。”
“你想怎么做?向她揭露我?”许嘉期从荫下显出身形,背靠在树的另一侧。
“不不不,怎么会呢,我也没必要事事向她报备啊。话又说回来,你们这不只是单纯的监视吧,更像是一种——‘观察‘。”
“哼,是又怎么样?不是又怎么样?”
“好啦好啦,不想被发现就小点声。年纪轻轻的女孩子,人这么浮躁还来做这个,真是——”叶知潇下意识做了个取烟的动作,转而又讪讪地放下手,“你们承受不住她的怒火,我能帮助你们。”
“为什么?”许嘉期不解地问。
“是,蕾娅大人救了我一命,但不代表我会和她一起上北边找死,我只是想过个稍稍和平的生活,多苟延残喘一会儿,仅此而已。这事就当我想留在这里的投名状吧,还有,先说好了,对她动刀子的事可不能由我来啊,”他望着远端铃和筱雪的战斗,华丽,但招招致命,“她们快结束了,你怎么回答?”
“可以,”许嘉期探出半张脸,盯了一下这个目光冷锐的男人,“你是叫——叶知潇是吧?祝合作愉快。”
“祝合作愉快。还有,许嘉期小姐,你该离开了,那边已经结束了哦。再不走,待会可就没什么好解释的喽。”叶知潇望着彼端笑了一下。
“多谢。”她的声音与身形随即隐入黯处。
此时我的刀锋已经抵上了筱雪的脖颈,而她亦把剑尖指向了我的脸颊。
“唉——是我略逊一筹,服输了。”筱雪一挥手,冰结的长剑立即散为水滴,飘洒向四周。
好不容易找回了护身符,终于不用受自己冷气的影响了,但怎么还是打不过……她的那些星光好像真的只是特地做出来配合我的光效,但我剑上附带的寒气可是实打实的啊,那不是显得我更没用了吗?
呜——
好像想通了什么的凌筱雪鼓起了嘴巴,肉眼可见的消沉了一截。
“雪!别在那愣着不动了,陪练,陪练——快。”我老早收好了太刀,一蹦一跳地追在众人的身后去监督他们跑步。
“来了来了,话说,叶知潇他人呢?”
“刚才还见到他在那边的树下待着,不过不用管他啦,来了也没什么用,一边待着算了。”
两个怪物——刚刚打了那么久,怎么还能边跑边面不改色地聊天啊!是人吗!
内心里大喊着的戴景尔此时正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从队伍中一点点滑脱出来。
“戴景尔——加油,坚持一下。”我拉过她,跑在她的身前,顶着袭来的阵风。
众人这一练就是半日,剩下的半天也在晃晃悠悠中度过,转眼便是夜晚。
倚着一天的劳累,几人很快睡去。
在睡梦中,一行人等待着明天。
不过,在半夜时分,有的也不单是沉眠。
半晌,睁眼,身边的铺子又是空空如也。
雪这家伙,一天天晚上的不好好睡觉,都在干什么呀?算了,正好,反正我也有活要干。
“嘿,咻——”
我披上一件黑色的风衣,顺走钥匙,打开房门,跃入外边的黑暗——
“哟,晚上好。”熟悉的声音响起。
我愣了半秒钟,差点下意识地肘了过去。
机械般地转过头,一位比我更高一些的长发少女依在门侧,身影在无光的封闭长廊中稍显恐怖。
“唔……唔!……”我刚试图说话,就被她捂住了嘴。
“好啦,是我,凌筱雪。安静一点啦,别惊动了别人。”筱雪看着挣扎幅度逐渐减小的我,慢慢地松开了手。
“呼——”我长吁一口气,贴到她的耳朵旁边,“去你的!我差点吓死知不知道!”
“喵的,受不了了,所以说你有什么事?”我看着蹲在一边,双手捂着耳朵,头顶直冒星星的凌筱雪有些不耐烦地问道。
“呜——蕾娅酱——晕——”
“唉——”我有些无奈地摸了摸她的头,“好啦,抱歉,有什么事?”
“反正都要出去,正好搭个伴喽,还有个照应。”她晃晃悠悠地站起了身。
“还有,先说一句,这里的外墙都加固过还做了防御措施,正门二十四小时巡逻,出去可是不太容易的。”她边轻声说着,边和我一起走下楼。
“啊?可是我根本不出去啊?我是跑去踩点科研主楼的啊?”我疑惑地望着她。
“嗯?你不是出去狩猎感染者吗?”
“哈?”
我们站在宿舍楼的大门前,此时的残月还未爬上东方的山头。
“你去主楼干嘛?”她的音量抬高了半分。
“想办法拷贝一点实验数据和科研资料啊,你又干嘛闲得没事找那些东西的麻烦?”
“哈?你是真不知道这个是次要目标还是真不缺这点奖励啊?拿这些资料又是要干什么啊!”
嗯,她的音调也高了半分。
我们俩站在大道的岔口上,半惊半疑地望着对方。
“我觉得现在不是讨论这个的时候,要不这样,今天我陪你把这件事搞定,之后你陪我出去,怎么样?”她侧身站定,幽幽地望向我。
“先陪你吧,我这边不急,最后几天陪我一趟就行。”
“好——一言为定。”
门口的警卫反倒是最好搞定的,一个普普通通的隐身术就带着她溜了出去。
倒是雪那一副怔怔的表情跟见了什么似的。
不过,狩猎的事就不怎么要我操心了。即使是二级感染者也只能在剑舞与霜华中草草地倒地。
远远跟在后边的我只需要掏出「银白圣焰」偶尔援护几枪就行了,权当是在做打靶练习——当然,子弹自费。
与此同时,每次我夜晚出门时环绕在我周围那悠扬清新的笛声依旧准时响起。
什么时候……我该去再见见她了。
周围的噪声逐一平息,于夜中,我随性地取出小提琴,奏和着悠扬的乐声。
“呃——你真的要在大晚上的拉这个吗?怪渗人的,”筱雪皱了皱眉,“乐器什么的,我实在欣赏不来。”
“好啦——那也等我奏完这一曲。”虽说有些失落,但我还是决定至少奏完最后这一段音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