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野骤然开阔。
他们闯过了浓重的污染区，抵达了核心地带。
中心的空地上，悬浮着一道身影。
她曾经应该是极美的。身着月白色神袍，长发如瀑，周身本该环绕着柔和的祝福光晕 —— 那是世人称颂的福咒女神，掌世间福运，消灾解厄。
可现在，她的神袍一半已经被黑褐色的污染吞噬，扭曲的纹路爬满了她的半边脸和半边身体。她的左眼还是澄澈的金色，右眼却已经变成浑浊的墨黑，里面没有任何情绪，空洞得像深渊。她的双手，一只还保持着洁白的模样，指尖泛着微弱的柔光，另一只却已经异化成利爪，指甲漆黑锋利，滴着污液。
她脚下是碎裂的神国碎片，泛着微弱的白光，却不断被周围的污染侵蚀，一点点变黑发灰。周遭漂浮着无数扭曲的信徒虚影，都是曾经信奉她的人，死后灵魂也被污染困住，成了她神堕后的陪葬品。
空气里没有了刺鼻的腐蚀味，反而带着一丝淡淡的甜腻香气。那是福咒女神原本的神香，混着污染的腥气，闻起来让人太阳穴突突直跳。
队伍停了下来。所有人都看着前方那道半神半魔的身影，没有人说话。
奥斯特往前走了两步，站在队伍最前面，抬头看着悬浮在空中的福咒女神。他的脸上没有畏惧，也没有憎恶，只有一种沉重的平静。
“福咒女神。” 他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了整片空间，“战神教会，前来终结你的痛苦。”
福咒女神缓缓低下头，两只颜色迥异的眼睛看向下方的人群。她动了动嘴唇，没有发出声音，却有一道扭曲的意念传进了所有人的脑海。一半是温和的祝福低语，一半是刺骨的恶意嘶吼，混杂在一起，像针一样扎进太阳穴，让人头痛欲裂。
前排两名圣骑士闷哼一声，七窍渗出黑血，膝盖重重砸在地上。他们攥着长枪的指节发白，硬是撑着枪杆不肯趴下，指尖的神力还在顺着枪身往上涌。
雷卡多尔握紧了手中的剑，圣骑士们纷纷举起武器，金红色的光芒再次在剑尖亮起。红衣主教们的杖尖对准了前方，圣女圣子们的神性光芒凝成一束。荧惑八人也重新撑起完整的结界，彩色的魔力光芒与金红色的神性光芒交织在一起，在这片扭曲的空间里，像两簇不会熄灭的火。
下一秒，福咒女神抬起了那只异化的利爪。
没有任何预兆，三道黑褐色的污染光柱从天而降，直直砸向队伍的三个方向。光柱落地的瞬间，地面被蚀出三个深坑，黑液沿着坑壁往下渗，发出滋滋的声响。
“结界撑住！” 迪兰亚尔低吼一声，红衣主教团同时诵念祷词，内层神性结界瞬间厚了一倍。光柱撞在结界上，金红色的光面立刻凹下去三块，细密的裂纹顺着撞击点往四周蔓延。
外层的塔罗牌结界同时发力。玛丽站在阵型最前方，暗紫色的魔力从她指尖溢出，缠上三道光柱。她眉峰微蹙，手腕翻转，三道光柱硬生生被她偏转向两侧，砸在远处的神国碎片上，炸起漫天黑灰。
“杂碎。”玛丽收回手，指尖沾了一点黑液，她皱了皱眉，随手甩掉。语气里的傲慢不加掩饰，仿佛刚才挡下的不是半神一击，只是路边的石子。
莱雅站在她身侧，指尖绕着淡粉色的魔力丝缕。她抬眼看向空中漂浮的信徒虚影，指尖轻轻一勾，几道虚影猛地一颤，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清明，转身朝着福咒女神的方向飘过去，撞在她身周的污染屏障上，炸开细碎的白光。
“这些灵魂被困太久了，稍微引导一下，就能当炮灰用。” 莱雅笑了笑，声音软，眼神却冷，“可惜了，都是好料子。”
萝丝靠在法杖上，打了个哈欠。灰雾般的魔力从她脚下蔓延开，无声无息地朝着福咒女神的方向飘去。雾气所过之处，翻涌的污染都慢了半拍，连空中坠落的黑晶都滞了滞。
“削弱三成。” 萝丝懒洋洋地开口，眼皮半耷拉着，“维持不了太久，麻烦死了。”
她话音刚落，卡萝丝已经提着附魔战锤冲了出去。她是萝丝的亲妹妹，性子和姐姐完全相反，像一点就炸的火药桶。脚下的地面被她踩得裂开，她纵身跃起，战甲带着笼手带着呼啸的风声，狠狠砸向福咒女神脚下的神国碎片。
“给我碎！” 卡萝丝暴喝一声，笼手砸在碎片上，金铁交鸣的巨响炸开。碎片上裂开一道细纹，更多的污染从细纹里涌出来。
