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莉娅护法，荧惑专心对付那块魂晶。她走到晶石跟前，伸出手按在冰凉的晶面上，闭上眼睛。概念权能顺着指尖缓缓渗入晶石内部，像温水一样包裹住里面残存的神侍意识。
魂晶里的残念很微弱，没有反抗，只有本能的畏惧与困惑。荧惑没下杀手，只是用概念力量一点点拆解它的意识结构，将那些散乱的记忆、情绪剥离出来，散入山林之间。
这个过程不算快，约莫持续了一炷香的时间。随着残念被消解，周围的浓雾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稀薄下去，阳光透过树冠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等荧惑收回手的时候，魂晶已经褪去了青色，变成了一块透明的纯色晶石，里面只剩下纯净的能量，再没有半分意识残留。她随手把晶石收起来，转身看向那几个昏迷的村民。
“他们没事，就是生命力被吸了点，回去养几天就好了。”荧惑说，“等下找人把他们抬回去就行。”
莉娅收刀入鞘，咔嗒一声轻响，点头应下。她看着荧惑的侧脸，阳光落在对方发梢，镀上一层浅金。刚才荧惑出手的时候，神性流转平稳，概念力量收放自如，比神格破碎前沉稳了太多。
可越是这样，莉娅心里就越沉。
力量越强，离那一天就越近。
“在想什么？”荧惑忽然转头看她，眼神里带着点探究，“从进林子开始就不对劲，心事重重的。裂谷那边出事了？”
莉娅心头一跳，面上却不动声色，指尖轻轻拂过裹刀布：“没什么，就是在琢磨这把刀的用法。”她顿了顿，转开话题，“魂晶你收着？”
“嗯，回头给协会送去，能换点资源。”荧惑没再追问，转身往回走，“走吧，回去跟镇上的人说一声，任务就算完了。”
两人走出森林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镇民们见她们出来，还带回了失踪的村民，都喜出望外，围着她们连连道谢。荧惑不耐应付这种场面，敷衍了两句就拉着莉娅往镇外走。
“找个地方歇一晚，明天回去。”荧惑说，“飞夜路费神，没必要。”
莉娅没意见。她们在镇子边缘找了家小酒店，开了一间房。夜里，莉娅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索性起身把三尖两刃刀连鞘一起拿过来，坐在窗边借着月光细细摩挲。
黑色裹刀布质地细腻，摸上去微凉，上面没有多余的纹饰，朴素得很。她拇指轻轻顶开卡扣，将刀抽出寸许，冷冽的刀光映着月光，泛着寒意。她想起神念里未来的画面，想起法则崩塌时荧惑空洞的眼神，心口就像被什么东西攥住，闷得发疼。
她抬手，指尖轻轻贴在露出的刀身上，低声自语：“你到底藏着多少未来的事？”
夜风从窗缝里吹进来，拂动她的发梢。刀身没有回应，只有一丝极淡的纷争暖意，顺着指尖悄悄传了过来，像有人在轻轻拍她的手背。
莉娅沉默了很久，最终把刀重新裹好，重新放回枕边。
委托来自西方的黑土郡，当地废弃的大地神殿旧址出了问题。
那座神殿早在百年前就荒废了，当年大地教会的主力迁去了新教区，旧址只留了几个低阶神职者看守，后来战乱频发，看守的人也跑了，就彻底成了废墟。半个月前，附近村子里有牧童去废墟附近放羊，亲眼看见石头成了精，从废墟里走出来，还把羊群踩伤了好几只。
当地大地教会的分会派人去查，结果进去的人都被石头怪打了回来，说那些石怪刀枪不入，普通神术打在身上连印子都留不下，还会吸收地里的力量自我修复。分会的主教判断是神殿地下残留的大地神力发生了畸变，混进了不知名的秽气，才催生了这些怪物，凭他们的力量清理不了，只能上报求援。
“大地神力畸变？”荧惑接过委托函翻了翻，挑眉道，“大地教会的教皇不是刚走没多久吗，他们自己的家底自己清不了？”
代理会长是个头发花白的老魔巫，闻言苦笑了一声：“荧惑大人您也知道，上一灾之后各个教会都伤了元气，大地教会的大主教们至今还在养伤，底下人实在顶不住。再说那些石怪沾了秽气，普通神职者碰了容易被侵蚀，您和莉娅大人神格稳固，抗侵蚀能力强，去最合适。”
荧惑没再反驳。她转头看向莉娅，用眼神询问意见。
