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头闪过的瞬间，莉娅借着对方拉扯的力道，猛地矮身，肩膀狠狠撞向对方的胸口。对方没料到她会主动撞过来，身形顿了半秒。就这半秒的空隙，莉娅猛地抽回手，转身就往侧边的黑暗里冲——那里不知何时出现了一条狭窄的巷口，黑黢黢的，像一张张开的巨嘴。
她背着荧惑，拼尽全力往前跑，肺部像火烧一样疼，冷风灌进喉咙里，又干又涩，带着铁锈味。身后没有脚步声，可莉娅知道，那人一定在追。那种被阴冷视线盯住的感觉，牢牢黏在她背上，挥之不去。
巷子不长，跑出去之后是一片废弃的老旧工业区。残破的厂房一栋挨着一栋，窗户玻璃碎得七零八落，露出黑洞洞的窗口，像一只只空洞的眼睛。锈迹斑斑的铁门歪歪扭扭地挂在铰链上，风一吹就发出吱呀的怪响，在死寂的环境里格外刺耳。雾气在这里淡了一些，能隐约看见厂房的轮廓。
莉娅不敢停，选了最里面一栋看起来最隐蔽的旧厂房，猛地撞开半掩的铁门冲了进去。里面堆满了废弃的机床零件和落满灰尘的纸箱，蜘蛛网纵横交错，空气里全是霉味和铁锈味。
她找到了厂房最里面的角落，用几个沉重的旧木箱挡住外面的视线，小心翼翼地把荧惑放下来，让她靠在冰冷的墙壁上。
“荧惑？荧惑你醒醒？”莉娅压低声音，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脸颊。
荧惑的睫毛颤了颤，费力地掀开一条眼缝，眼神涣散，焦距对了半天，才勉强落在莉娅脸上。她嘴唇动了动，声音细若游丝，带着气音：“莉娅……？你怎么……在这里……”
“是我，我在。”莉娅心里一酸，伸手擦了擦她额头上不断冒出来的冷汗，“别怕，我带你走，不会有事的。”
荧惑看着她，眼神茫然，像是没听懂她的话，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嘴角扯出一点极淡的、苦涩的笑：“别管我了……你打不过她的……”
“胡说八道。”莉娅打断她，声音有点发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现界里我没保护好你，让你就直接毫无准备地登神了。这梦境里的七年我找遍了所有地方，好不容易再见到你，怎么可能再丢下你走。”
荧惑摇了摇头，还想说什么，却忽然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浑身都在抖，嘴角溢出一点淡淡的血丝。莉娅慌忙给她顺气，心里的沉郁越来越重。她看得出来，荧惑的灵魂已经脆弱到了极点，外面那个东西每靠近一分，她的生命力就流失一分。
就在这时，厂房外面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
不紧不慢，一步一步，踩着地上的碎石子，朝着厂房这边走来。每一步都像踩在莉娅的心上。
来了。
莉娅立刻屏住呼吸，伸手轻轻捂住荧惑的嘴，不让她发出声音。她探头从木箱的缝隙里往外看，厂房那扇破旧的铁门被缓缓推开，那个和荧惑一模一样的身影，缓步走了进来。
她站在厂房门口，目光缓缓扫过四周。手电筒掉在了外面，厂房里只有从破窗户里透进来的微弱天光，灰蒙蒙的，照得她半边脸隐在阴影里，更显得冰冷诡异。
她没有立刻进来，就站在门口，微微侧着头，像是在听，又像是在感知什么。
莉娅的心跳快得要炸开，她紧紧贴着墙壁，把荧惑护在自己怀里，连呼吸都放得极轻。她看着那人缓缓抬起手，指尖划过身侧的废弃机床，冰冷的金属表面瞬间结上了一层白霜，连空气里的灰尘都凝固在了半空。
莉娅心里不清楚那个怪物是什么，到底掌握了多少“概念”的力量。而现在的自己，连一丝纷争之力都调动不了，和普通人没什么两样。正面抗衡，无异于以卵击石。
那人在门口站了半分钟，终于迈开脚步，走进了厂房深处。
她的脚步很慢，每走一步，四周的温度就低一分。地面上的积水结了薄冰，灰尘在她身侧静止，连流动的空气都像是被冻住了。她走过一排排废弃的机器，离莉娅藏身的角落越来越近。
十米，八米，五米……
莉娅的手心全是冷汗，眼睛死死盯着越来越近的身影，脑子飞速运转，想着对策。硬拼肯定不行，只能制造混乱，再找机会跑。可背着荧惑，她跑不快，迟早会被追上。
就在对方走到离木箱只有三米远的时候，莉娅忽然伸手，猛地推倒了旁边堆着的一摞旧纸箱。
“哗啦——”
纸箱轰然倒塌，里面的螺丝、铁块、废弃零件散了一地，发出巨大的声响，在空旷的厂房里回荡。
那人的脚步果然顿住了，转头看向声响传来的方向。
就是现在！
