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娅也渐渐摸出了点门道。这把三尖两刃刀不像旗枪那样擅长突刺，它的重心更偏前，劈砍、横扫、挑撩才是长处。她试着改变战斗节奏，不再追求一枪毙命的突刺，而是利用刀身的三个尖刃和两侧的月刃，勾、挂、劈、斩，招式渐渐舒展开来，纷争力量的流转也越来越顺畅。
等清理完外围的十几头小石怪，莉娅额角出了层薄汗，呼吸却很稳。她拄刀站在原地，感受着刀身里微微发烫的力量，心里有种微妙的感觉——好像刚才战斗最激烈的时候，那层挡住本源力量的壁垒，松动了一丝。
她手腕一翻，将刀收回鞘中，咔嗒一声锁死。
“有进步。”荧惑走过来，看了眼她腰间的裹刀布，“比昨天在树林里顺手多了。”
“嗯。”莉娅点头，指尖擦过鞘口，“它好像……在慢慢认我。”
“本来就是你的东西，认你很正常。”荧惑随口说了一句，转身往神殿主殿的方向走，“走吧，去里面看看。代理会长说的大家伙，应该就在主殿底下。”
莉娅跟在她身后，心里却因为那句“本来就是你的东西”轻轻颤了一下。
是啊，本来就是她的。是未来的她，隔着无数时间线，送到她手里的依仗。
主殿比外围破败得更厉害，屋顶塌了大半，阳光从缺口照下来，落在中央残破的祭坛上。祭坛周围倒着七八具石怪的残骸，都比外围的大一圈，显然是被什么东西一击击碎的。
“有人来过？”莉娅皱眉，手又按回了刀柄上。
“不是人。”荧惑蹲下身，指尖碰了碰石怪的残骸，断面很整齐，像是被空间力量直接切割开的，“是法则反噬。这些石怪想往下挖，触动了地下祭坛的防御阵。”
她站起身，走到祭坛中央。祭坛地面刻着复杂的大地神纹，只是很多都已经龟裂，纹路里渗着黑灰色的秽气。荧惑用法杖敲了敲地面，传来沉闷的回响。
“下面是空的。”荧惑说，“入口应该在祭坛底下。我把它掀开，你小心点。”
莉娅点头，退到安全位置，凝神戒备，手指始终搭在刀柄上，随时可以拔刀。
荧惑深吸一口气，双手握住法杖，杖尖对准祭坛中心。概念力量缓缓凝聚，紫光越来越盛，她没有用蛮力硬砸，而是顺着神纹的缝隙，一点点消解着祭坛的结构根基。
咔嚓——
裂缝从祭坛中心蔓延开，很快布满整个台面。随着一声闷响，整块祭坛石板轰然塌陷，露出一个黑黝黝的洞口，一股混杂着秽气的浓郁大地神力从洞口涌了出来。
“下去吗？”莉娅走到洞口边，往下看了一眼，深不见底。
“嗯。”荧惑率先跳了下去，法杖顶端亮起紫光，照亮周围的通道，“跟紧我。”
通道是螺旋向下的，石壁上还残留着古老的壁画，大多都模糊不清了。越往下走，秽气就越浓，大地神力也越来越沉凝，连空气都变得粘稠起来。
走了约莫几十米，前方豁然开朗。
地下是一个巨大的圆形空间，像是天然的溶洞，又像是人工开凿的祭坛。空间正中央，趴着一头体型庞大的石怪，足足有三四米高，身躯由灰褐色的岩石构成，表面流淌着暗红色的纹路，胸口嵌着一块巨大的血色晶石，正是整个空间的能量核心。
它似乎在沉睡，呼吸时带动地面微微震动，周围散落着无数细碎的石块，都是它脱落的躯壳。
“这就是正主了。”荧惑压低声音，“核心在胸口，被秽气和大地神力双重包裹着。我来破防，你找机会斩核心。”
莉娅“嗯”了一声，缓缓将三尖两刃刀拔出裹刀布，双手握紧，指节微微泛白。她能感觉到，刀身里的纷争力量在微微震颤，不是畏惧，是兴奋。像遇到了旗鼓相当的对手，在渴望战斗。
荧惑没给她多想的时间，法杖往前一指，第一道概念冲击已经射了出去。
紫光精准地打在大石怪胸口的血色晶石上。沉睡的石怪猛地睁开眼睛，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庞大的身躯站了起来，整个地下空间都跟着晃了晃。
它胸口的晶石亮了一下，表层泛起一层土黄色的护盾。紫光撞在护盾上，激起一圈涟漪，却没能立刻突破。
“有点硬。”荧惑挑眉，非但没慌，反而来了兴致，“正好试试现在的力量。”
她纵身跃起，法杖在身前划出半圆，无数细碎的紫光从杖尖迸发，像雨点一样打向石怪。概念力量无孔不入，不硬撞护盾，反而顺着护盾的缝隙往里渗，一点点消解着晶石的结构。
石怪被打得暴怒，挥舞着巨大的石拳砸向荧惑。拳风带着沉重的压迫感，还没落下，地面就已经裂开了细纹。
荧惑身形飘忽，仗着飞行能力灵活闪避，石拳次次落空，砸在地上就是一个大坑。碎石飞溅，烟尘弥漫，整个地下空间里轰鸣声不断。
莉娅站在侧面，没有贸然出手。她在等机会，等荧惑破开护盾的瞬间，给它致命一击。她紧紧盯着石怪胸口的晶石，呼吸放得极缓，全身的纷争神力都在往刀身上汇聚。
