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战神教会的人全部沉默地集结完毕。上至教皇,下至每一名神职者,眼神中都燃烧着死寂的烈火。他们已经准备把自己的生命填进去,成为阻挡污染的第一道血肉防线。战神虚影在军阵上方浮现,这是战神为自己信徒所做的最后一件事。战神教会教皇奥斯特拿起一碗酒,所有战神教会神职者都拿起一碗酒,然后一饮而尽,随后碗落地碎成四散的碎片,“出发。”
荧惑八人早就在战神教会的军营外等候着他们,看见战神教会所有人死寂却又坚定的眼神,所有人都明白,这一次战神教会会成为历史了。路过大营地的时候,魔巫管理协会会长高声喝道:“所有人!向赴死者致敬!”话音未落,所有魔巫对着那群曾经的对手们脱帽致敬。
彩色浸染了荧惑的瞳孔和银发。
“‘塔罗牌’所有,撑起结界!”&“战神教会,所有主教,撑起神术结界!”荧惑的声音和奥斯特的声音同时响起。然后魔巫等人的结界在外,战神教会的神性结界在内,裹着整支队伍,一头扎进了那堵不祥的魔力墙。
“发现异化生物!”战神教会的前沿部队发现浓重的污染性魔力中,一个高大的身影出现在视野内。
奥斯特闻言只是冷冷地下令道:“不许停!冲过去,不是它死,就是我们亡!”
战神教会所有人都没停,前排的圣骑士举起兵器,在荧惑八人的魔法掩护下率先发起了攻击。雷卡多尔高喝道:“所有人,联合神术!战阵巨锤!”
所有的圣骑士同时高声喊道:“以战神之名,行神之权柄,战阵巨锤!”
巨大的金红色巨锤狠狠砸向那只不知名的巨大怪物,在一阵破碎的声音中,那怪物哀嚎一声化为满地的碎片。
金红色巨锤消散的余波震开周遭翻涌的黑雾,碎肉与黑褐色污液溅在双层结界上,泛起细密白沫,发出滋滋的腐蚀声。队伍没有片刻停顿,前排圣骑士的靴底碾过浸透污液的土地,留下深陷的脚印,转瞬又被涌动的污染填平。
越往深处走,魔力墙的密度越高,可视范围从三丈缩到不足一丈。空气里飘着细碎的黑晶,撞在结界上叮当作响,吸入鼻腔便带着灼烧般的刺痛,即便有神术过滤有害的魔力,也压不住胸腔里蔓延的痒意。外层以荧惑为首的“塔罗牌”八人构建的结界已经淡了一圈,荧惑法杖的光芒微微发颤,结界偶尔出现细小缺口,又被她瞬间用魔力快速补全。
尖锐的嘶叫声突然从四面八方的黑雾里钻出来。不是一只,是成群的异化生物。它们身形佝偻,四肢扭曲成反常的角度,指甲长得翻卷,浑身淌着黏液,踩着污液从雾里扑出来,密密麻麻撞在结界上,像雨点砸在薄冰上,响声连成一片。
“前排结阵!侧翼补位!” 雷卡多尔的声音穿过嘈杂的撞击声。他抬手挥剑,劈碎一只突破结界缝隙的异化生物,污液溅在面甲缝隙里,烫得脸颊一麻。他没抬手去擦,左手举盾砸开另一只扑来的怪物,铁盾盾面瞬间被腐蚀出斑驳的坑点。
迪兰亚尔站在红衣主教团前方,双手握着重杖顿在地上,金红色光纹顺着杖身蔓延开,在队伍两侧撑起两道副盾。
“神术屏障,续接!”他身后的红衣主教们同时诵念祷词,光芒一层叠一层补上,却还是挡不住异化生物源源不断的冲击,每一秒都有盾面碎裂的轻响。
四位大主教分立队伍四角,维持内层神性结界的稳定。卡兰丝娜圣枪顶端的宝石已经蒙上一层灰雾,她嘴唇微动,神性魔力的输出从未中断过,额角的汗顺着下颌滴落,砸在衣襟上,瞬间便被渗进来的污染蒸成一缕白烟。
莉斯卡娅左手按在胸口的战神徽记上,右手不断构建神术阵,补全结界上被撞出的裂痕,指尖已经因为持续输出神力而泛白。蒂斯兰蒂雅负责右翼,她的视线扫过雾里不断窜动的黑影,随时调整结界的受力点,后背的教袍已经被冷汗浸透。
最前排的一名圣骑士挥剑砍断异化生物的脖颈,却没防住身侧另一只怪物的利爪。利爪穿透胸甲,深深扎进肋下。他闷哼一声,反手将剑捅进怪物的眼眶,借着冲力将对方钉在地上。污液顺着伤口灌进身体,他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黑纹,嘴唇瞬间发黑。
他没退,攥着剑的手青筋暴起,直到身体开始僵硬,还保持着挥砍的姿势。旁边的同伴补刀劈碎剩下的怪物,回头时,那人已经倒了下去,盔甲下的身躯飞快消融,只留下一摊黑褐色污渍,和半枚融化的战神徽记。
没人说话,甚至没人多看一眼。所有人都清楚,停下就是死,退也是死,只有往前冲,才能让身后的人多撑一秒。
黑雾突然剧烈翻涌,一股更浓重的压迫感沉沉压下。一只体型比之前大数倍的异化生物缓步走出,它身上还挂着残破的福咒教会教袍,头颅扭曲成肉瘤,六只手臂各持一把锈蚀的武器,每走一步,地面都微微震动。
