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大教会的信件像雪片一样飞来，又像雪片一样飞去。
九大正神教会开始集结部队，除了留守必要的人员，所有的高阶牧师和骑士都在朝着距离黑棘荒原最近的要塞集结。魔巫管理协会的巫师大部队也开始调动，各种魔法材料、战争器械、阵盘，源源不断地运往黑棘荒原外围。
战争的阴云越来越浓。
莉娅每天都会收到来自黑棘荒原的战报。
卡蒂斯娅德带着那一千二百人，已经在黑棘荒原外围建立了三道防线，清理了数百个畸变生物巢穴，为后续部队开辟出了一条安全通道。他们损失了多少人，战报里没说，但是每次战报上的签名，都会少几个。
第二十天的时候，所有的准备工作终于完成了。
德拉斯尔召集了所有在智慧之城的负责人，开了最后一次战前会议。
巨大的会议桌上，摊开着黑棘荒原的详细地图，十个红色的标记在地图上格外显眼——一个在中心，九个在周围，组成九芒星的形状。
"作战计划和之前说的一样。"德拉斯尔用教鞭指着地图，"九大正神教会，每个教会负责一个神侍的神堕点，在神堕完成的第一时间发起攻击，务必在最短时间内解决战斗。魔巫管理协会在中心战场周围布置十三层封锁阵，负责拖住战神，等待九大教会汇合。"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我再强调一次，面对神堕的战神，不要想着能杀死他，我们只需要拖住他。神的力量不是凡人能正面对抗的，我们的任务是等待机会。"
"什么机会？"有人问道。
德拉斯尔沉默了一下，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但是一定会有机会。神堕不是无敌的，福咒女神我们能解决，战神我们也一样能解决。"
没有人说话。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安慰的话。福咒女神是善神，神堕之后力量并不以战斗见长，而且最后是靠荧惑和莉娅动用了半神的力量才解决的。而战神，是所有正神中最擅长战斗的一个。
但是实际上，她俩上一次动用这股力量之后，她和荧惑整整昏迷了三天，身体里的魔力几乎被掏空。如果这一次再动用，谁也不知道会有什么后果，可能会死，可能会被力量反噬，也可能……会像那些神一样，堕入疯狂。
但是没有别的选择了。
会议结束之后，所有人都回去做最后的准备。
莉娅一个人站在图书馆的露台上，看着远处黑棘荒原的方向。深秋的风很冷，吹在脸上像刀子割一样。远处的天空是铅灰色的，隐隐能看到黑棘荒原方向有黑色的雾气在翻滚，那是越来越浓郁的污染气息。
"在想卡蒂斯娅德？"荧惑走到她身边，递给她一件斗篷。
"嗯。"莉娅披上斗篷，点了点头，"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
"昨天的战报说，他们还剩八百人。"荧惑的声音很轻，"她还活着。"
莉娅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黑棘荒原的方向。
八百人。
去的时候一千二百人，现在只剩下八百人了。而这，还只是神堕前的清理工作。等真正的神堕开始，还会死多少人？
"怕吗？"荧惑问道。
"怕。"莉娅点了点头，没有否认，"我从来没这么怕过。上一次面对福咒女神的时候我都没这么怕。"
"怕就对了。"荧惑笑了笑，笑容里带着点冰冷的意味，"知道怕的人，才能活得久。那些不怕的，早就死了。"
她抬起头，看着铅灰色的天空："明天我们就出发去黑棘荒原。"
"嗯。"莉娅点了点头。
风更大了，卷着落叶从露台上吹过。冬天就要来了。
这场猎神的战争，将会在这个冬天开始。
大军出发的那天下了雪。
这是今年冬天的第一场雪，细碎的雪粒从铅灰色的天空中落下来，打在盔甲上发出沙沙的声音。莉娅骑在马上，看着一眼望不到头的队伍在风雪中前进，红色的是光明教会的牧师，白色的是智慧教会的学者，棕色的是大地教会的战士，各种颜色的旗帜在风雪中猎猎作响。
九大正神教会，加上魔巫管理协会的巫师，一共三万七千人。