刀身越来越烫，那层无形的壁垒在持续的神力灌注下，又开始微微松动。莉娅咬着牙，一点点往里推，额头渗出冷汗。她能感觉到里面浩瀚的力量，像沉睡的火山，只要掀开一条缝，就能喷发出惊人的威力。
就是现在！
荧惑一声轻喝，法杖重重向下一压。所有紫光骤然收缩，凝成一根细针，狠狠刺在晶石护盾的同一点上。
咔嚓——
护盾应声碎裂。晶石表面出现了密密麻麻的裂纹。
“莉娅！”
不用荧惑喊，莉娅已经动了。她脚下发力，身形如箭般射了出去，双手高举三尖两刃刀，全身的纷争神力毫无保留地灌注进去。
那一刻，壁垒终于裂开了一道缝隙。
一股醇厚到难以想象的纷争力量从刀身深处涌了出来，顺着她的手臂汇入她的神力循环。莉娅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本能，借着这股力量，狠狠挥刀斩下。
铮——
金色的刀芒划破黑暗，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耀眼。
刀芒斩在血色晶石上，没有想象中的巨响，只有一声清脆的碎裂声。
庞大的石怪身躯猛地一僵，胸口的晶石彻底崩碎。暗红色的光芒迅速从它身躯上褪去，巨大的身体晃了晃，轰然倒塌，砸起漫天烟尘。
莉娅落地后踉跄了两步，差点没站稳。刚才那一下抽干了她大半神力，连带着刀身里涌出来的力量也退了回去，壁垒重新合上，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她喘着气，手心全是汗，握着刀柄的手指都在微微发抖。
可她的眼睛却很亮。
她摸到门槛了。
荧惑落下来，走到她身边，看了眼倒塌的石怪，又看了眼莉娅手里还没入鞘的刀，挑眉道：“刚才那一下，不错。”
“只调动了一点。”莉娅摇摇头，还有点不满意，垂眸看着刀身，“还是没法完全掌控。”
她说着，手腕轻转，将刀缓缓收回鞘中。刀身入鞘的摩擦声很轻，最终咔嗒一声锁死。
“慢慢来。”荧惑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难得带了点安抚，“这刀里的力量比你现在强得多，一口吃不成胖子。能引动一丝，就已经很好了。”
她说着，转身走到石怪的残骸边，用法杖扒拉了一下，从碎石里翻出几块残留的纯净大地晶石。秽气随着核心碎裂已经散了，剩下的都是没被污染的能量结晶。
“收获还不错。”荧惑把晶石收起来，拍了拍手，“走吧，上去看看还有没有漏网之鱼。没问题的话，明天就能回去了。”
两人顺着通道回到地面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废墟里的石怪清理干净，秽气也散了，空气里沉闷的感觉消失无踪。她们找了块干净的断石坐下，拿出干粮简单吃点东西。
夜色很静，风刮过石柱，发出呜呜的声响。莉娅的三尖两刃刀就放在身侧，黑色裹刀布浸在月光里，沉默又安稳。
莉娅啃着干粮，目光落在荧惑身上。对方正低头擦拭法杖，侧脸在月光下显得很柔和，完全看不出日后会变成那般漠然的样子。
“荧惑。”莉娅忽然开口。
“嗯？”荧惑抬头看她。
“你有没有觉得……”莉娅顿了顿，斟酌着措辞，“神格重组之后，力量增长得有点快？”
荧惑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快不好吗？以前想涨都涨不上去。”
“不是不好。”莉娅抿了抿唇，指尖无意识地碰了碰身侧的裹刀布，“就是……太快了，有点不踏实。你就不怕再失控？”
荧惑擦法杖的动作停了下来。她沉默了几秒，抬头看向夜空，语气平淡：“怕有什么用。路都走到这儿了，总不能退回去。”
她顿了顿，转头看向莉娅，眼神很认真：“而且我有分寸。现在神格是我自己的，概念权能也在一点点掌控，不会像以前那样轻易暴走。你别担心。”
莉娅看着她的眼睛，心里像被针扎了一下。
她怎么能不担心。
可她不能说。
“嗯。”莉娅低下头，掩去眼里的情绪，“你心里有数就好。”
荧惑看了她两秒，没再追问。她总觉得莉娅从黑岩裂谷回来之后，就藏着什么事，问了也不说。但她知道莉娅的性子，不想说的事，逼也没用。
夜风静静吹着，两人各怀心事，坐了很久。
废墟深处，最后一丝秽气消散在夜色里。没人注意到，在她们看不见的天际，有极淡的紫色流光一闪而逝，像某种征兆，悄无声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