“是福咒教会的前护教骑士。”蒂斯兰蒂雅的声音带着一丝沉稳,她认出了教袍上的月桂纹样,“应该是福咒女神的记忆投影。”
奥斯特教皇一直走在队伍最前方的中心,自出发后除了那道出发命令便没再开口。此刻他抬眼看向那畸变的骑士,声音冷得像冰:“雷卡多尔,战阵第二式。卡尔迪斯科,左翼结界加持。”
“是!” 两人同时应声。
卡尔迪斯科往左跨出一步,双手高举,全身神力都涌向左翼结界,金红色光芒瞬间厚了一倍。雷卡多尔则一振披风,纵身跃到前排最中央,所有圣骑士同时收剑,双手握柄,剑身斜指地面。祷词整齐划一,金红色光芒顺着剑身连成一片,凝成一柄比之前更凝实的战阵长剑。
“斩!” 雷卡多尔一声暴喝,长剑带着破空之声劈下。
畸变骑士举起六把武器格挡,金铁交鸣的巨响震得所有人耳膜发疼。四把武器应声碎裂,长剑去势不减,劈进它的肩膀,黑血喷溅而出,洒在结界上,蚀出深深的凹痕。
畸变骑士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叫,剩下的两只手臂猛地砸向地面。震荡波顺着地面传过来,队伍晃了晃,外层的塔罗牌结界猛地一颤,几名魔巫闷哼一声,嘴角溢出血丝。
“撑住!” 荧惑低喝一声,手中法杖快速挥动,彩色魔力像水流一样补上结界的缺口。她瞳孔里的彩色纹路转得飞快,污染的力量正顺着结界往意识里钻,带着细碎的呓语,诱惑人放下抵抗。她咬了咬舌尖,血腥味让她清醒了几分,法杖上的光芒再盛三分。
缠斗的间隙,更多异化生物从雾里涌出来,数量比之前多了一倍。卡尔迪斯科维持着左翼的加持,神力消耗极快,他的脸色越来越白,胸口剧烈起伏。突然,一只异化生物从地下钻出来,利爪直直抓向他的后背 —— 他所有神力都铺在结界上,根本抽不出身防御。
“小心!” 莉斯卡娅惊呼,一道神术光束打过去,却慢了半拍。
利爪穿透卡尔迪斯科的后心,从胸前穿出,带着黑血和碎骨。卡尔迪斯科身体一震,他没有回头,反而将剩下所有神力全部灌进结界,左翼的光芒骤然暴涨,将冲过来的十几只异化生物全部震成了碎片。
“结界…… 交给你们了。” 他声音很轻,身体向前倒去,在触地的前一刻,整个人便被污染侵蚀,化作漫天黑灰,只留下那根断裂的法杖,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队伍里的祷词顿了一瞬,随即更加响亮。金红色的光芒里混着一丝沉重的悲壮,所有人的眼神更沉,握着武器的手收得更紧。
击败福咒女神的记忆投影后,队伍推进的速度快了些。越往里走,异化生物的数量反而越少,但污染的浓度却高得吓人。结界表面不断冒着白沫,腐蚀的速度远超恢复速度,内层的神性结界已经薄得像一层纸,能清楚地看到外面翻涌的黑雾纹理。
三位圣女与两位圣子站在队伍核心,五人围成一圈,身上散发出柔和的神性光芒,维持着结界最中心的稳定。卡兰丝娜脸色苍白,她的神力最纯粹,也最容易被污染侵蚀,手臂上已经泛起淡淡的黑纹,被她用神力强行压了下去。
莉娅咬着唇,额头上满是汗,她能听到污染里传来的低语 —— 那是曾经福咒女神的祝福祷文,现在却扭曲成了蛊惑的咒文。迪斯尔和卡兰迪亚克一左一右,将身旁的圣女护在中间,德菈茜莉则闭着眼睛,诵念着净化祷词,尽管效果微乎其微,却从未停下。
迪兰亚尔的红衣主教团已经减员三分之一,剩下的人个个带伤,却还是死死撑着两侧的副盾。雷卡多尔的盔甲上满是划痕和腐蚀的坑洞,左臂被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他用布条随便缠了两圈,血浸透布条,又被污染染成了黑色。
奥斯特教皇走在最前面,他的教皇袍下摆已经被污液腐蚀得破破烂烂,手里的教皇杖顶端,那颗象征战神权柄的红宝石,光芒也黯淡了不少。他始终挺直着背,脚步没有一丝紊乱,仿佛身后的伤亡、周遭的污染都与他无关。只有他攥着权杖的手指节泛白,暴露了他并非毫无波澜。
又往前走了约莫一刻钟,翻涌的黑雾突然出现了断层。前方不再是浓稠的黑,而是一片扭曲的、泛着灰白光晕的空间。双层结界在穿过那层断层的时候,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外层的塔罗牌结界直接碎了一小半。荧惑后退半步,喉间涌上腥甜,被她强行咽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