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做到了……爱瑞拉……”
西奥多扶着爱瑞拉，伫立在碎冰上，靠着断剑勉强撑起擦破的身躯，事实上，他在挥出那一剑时，还没完全愈合的伤口又一次崩裂了。
鲜血顿时染红衣襟。
但这对他似乎没有任何影响。
他依旧握着爱瑞拉的手。
“我……没有食言，我们，一起，回到，学院……”
“嘣！”
断剑终于承受不住，彻底崩裂。
失去重心，少年本能地抱住爱瑞拉，用自己作为垫背。
但想象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
“嘭！”
一只有力的大手接住了他。
最后模糊的视线中，少年认出了那位救下他们的男士。嘴唇缓缓开合道：
“谢谢您，公爵先生……”
“不。”
高大的男人轻轻抱起两个孩子，望向远方的城市。
“应该感谢的，是你们。”
——
摩西利躺在地上，像一条垂死的老狗。
他的身体还在抽搐，圣光与魔物微粒疯狂地修复着他碎裂的血肉。肋骨断裂，颅骨碎裂，内脏搅成一团。
可他仍然活着，甚至，面貌越发年轻。
他猛然抬起头。
“希斯尔露……”
声音从破碎的喉咙里挤出来，带着血沫。
“摩西利。”我上前一步。
“为了你自己的野心，为了那所谓的教皇之位，就将屠刀指向那些本就苦难的人？”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他们的生命就不算生命吗？他们的意志和希望——就能被你这样随意践踏？！”
我一脚踩在他的胸口。断裂的肋骨刺进肉里，他猛地吐出一口黑血。
“你玷污了他们的希望，否认他们的价值。为了自己的野心出卖国家，甚至不惜把自己变成怪物——你和魔物有什么区别？！”
“希斯尔露……你……”
他还想挣扎着爬起来。
“为什么……我明明是……”
哼！
抬手，寒流凝聚。冰刺从地面突起，将他的四肢钉在地上。
我不想再听到他的声音。坚冰瞬间包裹住他的头颅，严严实实地封住了那张丑恶的嘴。
可他的眼睛还在转动。
怎么？是想乞求本小姐放过你吗？
看样子并非如此，他那断裂的右臂竟再次汇聚起魔法阵的光芒。
数层魔法阵在他残破的身躯周围亮起——圣枪、圣剑、金色锁链，依旧朝我袭来。
到了这个地步，这家伙还是不肯认输。
已经离开陀螺的影响范围了，还敢对我用这种攻击。
我懒得躲，靠冰爪随便挡下。
是时候该让这场闹剧结束了……
“为什么……为什么……”
他的声音从被封住的嘴里含糊地传出来。
“那个位置……本该是我的位置……法兰克尼亚……教皇……那本该是我的位置……”
“赛勒俄斯……他抢走了本该属于我的东西，阿德兰卡……您为何要阻止我……”
已经疯了吗？
“都是因为你……希斯尔露……我的计划全毁了……为什么要阻止我……”
他的声音越来越微弱，“那不是我们想要的和平吗……为什么不同意……为什么要阻止……”
“和平？”
“你也配说和平？！”
我一爪拍碎冰刺，顺势拔起一根，重重地贯穿他的胸口。
他还在妄图挣扎——
嗯？！
一条漆黑的手臂猛然从他的身体中突破。
我赶紧退后一步，这家伙，果然还藏着东西！
那条手臂猛然收缩，带动他的身体冲出坚冰，要变成魔物吗，还是……
手臂迅速萎缩，然后……没了？
刚才还暴躁的魔物微粒突然消失，仅剩那个老畜生自己，盲目凶光地自言自语。
……
摩西利近乎疯狂地呐喊。可无论怎样，他也无法再激发右臂的魔法。
“你居然敢，背叛我！”
“怎么会呢，大人～”
一段声音突然飘进他的脑海。
是一位少女尖声尖气的嗓音，故意拖着长腔：
“人家可是在帮您哦～一直在修复您的身体～”
“本来吧，让人家接管你的身体，拖住希斯尔露那个小丫头，让爱瑞拉释放Jealousy，一切就搞定了～”
“可惜呀～您不听人家的话呢～”
“要怪，就怪您自己吧～”
摩西利的眼睛猛地瞪大。
“奥莱夫，你……你难道就不怕我的报复吗，别忘了，你现在可还在帝都监狱，如果不是我保着你，你早就死了。”
少女如银铃般的笑声回响在他的脑海里。
“大人您真是说笑呢，先不说您还有没有那个能力，就算有那又怎样呢？是把人家万刀活刮，还是把人家烤了？啊～想想就让人家双腿打颤，如果可以，也真想去体验体验呢～”
“你这个疯子！这么做对你有什么好处，难道你不想夺回伊丽莎白公爵的身份了吗？DRS难道就允许你这么去做？”
