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博瑞特上空,那颗如太阳般的眼睛终于开始破碎。
炫彩的光芒逐渐黯淡,被皎洁的月光寸寸取代。那些诡异的图案在天穹中挣扎、扭曲,最终化作无数光点,如尘埃般飘散在夜风中。
树立于城市中的气流屏障也随之解除。
医院里,尤莉女士勉强松下一口气,脚步一软,瘫倒在床,
“尤莉姨,您……”
“我没事。”
尤莉向一旁的亚利安笑了笑,有些艰难地抬起手。气流再度汇聚,展示出城市的微观模型。
“危机已经解除,摩西利的计划被粉碎,城内的魔物被镇压,没有伤到无辜的民众。”
“但是,”她有些担忧地看向下城区,“那里大多都是普通人,魔眼刚刚解除,他们……”
“没事的,你看,那不是有一位在帮忙的先生吗?”亚利安指向下城区的街道。
“那是……莫里亚蒂先生?”
——
但下城区的人们并没有注意到那位赌场老板。
刚从魔眼的昏迷中苏醒,还没等他们弄清楚发生了什么,就见一条条闪电链破开夜空,照亮整条街道。执法官们忙碌地穿梭在人群中,疏散着惊慌失措的市民。
而莫里亚蒂本人则倚靠在赌场的房顶,托着魔法阵,望向远方的火光。他一口一口咬着苹果,对下面的混乱毫不在意。
“执法官姐姐,我就知道,妈妈一定没问题的!”
小孩子的笑声引起了他的注意。
汉斯扯了扯爱琳的衣角,刚从魔眼的影响中清醒的他,并没有多么惊慌,反而满脸喜悦地指向教堂。
“姐姐,妈妈已经打败坏龙了,很快就能回来了吧?”
“嗯,一定会的。”
爱琳紧紧攥住男孩的手,嘴角不由自主地抽动着。
“所有人,大家,都不会有事的……”
莫里亚蒂回过头,看了一眼那对相依的身影。
他又咬了一口苹果,喃喃道:“莱纳德,你可别让我失望。”
在他的目光中,远方的山巅,那座往日恢宏的教堂,已然坍塌大半。
但,唯有教堂的主殿,靠着几根雕纹石柱,撑起它最后的倔强。月光穿过破洞的屋顶,洒在阿德兰卡的神像上——以及神像前的两人
一位英姿飒爽的金发男士,一位垂垂暮矣的老人。
——
“有何感想呢?摩西利?”
赛勒俄斯挥挥手,光带缓缓散开。
光带下面的老主教没有任何反应。他只是平静地站在黑暗中,像是害怕被月光触及。
“哼!”赛勒俄斯不屑地撇撇嘴,光带迅速编织成宝座,“没什么想说的?”
教皇随意地靠上椅背,用拳头支起侧脸。
见摩西利依旧闭着眼睛装聋作哑,他玩味似的挑起手指。光带猛地缠住摩西利的头颅,强制扒开了他的眼睛。
“怎么,要捍卫你们法兰克尼亚最后的尊严?别逗本座笑了。”
“赛勒俄斯。对于你,我无话可说。”
摩西利死死地瞪着眼前的教皇,语气带了些怒意。
“但是你——一个野杂种,还不配评价法兰克尼亚千年的荣光与成就。没有我们祖上的努力,你们这群野种还是魔物的奴隶!”
“哦?是嘛。”
教皇换了个姿势,光带挑起摩西利的右臂,紫黑色的纹路清晰可见。
“看看这是什么,我们曾经辉煌的法兰克尼亚,现在已经和魔物为伍了。”
他笑着摇摇头,松开了对摩西利所有的束缚。
“不觉得自己说的话很讽刺吗?”
然而,那个倔强的老主教依旧退到一边,表情不再有任何变化。
这让赛勒俄斯有些不爽,索性站起身,直面这位法兰克尼亚现任家主。
“你是从何时开始觊觎本座的?从本座当上教皇的那天?”
他绕着摩西利慢慢踱步。
“为此一直计划到现在——二十年啊,你想了多少种办法?结果都没成。最后选择把自己变成魔物。”
他停下脚步,嘲讽地笑了笑。
“啧啧,别说,你这一次还真差点就成功了。本座有些可怜你了,摩西利。”
“我不需要你的可怜。”
“很好。那本座给你看看这个吧。”
教皇向他甩出右臂的手镯。金辉瞬间充斥整间殿堂,无数光芒在天空变幻,交织,逐渐化作一幅幅清醒的绘卷。
正是摩西利袭击教堂的全过程。
“你,什么时候?”
