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由我说可能不太合适……那个女孩……没事吗？”
钟启衡领着我和叶知潇两人走进了电梯，按下了第二个按钮。
楼层选择上有且仅有三个按钮——“-3”、“-30”、“-90”
“私人恩怨。与你无关。”
“抱歉。我多嘴了。”
我叹了口气，在电梯停稳后第一个走了出去，面对着前方的庞然大物。
“哦！”
所有不快立即抛之脑后，我马上跑了过去，双眼亮晶晶的。
“所长先生！所长先生！这是线圈炮式的电磁抛射装置吗？！哦——好帅！”
“蕾娅大人！实验区域禁止喧哗！”
叶知潇跑过来，拉了我一下。
“无妨！反正也没几个人能看到这东西了。不如说，居然还有识货的人，而且还是个小姑娘！”
钟启衡大笑着走到我的身边，开始领着我参观这里。
跟着他的移动和讲解，我一边记着笔记，一边向他提问。
像一个初出茅庐的研究生跟着导师一样。
“哦？这么好学？记什么呢？”
钟启衡好奇地凑了过来，看着我的笔记，上面无非是他刚刚提到的各种原理和数据，还分了一片区域用作计算和论证。
“这里——空间磁通的积分算错了吧。”
他指了指我笔记上的演算区域。
“啊！抱歉抱歉！老毛病了，有时候真的容易算错……”
我挠了挠头，连忙把算错的部分划上了三道黑痕。
“三道痕吗？我带过的女学生基本还是划单痕的多。你想啊，有时候搞错的地方也有参考意义，涂得太乱，没办法回来复看吧。”
“抱歉。之后会改正的。虽然已经习惯这么做了。”
没办法，在物理研究这块，我其实仅仅是能理解而已，凭借着热爱，倾尽全力也只能理解而已，创造不出新的东西。
缺少才能呢。
前沿研究这块，敢于触碰的都是天才。
我已经看透自己了，还是老老实实地研究魔法侧的东西吧，我有这方面的才能，这样才会更有建树。
“谢谢老师。接下来能细讲一下‘雨’的正体究竟是什么吗？”
“哦。小叶啊！你听到了吗？她叫我老师诶！哈哈，比当年的你上道，而且可爱多了。”
“听到了钟导。我之后还要跟她走呢。不要败坏我的形象。”
“说起来。你会‘魔法’呢。你来自哪里？真的有所谓的‘异世界’或者‘平行世界’吗？在有‘魔法’的同时科技也很发达？”
不知道为什么，钟启衡显得很兴奋，话也非常多。
或许是好久没有跟人好好聊过天了，也或许是我的提问和学习态度很合他的胃口，总之有点喋喋不休的样子。
不过那位一直闭着眼睛的无名少年倒是从没说过任何一句话，只是静静地跟在他的身后。
嗯，仔细看看，留着黑色长发的少年，容貌很清秀。应该有在打理，很有少年的青涩气。
意外的在我的审美上。
“啊……说来话长，所以之后再说，总之请您继续介绍一下这些吧。”
“好好好。”
钟启衡接着为我介绍着各种各样的东西。
“所以说，那个‘雨’降下来的绿色东西其实只是一些单细胞藻类碎片？”
“这么说也可以。不过这种物质更容易被‘种’吞食，能量转化率很高。而且质量轻，储能大。过一定时间后还能自凋亡，发光放热。”
“确实是很优秀的东西。但是说真的，嗯——朴素了些。想不到。”
“有时候答案就是这么朴实高效。一套复杂的系统相互嵌合完美运转的时候，靠的就是这么朴素的底层逻辑。世界的规则与所谓的物理都一样。”
“受教了。”
我浅浅地向着面前的这位中年男子鞠了一躬。
“我能够把它们的设计图带走吗？”
“‘蓄雨池’倒是有办法，供电系统和抛射系统就没办法了。毕竟不是我们设计的。”
“不劳您费心——「蜻翼浮游」。”
「蜻翼浮游」的主机随着我的呼唤显现在空中，开始对着这里的设备进行扫描记录。
“这又是什么？智能无人机之类的吗？都有这种技术了还做不出电磁抛射装置？”
钟启衡摸着下巴，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蜻翼浮游」。
嗯……看不出升力来源……
钟启衡蹲了一点下来，出神地望着「蜻翼浮游」机体下一闪一闪的数个白色小光圈。
难不成……反重力装置？
真的能做到啊？
不可思议。
我也和钟启衡一样，一起望着它，呆呆地出神——
“不算是我做的。我朋友才是总工程师，我只是打下手……”
“他在哪？能介绍下我认识吗？”
“他？她是女孩子哦。身高160左右的，留着金色短发的可爱系女孩子。名叫梅塔斯——‘梅塔斯•卡尔纳特’。”
“她……已经不在了呢。”
还是有些落寞吧，毕竟她也算是为了我而赴死，总觉得对不起她。
不过一开始想尽办法联络我，告知“斩链作战”这个计划的还是梅姐姐吧。
不过她要是在这里的话一定会说：
“说了几遍了，‘卡尔纳特’才是我的姓氏，要叫的话就老老实实地叫我梅塔斯姐姐才对吧！”
很可爱呢。
虽然也是普通的人类，但是好像求到了长生法，容貌一直是少女的样子，平时说话也带点傲娇的意味，意外的小孩子气。