清脆的笑声猝然停滞了一刻，随后便又讥讽地笑道：“您还真是愚钝呢。不错，伊丽莎白公爵确实是人家的一块心病，不过呢，‘我们’总是要往前看嘛，一棵树上吊死，我可不干……至于DRS嘛，您看来确实不太了解。”
“什么？”
“你不会认为奥莱夫就是‘我们’吧？哈哈哈哈！！！”
摩西利还想说些什么，却见那位少女的拳头再次直扑面门。
飓风裹挟着寒流疯狂席卷。大地被狂风撕裂，坚冰覆盖地面。魔法阵缓缓旋转，将风暴握在掌心。
“摩西利。”
少女的声音意外地平静。
“你这种阴暗角落里的老鼠，不配拥有任何名义。以践踏他人希望与生命为牟取利益的手段，不惜与魔物为伍，你可曾想过，那些被你所害的人，他们的家人又怎么办？”
冰刺先一步贯穿他的胸口。
摩西利拼尽全力，扬起扭曲的头颅，嘴角慢慢地吐出：
“成王败寇……我，无怨无悔！”
“那就，去死吧！”
风暴瞬间爆发，破开坚冰与岩石，本就残破的教堂在力量的冲击下摇摇欲坠。
地面炸裂！速度快到极致，甚至还未听到声音，狂躁的风暴已经冲击到摩西利面前——
——
“去死啊——”
我一定要杀死……
等等，那是！
一道金色的圣光屏障突然挡在我面前。
“轰！”
寒流风暴骤然爆发，却被这突如其来的光带阻挡了蔓延。炽热的光芒迅速驱散严寒。
“赛勒俄斯？！”
是那只老金毛？他用右手接下了我全力的一击。
寒流的冲击让他手臂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弯折，完全被冰霜覆盖。
“你……根本就没被控制？！”
他没有理我。甩掉手臂的冰霜，光带随之游走，修复了他断裂的骨头。
而后，光带游入摩西利，托起了他残破的身躯。
“赛勒俄斯……你……”
摩西利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很惊讶？”
老金毛瞟了我一眼，不屑地笑了笑。
“喂！你什么意思……”
没等我说完，他突然向我扬起手，圣光照耀下，刚才战斗中受的伤也慢慢恢复了。
算了，那我就不挑他了。
那家伙也没打算理会我。半蹲下身子，直面摩西利。
“摩西利主教，不得不说，你的计划的确很好，直到你正式行动前，本座都没想到真的是你这家伙在惹事。”
笑声在废墟中回荡。
他又一次抬起手，温和的圣光逐渐修复摩西利的身体。
“只不过，你还是太急了。顺便告诉你——圣女从昨天开始就没在教堂。你不如猜猜为什么。”
“赛勒俄斯！唔……”
光带缠住摩西利的身体，同时封住了他的嘴。
只留下他那双惨然又不甘的眼睛，望着那高高在上的家伙。
“刚才可是你自己说的——成王败寇。”
赛勒俄斯突然贴近他，笑容愈发狰狞，“那么，法兰克尼亚的统治，也该结束了！”
他还有完没完啊？
“喂！赛勒俄斯，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倒也没什么。”
他慢慢转过头，向我伸手，“虽然过程有点坎坷，但结果到还算让本座满意，做的不错，希斯尔露。”
“你准备怎么处置那家伙？”我指向摩西利。
“他嘛，一个反叛者，哦不，是一整个派系的反叛者呢……”
有人过来了。
“教皇大人，我——”
是伊莲娜。
她的伤势相当严重。尤其是左臂，有一条深深的贯穿伤。
“抱歉，我没有按照您的要求去做，我……”
“不，你做得很好，伊莲娜。”
圣光包裹，她的伤势很快恢复。她有些不解地抬起头
“可教皇大人给我的任务，不是跟踪摩西利主教，并记录下证据吗？我却因为一时愤怒……”
“好了！”
赛勒俄斯突然喝止住她，“本座说你做得好，你的任务已经结束。懂？”
这家伙说话真是……诶，伊莲娜怎么脸红了？
“还有你，希斯尔露，与其在这边，你倒不如陪陪你的朋友，她们那边还没解决呢。”
“嘿！你什么态度？”
我刚才也注意到了，薇世娜她们在广场的另一边，但她们对付的那只魔物已经无法再行动了。并不是很急。
但我现在还没搞清楚这边到底是怎么回事。
“赛勒俄斯，”我仰起头，竖起耳朵瞪着他。
“你这么支走我，到底想对摩西利做什么？”
“哈？小丫头，你竟然在怀疑本座？”
本来就是，直到现在我也不想信任他。
“那么，希斯尔露小姐，可否信任在下呢？”
嗯？查伦特。
他踏着薄雾，轻轻落在我面前，向我欠身行礼。
“这边请交给我们处理。请放心，圣女大人与公爵先生会把薇尔莎女士以及爱瑞拉安全带回的。”
这又是他什么时候制定的计划？
看这家伙一副眯眯眼的样子，到底对我隐瞒了多少东西啊？
“希斯尔露。”
那只老金毛猫下腰，紧紧地盯着我，“你别忘了，Cancer的影响还没有结束。”