福咒女神的目光落在卡萝丝身上，洁白的手指轻轻一点。一道乳白色的光刃飞了出去，看起来温和无害，却带着深层的污染诅咒。
多尔迈往前跨了一步，张开口。光刃飞进他嘴里，他喉咙动了动，肚子微微鼓了一点。下一秒，他张嘴吐出一道暗紫色的魔力弹，原路打了回去。
“味道一般。” 多尔迈抹了抹嘴，声音粗哑，“掺了太多脏东西。”
麦德站在队伍最后方，双手张开。他闭着眼睛，周围空间里的游离魔力像溪流一样往他掌心汇聚，连污染里混杂的微弱魔力都被他抽离出来，过滤后融进结界。他的身体像个无底洞，源源不断地吸纳着力量，周身的魔力波动越来越强。
斯尔德拉隐在侧边的阴影里，眼睛死死盯着福咒女神的动作。他的指尖泛着淡绿色的光，每当福咒女神动用一次能力，他指尖的光就亮一分。那是盗窃的力量，他在悄无声息地复制福咒女神的祝福神术，一点点挪为己用。
首轮交锋，双方僵持。但所有人都清楚，这只是开始。福咒女神甚至没有动地方，只是随手的攻击，就已经让他们全员戒备。
很快，第二波攻击来了。
福咒女神轻轻扇动了一下神袍的下摆。无数被污染的信徒虚影发出尖厉的嘶叫，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它们有的还穿着福咒教会的教袍，有的已经完全畸变，四肢扭曲，口器里淌着黑液，密密麻麻像潮水一样扑过来。
“前排结阵！” 雷卡多尔高声下令。
圣骑士们立刻变换阵型，盾墙连成一片。金红色的神力在盾面上流转，形成一道无缝的防御线。畸变虚影撞在盾墙上，发出砰砰的闷响，像暴雨砸在铁皮上。
“刺！”
盾墙裂开缝隙，长枪从缝隙里刺出，精准扎进虚影的头颅。黑液溅在盾面上，蚀出细小的坑点。前排的圣骑士纹丝不动，收枪、再刺，动作整齐划一，像一台精密的机器。
两侧的红衣主教团同时发动神术。金红色的光雨从天而降，落在虚影群里，每一道光都能洞穿一只畸变体。惨叫声此起彼伏，黑液在地上积成小水洼，又很快被冻土吸收。
但虚影太多了。它们从黑雾里源源不断地钻出来，前赴后继，仿佛永远杀不完。
渐渐地，盾墙开始出现缺口。一名圣骑士的盾牌被三只畸变体同时扑中，盾面的神力瞬间被腐蚀干净。利爪穿透盾牌，抓进他的肩膀。他闷哼一声，左手弃盾，拔出腰间的短剑，割断了最前面那只畸变体的喉咙。另外两只畸变体趁机扑上来，咬住他的脖颈。
他没有后退，反而往前跨了一步，用身体堵住缺口。短剑反手扎进身后畸变体的眼眶，直到黑液灌满他的口鼻，他的手还保持着握剑的姿势。
旁边的同伴立刻补位，盾面重新接上。没人低头去看，没人说话。他们都知道，停下就是死，退也是死，只有站在这里，后面的人才能多撑一秒。
卡兰丝娜握紧了手中的圣枪。枪尖的宝石蒙着一层灰雾，她指尖的神力源源不断地灌进去，宝石才勉强维持着光亮。她侧身站在盾墙后方，圣枪每一次刺出，都能贯穿三四只畸变体，枪身的神纹会将污染净化大半。
但污染还是顺着枪身往上爬，在她的手腕上留下淡淡的黑纹。她皱了皱眉，神力一震，黑纹暂时退了下去，却没有消失。
莉斯卡娅站在她旁边，双手快速结印，一个个小型神术阵在她身前成型，不断补全盾墙上的缺口。她的指尖已经泛白，嘴唇因为持续输出神力而失去血色，额角的汗滴落下来，砸在地上，瞬间蒸发成一缕白烟。
“左翼压力大！蒂斯兰蒂雅，支援！” 莉斯卡娅喊了一声。
“收到。” 蒂斯兰蒂雅的声音从右翼传来。她正指挥着几名主教加固右侧结界，闻言立刻分出一半神力，往左翼的神术阵里注入。左翼的光芒瞬间亮了一度，扑上来的畸变体被震退了数步。
就在这时，福咒女神再次出手。她那只洁白的手抬起来，对着人群的方向轻轻一握。
一道无形的力量瞬间收紧。外层的塔罗牌结界猛地一颤，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萝丝闷哼一声，嘴角溢出血丝，她的削弱魔力被强行冲散了一部分。
“她要放大范围攻击。” 萝丝难得坐直了身体，灰雾般的魔力全力铺开，“我撑不了多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