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娅倒吸了一口冷气。
战神本身的力量就已经够恐怖了，再分出三分之一给九神侍，那九神侍每个人的力量，都不会比不擅长战斗的正神弱。而九大正神教会的人，在面对和纯正的非自己信奉的正神神力，还会因为信仰通道被干扰，力量被削弱至少三成。
此消彼长之下……
"必须把这个消息通知各个教会。"莉娅当机立断。
"我已经派人去了。"荧惑点了点头，"但是来不及改计划了。神堕明天早上就会开始，他们现在只能自己小心。"
莉娅闭了闭眼睛。
她能想象到，明天早上，当九神侍从神堕中苏醒的时候，那些教会的人会面对什么。那不是他们计划中的对手，那是九个拥有正神级力量的怪物。
"我们能赢吗？"莉娅轻声问道。
"不知道。"荧惑很诚实地摇了摇头，"但是我们没有别的选择。赢了，我们活下去，大陆活下去。输了，所有人都死。"
那天晚上，没有人睡觉。
所有的魔巫都在做最后的检查，确认每一个阵盘都正常工作，确认每一层阵法都没有问题。牧师们在做最后的祈祷，为自己，也为战友。战士们在磨剑，检查盔甲和武器，把能用上的药剂都放在最容易拿到的地方。
卡蒂斯娅德带着战神教会剩下的六百多人，守在盆地的最前方。他们没有进阵法里面，就那么站在风雪里，站在盆地的入口处，像一道血色的长城。他们把自己的盔甲擦得锃亮，把战旗插在自己身边，每个人都喝了酒，唱着古老的战歌。
歌声在风雪里传得很远，带着一种苍凉的味道。
莉娅走过去的时候，卡蒂斯娅德正在怔怔地看着自己的法杖。那是一把很普通的法杖，是战神教会的制式法杖，远远比不上她曾经使用的圣物级法杖，但却是她这个背教徒唯一能拿到的法杖。
"喝点？"卡蒂斯娅德递给她一个酒袋。
莉娅接过酒袋，喝了一大口。酒很烈，烧得她喉咙生疼，但是也让她发热。
"对不起。"莉娅开口说道。
"有什么对不起的。"卡蒂斯娅德笑了笑，这是莉娅在她得知战神早晚会神堕后第一次看到她笑，"我们是战神的信徒，马革裹尸是本分。倒是你，等会儿打起来的时候，不要手软。不管那个怪物长什么样子，他都不是我们的神了。我们的神，已经死了。"
"我知道。"莉娅点了点头。
"还有。"卡蒂斯娅德看着她，认真地说道，"如果我死了，战神教会就剩你一个人了。好好活着，替我们看看，以后的世界是什么样子的。"
莉娅没有说话，只是又喝了一大口酒。
雪越下越大，很快就没过了脚踝。天快亮的时候，雪停了。
第一缕阳光从地平线上升起来的时候，整个黑棘荒原突然震动了一下。
紧接着，九道黑色的光柱从九个方向同时冲天而起，黑色的污染像潮水一样从光柱中扩散出来，天空瞬间就暗了下来，太阳被黑色的雾气遮挡，整个世界陷入了一片昏暗。
然后是中心位置。
一道比那九道加起来还要粗、还要黑的光柱，从盆地中心的石台上冲天而起，直插云霄。一股难以用语言形容的恐怖气息从光柱中扩散出来，莉娅甚至能听到那股气息里夹杂着无数人的惨叫和金戈铁马的声音，那是一万年来所有死在战争中的人的怨念，汇聚成了最恐怖的力量。
神堕，开始了。
盆地周围的魔法阵同时亮了起来，各色的光芒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光罩，把整个盆地笼罩在里面。魔巫管理协会的魔巫们同时举起了手中的法杖，开始输出魔力，维持阵法的运转。
卡蒂斯娅德猛地站起身，举起了手中的剑。
"战神教会！"她的声音在昏暗的天地间回荡，"随我！迎敌！"
"战！战！战！"
六百多个声音同时呐喊，声音穿透了风雪，穿透了污染的黑雾。他们举着剑，跟在卡蒂斯娅德身后，朝着盆地中心冲了过去。
几乎是同时，九个方向也传来了喊杀声和惨叫声。
九大正神教会，和九神侍的战斗，开始了。
莉娅握紧了手中的旗枪，枪刃在昏暗的光线下反射着冷光。荧惑站在她身边，手中出现了那把概念组成的长剑，银灰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
"走吧。"荧惑说道，"战争开始了。"
莉娅点了点头。
她看着中心那道冲天的黑色光柱，看着那些冲在最前面的战神教会的战士，听着九个方向传来的越来越惨烈的喊杀声，深深吸了一口气。