这是近一万年来，凡俗世界最大规模的一次军事集结。所有能拿得出手的高阶战力，所有能调动的战争资源，全部都集中在了这里。每个人都知道这一战意味着什么，没有人说话，只有盔甲碰撞的声音、马蹄声和风雪声。
队伍走了整整七天，才抵达黑棘荒原的外围。
远远的，莉娅就看到了卡蒂斯娅德他们建立的防线。三道用巨石和原木搭建的防线，横在荒原的入口处，防线上插满了战神教会的血色战旗，在风雪中飘扬。防线前面的土地已经被染成了黑褐色，那是血浸透了土地之后的颜色，到处都是破碎的盔甲和武器，还有被焚烧过的畸变生物的尸体。
卡蒂斯娅德站在第一道防线的门口等着他们。
她还是穿着那身银白色的盔甲，但是盔甲上已经布满了划痕和凹痕，边缘还有被污染腐蚀的黑色痕迹。她的脸上有一道还没完全愈合的伤口，从额头一直延伸到下颌，结着暗红色的痂。她比半个月前瘦了很多，眼窝深陷，但是腰杆依旧挺得笔直，像一把插在地上的剑。
她身后站着的战士，也都和她一样，盔甲破烂，浑身是伤，但是每个人的眼睛都亮得吓人，没有丝毫退缩。
莉娅数了数，加上伤员，一共六百三十七人。
一千二百人过来，现在只剩下六百三十七人。
"你们来了。"卡蒂斯娅德开口，声音因为长时间的嘶吼有些沙哑，"里面的路我们已经清理出来了，九个神侍的神堕点和中心战场，我们都做了标记。"
"辛苦你们了。"德拉斯尔点了点头，声音有些沉重，"剩下的事情交给我们，你们下去休息吧。"
"不用。"卡蒂斯娅德摇了摇头，手按在腰间的剑柄上，"我们是战神教会的人，主战场我们要去。"
"你知道主战场面对的是什么。"荧惑看着她，"神堕的战神，不是现在的你们能对付的。"
"我们没打算对付他。"卡蒂斯娅德的声音很平静，"我们去当诱饵，或者去填战线。死在哪里，都是死。能死在我们神的战场上，是我们的荣幸。"
莉娅看着她，想说什么，但是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出口。
她太了解卡蒂斯娅德了，了解战神教会的这些人。他们的信仰已经刻进了骨头里，和他们说不要去送死，就像和剑说不要去杀人一样，没有任何意义。
"随你们吧。"莉娅最终只是说了这么一句。
大军进入了黑棘荒原。
越往里面走，环境就越恶劣。地上的积雪是黑色的，踩上去发出咯吱的声音，雪下面是被污染的土地，散发着淡淡的硫磺味。空气里的魔力越来越紊乱，普通的照明术在这里都无法稳定维持，时不时有黑色的魔力风暴从远处刮过，所过之处岩石都被腐蚀成粉末。
卡蒂斯娅德安排的向导带着各教会的队伍，分别朝着九个神侍的神堕点前进。莉娅和荧惑则跟着魔巫管理协会的大部队，朝着中心战场前进。
中心战场在黑棘荒原最深处的一个巨大盆地里。魔巫管理协会的巫师们开始忙碌起来。
他们在盆地周围布置阵盘，刻画魔法阵，一层又一层的封锁线以石台为中心向外扩散。十三层封锁阵，每一层都有不同的作用，有的能削弱神的力量，有的能阻挡污染扩散，有的能在关键时候形成防护屏障。无数的魔晶被埋进地下，作为阵法的能量来源，闪耀着各色的光芒。
莉娅站在盆地边缘，看着下面忙碌的人群，心脏跳得很快。
她能感觉到，石台的方向，有一股极其恐怖的力量正在苏醒。那股力量很古老，很强大，带着浓郁的血腥味和铁与火的气息，仅仅是远远地感知到，就让她体内的魔力开始不受控制地躁动。
那是战神的力量。
他快要醒了。
"感觉怎么样？"荧惑走到她身边，递给她一瓶药剂。
"很强大。"莉娅接过药剂，喝了一口，冰凉的药剂顺着喉咙滑下去，躁动的魔力才稍微平静了一点，"比福咒女神强太多了。"
"当然。"荧惑点了点头，看着盆地中心的石台，"福咒女神的力量是赐福，是守护。战神的力量是杀戮，是战争。单论正面战斗力，他在所有正神里能排进前三。"
她顿了顿，补充道："而且，我的那个猜测，可能是真的。"
莉娅的心一沉："你感觉到了？"
"嗯。"荧惑点了点头，脸色凝重，"我能感觉到九道不弱于正神的气息，正在九个方向苏醒。那不是神侍应该有的力量。战神确实在神堕前，把自己至少三分之一的力量分给了九神侍。"
三分之一，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