摩西利不再冷静了。因为那副绘卷还没有结束。
“本座自有得力的眼线。”
赛勒俄斯潇洒地打了个响指,绘卷的图案随之变化——教堂的场景消失,转而化作一座监狱。即使图案有些模糊,仍能辨认出一位便装的老者正与狱中的粉发男子交谈。
“算上这个,证据确凿。足以放在教廷上,把你们视作反叛者了吧?”
“赛勒俄斯,你敢对法兰克尼亚出手?!”
“有何不敢?”
看到摩西利怒目圆瞪的样子,教皇满意地笑了笑,讥讽道:
“老东西,收收你们的傲慢吧。本座不在乎法兰克尼亚千年前做过什么,我只知道——百年前的战争,因你们而起。而五十年前的那场天灾,你们却什么都没做。”
“不过……”
赛勒俄斯又坐回了自己的宝座,玩味似地瞪着摩西利。
“本座可没有你这么急,在处理你们这些傲慢的家伙前,还有一些问题,当然——你必须回答!”
“你和DRS的那些家伙到底有多少往来?又是什么时候开始合作的?”
没等摩西利开口,他先一步唤出光带,紧紧捆住摩西利的四肢。
“你最好认真回答,也许,本座能赦免你们部分罪孽。”
“哼,如果我不说,你准备杀了我?”
事到如今,摩西利反倒是笑了出来。
“赛勒俄斯,别以为教皇就可以免受圣火令——呃!”
一条光带瞬间裹紧他的脖子。
“不如咱们试试吧。”
赛勒俄斯收回了笑容。圣光自他手中化作长剑,金光一闪,摩西利的两条手臂应声断裂。
剑锋架在他的脖子上。
“我们赌一把如何,看看是本座除掉你们,还是你们这群老鼠能……”
“喂,老金毛,你等一下!”
少女银铃般的嗓音突然传来。赛勒俄斯不屑地笑了笑,收回圣剑。
只见三个少女的身影快速向他们靠近。
——
赛勒俄斯这个家伙,我就知道他得用私刑。
好在我们来的及时,起码也得把DRS的事从摩西利嘴里撬出来。
“呼,呼——赛勒俄斯,我们没找到DRS的线索。”
“小狐狸,你的脸是怎么回事?”
“现在是关心这种事的时候吗?”
可这家伙非但没理我,反而看向我身后的薇世娜——脸上那个清晰的手印。
他不明所以地耸耸肩,“你们玩的还挺花。”
“你有病啊?!”
算了,我跟这家伙较劲干嘛,让薇世娜和他解释吧。
我径直走向那个半死不活的老东西。
“喂,摩西利。告诉本小姐,解开Cancer的办法是什么,既然是你这家伙布置的,你不可能不知道”
他竟然在笑,根本就没有在乎双臂的痛苦。
啧。想问出来没那么容易啊,没关系,那我就治治他的嘴硬……
“解开的方式在于爱瑞拉的魔眼。”
“哈啊?”
他就这么直接说了?
“我知道只有这些,Envy tumor本就是奥莱夫的研究成果,取自嫉妒魔眼,你们要是还想知道更多,就去找奥莱夫吧。”
“奥莱夫?”薇世娜皱紧眉头走上前,“你和他在合作?”
他们这群家伙真是臭味相投,关键时刻,他毫不犹豫地把盟友出卖了。
“怎么,本座问你不回答,这几个小丫头一问你就全招了?”教皇讥讽道,“都是个老头了,你也矜持点啊。”
“喂!越说越恶心了。”
“希斯尔露,这就是我为什么如此讨厌这个金毛。”
摩西利把头扭向我,脸上的笑容因痛苦而变得扭曲:
“我告诉你们,是因为我也被奥莱夫背叛了,或者……中间出了某个不应存在的家伙。”
“什么意思?”
“本来,我和奥莱夫一直按照计划进行。只要得到嫉妒魔眼,我们就赢了。但那个家伙——在某一天,好像突然变了一个人。连与我交流的声音,都变成了纤细的女声。”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从那开始,我们的计划就有了些改变……本来是准备在学院那天就把魔眼抢到手,结果因为你们的阻拦失败了……那本来是一次很好的机会。后来为了想办法转移其他人的注意力,也是为了寻找魔眼争取时间,她和我牺牲掉了一些在这座城里布置。河里的那个东西还记得吧,那个就是她告诉我的。”
“所以,那些刺客都是你派来的,还有那些魔物?”
他眯着眼睛点点头,默认了我的话。
“摩西利,你——!”
“希斯尔露,你就是把他杀了也改变不了什么!”