莉娅一把抱起荧惑，猛地从角落里冲出来，朝着厂房另一侧的后门跑去。后门早就坏了，只剩下半扇门，外面是一条狭窄的过道，直通厂区后面的荒坡。
她冲得很快，风在耳边呼啸。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她知道对方反应过来了。不敢回头，拼尽全力往前跑，脚下的碎石子硌得脚底板生疼，脚踝处传来阵阵刺痛，应该是刚才躲闪的时候扭到了，可她全然不顾。
跑出工业区，后面是一片陡峭的荒坡，杂草长得有人高，雾气又浓了起来，能见度不足两米。莉娅深一脚浅一脚地往上爬，背上的荧惑越来越沉，她的体力也在飞速消耗。肋骨处的钝痛一阵阵传来，每跑一步都牵扯着疼，额头上的汗水流进眼睛里，涩得发慌。
身后的脚步声又响了起来。不远不近，始终保持着十几米的距离，像阴魂不散的影子。
“莉娅……放我下来吧……”背上的荧惑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闭嘴。”莉娅喘着气，语气很重，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说了，不会丢下你。以前不会，现在更不会。”
荧惑沉默了，过了一会儿，轻轻把脸埋在她颈侧。
莉娅深吸一口气，脚步没停，反而更快了。
可荒坡像是没有尽头。她跑了很久，久到双腿都开始打颤，眼前的景象却还是一模一样的杂草和白雾。脚下的路仿佛在无限延长，无论她怎么跑，都跑不出这片荒坡。
是幻境。它在用幻境困住她，一点点耗光她的体力。
莉娅猛地停住脚步，转过身。
果然，身后十几米远的地方，那人静静地站着，看着她。雾气在她身边翻涌，她的衣角纹丝不动，像一尊冰冷的、没有生命的雕像。
“你到底想怎么样？”莉娅喘着气，开口问道，声音因为剧烈运动而有些沙哑，带着掩饰不住的疲惫。
那人终于开口了。
声音和荧惑一模一样，清冷，平静，却没有半分温度，像机械合成的电子音，没有任何起伏：“把她还给我。”
“她是荧惑，是独立的人，不是你的东西。”莉娅咬牙道，把背上的人又护紧了些。
“她是我的一部分。”那人微微歪头，眼神依旧空洞得可怕。
话音落下，她动了。
这一次，她的速度比之前更快，几乎是瞬间就到了莉娅面前。莉娅早有防备，侧身躲开的同时，手里早就攥住的一块尖锐石头，狠狠砸向对方的肩膀。
石头结结实实地砸中了，发出沉闷的声响。可对方像是毫无知觉，连晃都没晃一下，反而反手一抓，扣住了莉娅的肩膀。
刺骨的寒意瞬间从肩膀蔓延到全身，像有无数根冰针钻进了骨头缝里。莉娅浑身一僵，像是被冰水从头浇到脚，力气瞬间被抽走了大半。她闷哼一声，膝盖一软，差点单膝跪下去。
背上的荧惑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身体抖得更厉害了。
那人的目光落在荧惑身上，眼神里终于有了一丝波动——不是任何情绪，更像是程序检测到了目标的位置。她松开莉娅的肩膀，伸手就要去抱荧惑。
“不许碰她！”
莉娅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猛地扑上去，从身后死死抱住对方的腰，用尽全身力气往后拽。她知道自己拦不住多久，可哪怕多拖一秒，说不定就会有转机。
对方顿了一下，似乎没料到她会这么不要命。随即，她反手一肘，狠狠撞在了莉娅的胸口。
“唔——”
莉娅闷哼一声，喉咙里涌上一股浓烈的腥甜。可她咬着牙，手臂像铁箍一样死死扣着对方的腰，死活不松手。
对方彻底不耐烦了。她抬手抓住莉娅的手臂，稍一用力，就把人从身后拽了过来，随即狠狠一甩。
巨大的力量传来，莉娅整个人像破布娃娃一样被甩了出去，重重摔在几米外的地上。后背撞在一块凸起的石头上，剧痛瞬间席卷了全身，眼前一黑，差点直接晕过去。
她撑着胳膊想爬起来，可浑身的骨头都像散了架，一动就疼得厉害。嘴里的血腥味越来越浓，她咳了一声，咳出一点殷红的血沫，溅在枯黄的草叶上。
模糊的视线里，她看见那人缓缓走到昏迷的荧惑身边，弯腰，轻轻把人抱了起来。
她抱得很稳，动作甚至可以称得上轻柔，可眼神里依旧没有半分温度。她低头看着怀里的人，苍白的指尖拂过荧惑的脸颊，像是在打量一件失而复得的物品。
“不……”莉娅嘶哑地喊出声，撑着地面想爬过去，可手脚都软得不听使唤，只能一点点往前挪，泥土和碎石磨破了她的手掌，“把她……还给我……”
那人抬起头，看向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