他指了指广场的方向。
那一团蠕动魔物微粒，仍没有消失。
不对，我刚才一直对付的都是摩西利，那和他合作的DRS并没有出场啊！
最后瞪了那老金毛一眼，我赶紧冲向那边。
——
“薇世娜，莱蒂西娅！”
这里地面仿佛被犁过一遍，炽热的火焰中，魔物的残渣似灰雪般飘落，一片狼藉。
而灰烬的中心，正是那一团扭曲的肉块，被光带死死地束缚住。
这东西的魔量团依旧没有消失，甚至——
“希斯尔露！”
“哎哟——”
一个双马尾不知从哪里猛地冲过来，紧紧抱住了我，身上还带着一股浓郁的焦糊味。
“莱蒂西娅？你们怎么样？薇世娜呢？”
“我没事。”
话音刚落，就看到她从破碎的瓦砾堆里缓缓走了出来，脚步有些踉跄，却仍在努力维持着姿态。
“这只魔物不好对付。”
她上前抓住莱蒂西娅的头发，把她从我身上拽了下去。
“你刚才应该看到伊莲娜了，加上她的信仰魔法，我们三个一起也只能勉强做到压制，无法彻底消灭它的魔量团。”
“可不嘛～”莱蒂西娅撇撇嘴，“尤其这家伙失去理智后，我们的魔法都会被它燃烧。哪有这么不讲道理的？”
“后来是教皇先生出手，才彻底困住它，而后是查伦特先生……”
听她们的讲述，我大概明白怎么回事了。
我们在准备讨伐摩西利之前，就已商议好各自的任务。原本是我们三人加上薇尔莎，打算对那老家伙发动奇袭，可没想到他的准备也相当充分，竟将我们逐个分开了。
至于查伦特，他只说自己负责善后，却暗中联系了圣女，早早在教堂外设下埋伏。就在我们激战正酣时，他已经和圣女一起，解救了深陷昏迷的赛勒俄斯。
所以，那只老金毛当时救我，竟然是拿自己当幌子吗？
“啊——！”
哎呀，吵死了！
我凝起一把冰刺扔出去，直接贯穿那坨烂肉。
那一团蠕动的肉体还在光带中挣扎。似是人脸的东西从光带中扯出来，扭曲着，尖叫着。
但很奇怪啊，按理来说，我几天前击破了Cancer的核心，现在又击溃了摩西利，这些东西已经没有理由存在了。
先试试从这团肉能不能找到突破口吧。
“能看到什么吗？”
薇世娜走到我身边。
“这东西……和摩西利体内的魔物微粒非常相似。”
我盯着那团肉块。
不仅仅是摩西利。硬要说的话，和Cancer也有些相似——都出于同源。
然后便是……
“呃！”
全身的剧痛让我差点跪在地上。
“希斯尔露！”
“诶~，你别吓我啊！”
她们两个一左一右把我架起来。
“真是的，我没有那么脆弱了，就是魔法微粒的消耗有点多了而已，眼睛有些痛，处理这种事还是……”
“喂！希斯尔露，你在说些什么？”
“她在注视那家伙的眼睛！”
什么？她们在说什么，听不见我的话吗？
她们两个不停地摇晃我的身体我，还揉我的脸，干嘛啊？
等等，那是什么？
炫彩的光芒突然充斥我的视野，无数彩色的图案变幻交织，我知道这是什么，嫉妒魔眼！不对，我不是已经……
“怎么摁不住她啊？”
“啧，对不起了，希斯尔露。”
“啪！”
“啊，好痛！”
谁敢打本小姐的脸？
诶？炫彩的光芒消失了。
模糊的视线中，逐渐出现两个女孩担忧的神情。
“你怎么样？”薇世娜捧住我的脸颊，左右看了看。
“刚才，发生什么了？”
我缓缓从薇世娜怀里爬起身，右脸火辣辣的痛，倒是让我的脑袋清醒了不少。
甩甩耳朵。所以，我刚才是中魔眼了？
转头看向那只魔物，果然，它那张扭曲的脸上，赫然出现一颗巨大的眼睛，却也逐渐化作脓水。
“你真是，刚才吓死我了。”
莱蒂西娅拉住我的手，缓缓呼出一口气，“刚才你就一直盯着那家伙的眼睛，还说很多我们听不懂的呓语，怎么叫都叫不醒，然后……”
“然后我就打了一巴掌。”
薇世娜有些尴尬的看着我，她打的确实挺痛的，现在脸颊还火辣辣的。
好吧，这样是没办法的事，不起这个我还是……诶！
她突然抓住我的手，很用力的拍在她自己的脸上。
顿时留下一个红红的手印。
“诶，薇世娜，你这是干嘛？刚才……”
“好了，先不说这个。”她把脸背过去，指向那坨逐渐消散的肉块。
“直接处理掉它吧，太危险了。”
“……好吧。”
薇世娜还是这个样子啊，事后在和她说说吧。
我挑起一根冰刺，一击贯穿它的魔量团。
从这家伙身上找不到有用的线索。
拔起冰刺，扭曲的肉块彻底化作死灰，飘扬在空中，被几只乌鸦的翅膀吹散。
“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莱蒂西娅问道。
“找摩西利。”
那家伙，一定还知道些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