冬天的猎神战争，正式打响了。
战斗从一开始就进入了白热化。
莉娅和荧惑站在盆地边缘的高地上，能清楚地看到整个战场的情况。最先和敌人接触的是卡蒂斯娅德带领的战神教会残部，他们冲在最前面，正好撞上了从中心神堕点涌出来的第一批污染生物。
那些污染生物是被神堕的力量扭曲的，有的是之前死在黑棘荒原的士兵，有的是荒原上的野兽，现在都变成了奇形怪状的样子，有的长着好几条手臂，有的身体和岩石融在了一起，有的甚至只剩下一个巨大的头颅，在地上滚动着，发出婴儿一样的哭声。
但是卡蒂斯娅德和她的战士们没有丝毫犹豫。
银白色的身影冲在最前面，神术阵的光辉在浪潮中不断亮起，每一次光辉的亮起都伴随着一大片怪物的消失，黑色的血溅在她的盔甲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但是她像是完全感觉不到一样，致使不断释放着神术，然后前进。她身后的战士们也和她一样，组成了一个简单的锋矢阵，像一把烧红的刀子插进黄油，硬生生在污染生物的浪潮中撕开了一道口子。
但是他们的人数太少了。
六百多人，面对数以万计的污染生物，就像一道堤坝面对海啸。不断有战士被污染生物拖倒，然后被潮水一样的怪物淹没，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但是没有人后退，前面的人倒下了，后面的人就踩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前进，他们的战旗一直插在最前面，哪怕举旗的战士换了一个又一个，旗帜始终没有倒。
"他们撑不了多久。"荧惑皱着眉说道。
"我们去帮他们。"莉娅握紧旗枪就要往下冲。
"等等。"荧惑一把拉住她，指了指九个方向，"你看那边。"
莉娅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心脏猛地一沉。
九个方向的战斗，从一开始就呈现出了一边倒的态势。
她能看到光明教会的方向，金色的神术光芒刚刚亮起来，就被一道黑色的刀光劈碎，那个方向传来了剧烈的爆炸，光明教会的圣歌刚唱了两句就戛然而止。大地教会的方向，本来应该是最稳固的防御，但是大地神术形成的土墙，在那个神侍面前就像纸糊的一样，一触即溃，无数的碎石和泥土被掀飞，伴随着士兵的惨叫。
智慧教会、生命教会、风暴教会、海洋教会……所有的方向，所有的教会，都在被压制。
那些神侍的力量太强了。
他们本来就有接近神的力量，再加上战神分给他们的三分之一神力，神堕之后更是没有了理智，只剩下最纯粹的战斗本能。而九大正神教会的牧师们，在神堕的力量干扰下，和自己信仰的神的联系被切断，神术威力大减，很多高阶神术根本用不出来，只能靠最基础的神术和肉搏战斗。
此消彼长之下，战斗从一开始就变成了屠杀。
"怎么会这么强……"莉娅的声音都在发抖。
她之前在另一片大路上讨伐那些昔日之神的神躯时，不是没有和神侍级别的存在战斗过，但是那些神侍要么是失去了力量的残魂，要么是被封印了无数年的虚弱状态。她从来没有想过，完整状态的神侍，神堕之后居然会强到这种地步。
"我说过了，战神把自己的力量分给了他们。"荧惑的声音很凝重，"每个神侍都有接近九分之一的战神本源，再加上他们自己的力量，和本就是战争神之的演化，所以现在他们每个人都不比神堕前的福咒女神弱。九大教会的人，本来就因为信仰干扰力量被削弱，现在根本不是对手。"
就在这时，一道传讯符飞到荧惑面前，是光明教会方向发来的。荧惑捏碎传讯符，听了两句，脸色更加难看。
"光明教会教皇卡西里重伤，光明教会圣女茜丽丝战死，光明教会损失超过三分之一。"
又是一道传讯符。
"大地教会圣子诺坎德战死，大地教会的防御阵被破，损失过半。"
"生命教会方向，生命神术通道被污染，所有治疗神术失效，伤亡还在增加。"
"天空教会……天空教会全军覆没。"
坏消息一个接一个地传来，莉娅的手紧紧攥着剑，指节都发白了。
风暴教会全军覆没。那可是整整上万名主教，几千名其实，还有四个大主教，以及一名教皇带队，就这么……没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