薇世娜一把拽住我的手。
“我告诉你们这些,不是没有条件的,但……”摩西利睁开眼睛,斜眼望向教皇,“赛勒俄斯,这是我和你的条件,我希望她们能回避。”
“你想干什么,我怎么可能放任你这家伙——”
“可以,不过如果你只是为了说些无聊的话……”
赛勒俄斯突然攥紧拳头。光带瞬间收紧,当即扭断了摩西利的四肢——只剩一个躯干勉强立着。
“圣裁还在等着你呢,别以为可以轻松的死掉。”
“希斯尔露。”
摩西利的喘着粗气说道:“Envy tumor需要爱瑞拉解决,但具体方式……得看她自己。”
“我要怎么相信你?”
“喂!摩西利!”
他闭上了眼睛,不再多说一句。
要不干脆现在杀了他,反正知道的情报也差不多了。
但,这个想法刚出头,远处又一次传来脚步声。我一眼就看到了那个叫卢西恩的家伙,这老金毛的手下怎么每次都敢在这个时候来啊?
“我们还是先离开吧,希斯尔露。”莱蒂西娅趴在我耳边轻轻说,“教会的事,我们参与太多,不太好啦~”
好吧,比起这些家伙,还是那边更重要。
……
我们离开主殿后,莱纳德叔带领的执法官已经赶到了,在那位圣女的光芒下,被魔眼影响的大家也醒过来了。
包括——
爱瑞拉。
她蹲守在昏迷的西奥多身前,咬紧牙关为他疗伤。水蓝色的魔法微粒从她掌心缓缓流入少年体内,修复着他破碎的骨骼和撕裂的肌肉。
月光下,她的额头满是汗珠,甚至没有意识到我们的靠近。
“爱瑞拉。”
我轻轻叫了她一声。
她猛地抬起头,眼角还藏着未干的血泪。
“希斯尔露小姐……你们没事……我,抱歉,但是……”
话还没说完,她的身体晃了晃,险些栽倒。
莱蒂西娅眼疾手快地扶住她,笑嘻嘻地说道:“这些事以后再说啦~”
“嗯……”她倔强地摇摇头,又看向西奥多,“但是,我……”
“好啦好啦,那个小灰毛本圣女已经处理过了。我救下你们不是让你来拼命的!都给我去休息!”
这是……那位圣女的声音?
我们抬起头——
月光下,那个小丫头坐在光轮上,晃着脚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我们。
“至于你的魔眼,本圣女自有办法处理,还有你们……”
“等一下,圣女小姐!”
这个小丫头也太自以为是了。
但,没办法,我把刚才与摩西利的沟通转告了她。
“也就是说……”我轻轻扶起爱瑞拉的肩膀,“解开Cancer的方法,在于你的魔眼,你知道什么吗?”
她的脸色白了白。
“我的魔眼?”
“他是这么说的。但具体怎么做,不知道。”
“喂,你们就这么信了那个老东西的话?”
圣女降落在我面前,叉着腰说道,“你就不怕他骗你们,万一是启动Cancer呢?”
“我不会让那种事情发生的。”
话虽然这样说,事实上,我们也没有其他的办法了。但如果连这个办法都不去尝试,那等待他们的就只有死亡了。
绝对不行!
“没错!”莱蒂西娅先一步蹦了出来,“圣女大人,让爱瑞拉试试吧。”
“可是,我也,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做。”爱瑞拉浑身颤抖地低下头。
“一直以来,我都是一个祸星,我……”
“爱瑞拉。”
我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示意她看向西奥多,“这家伙,他也对此一无所知,但,在最关键的时刻,是他救下了你。”
“西奥多……嗯!”
她望着少年的面孔看的出神,良久,点了点头,攥紧了拳头。
“我知道了,希斯尔露小姐。”爱瑞拉快速揉了揉眼睛,再次看向我时,眼中的阴霾已然消散。
她起身,向圣女行礼。
“请带我去看看被Cancer寄生的大家吧,圣女大人。”
“哎……你们这些小家伙,怎么……呃!”圣女的小脑袋突然沉了下去。
诶!她又怎么了?
“我明白了。”她缓缓抬起头,眼瞳化作湛蓝色。
她凑上前,摸了摸爱瑞拉的头,“既然这样,就由我来陪你吧。”
这位圣女怕不是精神分裂吗?还能随意大小变?
算了。
我上前握住爱瑞拉的手。
“让我也一起去吧,以防万一,我用魔眼时刻盯着Cancer的回路。”
“还有我们!”
“你们两个给我待在这里!”圣女的眼睛猛地变回红色,当即拒绝了莱蒂西娅。
真干脆啊。
“放心吧。”
我拉起爱瑞拉的手,向薇世娜点点头。
“我们一定会让大家回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