莉娅正站在窗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刀柄。这两天她只要有空就琢磨那把三尖两刃刀，虽说还没能引动内里的本源力量，但表层的纷争之力已经能运用得越来越顺畅，刀身的重量、重心、挥砍的轨迹，都渐渐熟悉起来。她正想找个实战的机会试试手。
“我没问题。”莉娅收回手，点头道，“什么时候出发？”
“事不宜迟，今天下午就走。”代理会长松了口气，连忙递过来一份地图，“这是神殿旧址的位置，沿途的补给点都标出来了。两位大人千万小心，据回来的人说，废墟深处好像还有个更厉害的大家伙，一直没现身。”
下午时分，两人准时出发。黑土郡在西边，比青雾镇远不少，飞了近三个时辰才抵达。越靠近神殿旧址，地面就越荒芜，原本的农田都荒了，长满了枯黄的杂草，风卷着沙土刮过，带着一股沉闷的土腥味。
远远就能看见废墟的轮廓。斑驳的石柱半截埋在土里，破碎的穹顶露着天，墙壁上还残留着模糊不清的大地神纹，只是早已褪去了神力光辉，只剩岁月侵蚀的痕迹。
“气氛不太对。”莉娅率先落下来，站在废墟外围的土坡上，眉头微皱，右手自然而然地按在了刀柄上，“里面的力量很沉，还有股腐坏的味道。”
“是秽气。”荧惑落在她身侧，法杖轻轻一点地面，指尖捻起一点沙土，“混在大地神力里，像霉斑一样扎根了。时间不短了，估计是上一灾的时候漏进来的恶气混着大地神力，借着神殿残留的神力慢慢滋生，到现在才闹出动静。”
“直接进去清？”莉娅拇指顶开鞘扣，做好了战斗准备。
“不急。”荧惑摇摇头，目光扫过废墟的布局，“先看看结构。大地神殿一般都有地下祭坛，核心多半在下面。我们从外围往里清，别把深处的大家伙惊出来，前后夹击麻烦。”
两人议定，便从废墟东侧的缺口摸了进去。刚踏进废墟范围，脚下的地面就微微震动了一下。
咔嚓——
碎石滚落的声响从侧面传来。莉娅反应极快，拔刀的同时侧身挡在荧惑身前，三尖两刃刀横挥而出，带着淡金色的纷争气劲劈了过去。刀身出鞘的脆响混着气劲破空声，在空旷的废墟里格外清晰。
砰！
一头半人高的石怪从断墙后扑出来，正好撞在气劲上，坚硬的石质身躯瞬间被劈出一道深痕，碎石飞溅。可它却像没感觉到疼一样，脚步只顿了半秒，又嘶吼着扑了上来，断裂的地方肉眼可见地蠕动着，细小的砂石往上聚拢，竟在缓慢修复。
“果然会自愈。”莉娅眼神一凝，不退反进，踏前一步，刀身斜挑，精准地刺向石怪胸口位置。那里有团微弱的光团，是它的能量核心。
叮——
刀尖刺在核心上，发出金属碰撞的脆响。石怪浑身一颤，修复的动作停了下来，可核心却没碎，只是黯淡了几分。莉娅感觉一股反震力顺着刀身传过来，手腕微麻，心里暗道好硬。
要是换做以前的旗枪，这一下就算刺不穿，也能震散它大半力量。可这把三尖两刃刀虽锋锐，她却没能完全掌控，力量传到刀尖就弱了三分，破不开核心的防御。
就在石怪再次扑上来的瞬间，一道紫光从侧方袭来，精准地打在石怪胸口。荧惑不知何时绕到了侧面，法杖杖尖凝聚着概念之力，轻声道：“退开点。”
莉娅立刻收刀后撤，刀身划过一道弧线，稳稳横在身前。紫光落在石怪身上，没有爆炸，却像水滴进了沙土，悄无声息地渗了进去。下一秒，石怪的身躯突然僵住，胸口的核心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透明，随即“咔”的一声碎裂开来。
庞大的石躯失去了能量支撑，轰然倒塌，碎成一地乱石。
“纯物理攻击没用。”荧惑收回法杖，淡淡道，“它的核心被大地神力裹着，你的纷争力量偏破坏，破不开那层防御。得先削弱它的‘存在’根基，再打就容易了。”
莉娅看着地上的碎石，若有所思。她刚才只想着用蛮力破防，倒是忘了可以配合。她手腕轻转，三尖两刃刀在手里挽了个刀花，随即收势，刀尖朝下。
“再来。”莉娅握紧刀柄，眼神认真了几分，“你帮我卸防，我来收尾。”
接下来的半个时辰，两人一路往废墟深处推进。荧惑负责用概念权能削弱石怪的核心防御，莉娅则手持三尖两刃刀，精准地击碎每一个被削弱的能量核心。配合从一开始的生涩，渐渐变得默契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