至于我自己……自从接收师傅大人的血脉后外貌就没有变过了，不知道把她复活，再把血脉还回去之后会不会一下子老去呢……
不过因为摧毁了不少世界枢纽的缘故，手上的“世界树精华”可是能按吨批发的，寿命问题可以轻松解决的说。
看着混合着悲伤、喜悦、怀念的我的笑颜，钟启衡突然开口了：
“抱歉。提起你不想回忆的事了。可以当我没说过吗？”
“嗯！没事，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已经过去了。”
我晃晃头，驱走了乱七八糟的想法，接着听着他的讲解。
“虽然从外表上看不出来，我也不知道你经历了什么。但单从外表上看，你还只是一个孩子。很辛苦吧，一路上。”
钟启衡开口了，但眼神怎么说呢，嗯……很暧昧？说出来的也不是我想听到的东西，总觉得像说教一样。
“或许过去的伙伴离开了让你很痛苦。但是不能因为这样就驻足不前。会有很多人真心对待你的，不能因为害怕自己受伤把他们拒之门外啊。”
“这是什么？说教吗？凭一腔情愿毁灭了世界的你有资格这么说？”
我突然冷漠下来的眼神剑指他的脸孔。
“还是已经到年纪老糊涂了？我们是敌人。向你提问只是因为我的爱好和对草芥的怜悯罢了。”
“哼。”
我跨了几步离开了他的身边，自顾自地逛起了这里，等待着「蜻翼浮游」扫描完毕。
钟启衡和那位没有睁眼的少年对望了一下，拦住了试图追上去的少年，摇了摇头。
等到扫描完成，我们跟着钟启衡搭乘电梯继续下到最后一个楼层。
这次，电梯的运行慢了很多。
一行不是很引人注目的蓝色投影字幕在身边显示出来：
（有未探明的女性救了凌筱雪。）
我点头回应着，再无下文。
“蕾娅大人？”
身前的叶知潇突然转身过来开口。
“我还是觉得把前因后果告诉林毅正他们比较好。就算您有什么个人的愿望，他们也会不顾性命地来帮您的。”
“……”
我沉默了一会，在他焦躁不安的时候突然开口：
“问你个问题。你为什么要跟着这样自私自我的‘我’呢？
“因为……毕竟我是搞生物学的，你知道要搞出点名堂总要舍弃些什么人性啊伦理啊什么的。我觉得在你手下可以研究得轻松些。”
“那你这么规劝我有什么意义？”
“因为我现在的身份是你的下属，而不是什么研究家。只是作为下属或者朋友的一点建言而已。”
叶知潇的声音很平淡，听不出什么特别的意思，就好像真的是站在圈外规劝着画地为牢的人一样。
很客观……也很无情。
“我们是要离开这个星球的。作为’背叛者‘离开的话——大快人心不是吗？这是我对他们的保护，不对吗？”
我没看他的眼睛。
“嘶呼——这是对您自己的保护才对吧。您不想自己受伤才有意无意地隔了一层膜。那您的妹妹呢？有朝一日遇到什么困难，你也对她一言不发吗？那个时候她会怎么想？”
叶知潇的音调依旧很平淡，但话语里的味道很冲人。
“关你什么事！我自己的人际交往我自己会处理！闭嘴！”
在发怵了一瞬间之后我吼了过去。
重重地呼口气之后，我把视线转向了别处。
我真的……不想再受伤了，宁愿谁都不认识，一个人孤独地走开。
我本该习惯孤独的生活，因为渴望友情什么的才会让以前的伙伴死去不是吗？
如果我走不下去，只能代表我能力不够。
果然，不应该认识这么多人吗……
连空她……都不该拯救吗……
或许是有些扭曲，但我不打算改变。
比起各种各样的混蛋，我已经是很好的那一类了。
……
该死的。
电梯停稳，最先进入电梯在最里面的我直接从他们三人中间挤了过去，第一个离开了电梯。
这里已经大概是地平面下300米的位置，环境有些温热，待久了肯定会难受，但一时半会还受得住。
意外的，这个小型地热电站居然是钻深后用金属芯导热提取能量的。
好强的材料，这个世界的材料学意外的发达，但我之前收集信息的时候居然没发现，都是秘密研制的吗？用作战略储备？
不知道，也没必要知道了。
总之在「蜻翼浮游」完成了扫描之后，钟启衡跟在我们身边，把我们送了出去。
“从明天开始，下一次“雨”发射就只剩18日了。希望你们做好心理准备。”
黑夜中，钟启衡打了个手电，看着手表，指针已经指过12点。
“好像，已经是第二天了。总之，那天我不会留手。我会让这孩子指挥整个城市的感染者围杀过来。做好准备。”
“这孩子跟你是什么关系呢？我有点好奇。”
我向他提问。
虽然没有回答我的义务，但钟启衡还是回答了：
“我的养子。第一批参与‘种’的人体实验活下来的孩子。唯一的。”
“养子吗，看起来关系很好的样子。不心疼吗？”
“为了更好的世界。”
他没说再多。
无名的少年也从未开口说话过。
我和叶知潇沉默了一下，也转过身去，准备离开。
我们离开的时候，一句话轻轻飘了过来。
“也许，他是林伏逍被拐走的儿子也说不定哦。按时间来说，对得上。”
是或不是？
这并不重要。
我和叶知潇都没什么反应。
只是一味地走入黑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