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算是,告一段落了。
我换上睡衣,踏着拖鞋缓缓走出浴室。难得有如此清闲的沐浴,那两个丫头也安静了许多——尤其莱蒂西娅,在把受害者送入医院后,她就扑在床上整整睡了一下午,连我们洗澡的时候都没来凑热闹。
而这些事,也是我不久前知道的。
在我的印象里,我把爱瑞拉抱上厢车准备送去医院后,就彻底失去了意识——直到晚饭时间。
还不是摩西利那家伙,害得本小姐一连两个星期都没睡好。
算了,至少大问题都解决了。虽然对那只老金毛,我还有不少疑问——
还是明天再去质问他吧。今晚,好好休息。
“咕……”
饿了。
揉揉小肚子。
让安娜送些点心来好了。
“你不是两个小时前刚吃过晚饭吗?”
薇世娜也跟着我走进房间。
“哎呀。”这只粉毛怎么这么不懂体谅我?我随手关上房门,“还不是因为对付摩西利那家伙,吃那么点东西根本撑不起魔法微粒的消耗啦。”
“不说这个。”
我从冰柜中拿出一罐葡萄汁摆在茶几上。
“薇世娜,被Cancer寄生的受害者现在怎样了?”
“经过医师们全力抢救,基本已经脱离生命危险了。但要想完全恢复,还需要些时间。”
踱步到窗边,晚风吹起薇世娜的秀发。
“可惜当时你不在,受害者的家属基本都赶到了,甚至连安卡特都来了。”
“安卡特?”
我脑中浮现出了一个肥硕的女人。
“嗯。”薇世娜拉上窗户,点点头,“她换了身衣服,帮着医师们忙里忙外地照顾大家。”
“我还以为她会被关在牢里呢。”
有点出乎意料。是因为莱纳德叔?就算如此,这种家伙也得小心为妙。伊丽莎白还是太心善了,要是放在我们家那边,少说我也得让她服五十年劳役。
“算了,至少大家都没事,诶,那爱瑞拉……”
“爱瑞拉不会有事的!”
“咔!”
门把手转动。莱蒂西娅随便套了件半袖就走进我的房间,手里还提着一篮点心。
太棒了。
我立刻从篮子里拿起一块草莓挞塞进嘴里。奶油的香甜和草莓的微酸在舌尖化开——简直了。可惜我们家那边没有这么好吃的点心。
再拿一块——呃!有点噎住了,赶紧用葡萄汁顺顺。
莱蒂西娅毫不客气地坐在我身边,一把抓起了我的尾巴垫在她脚下。
“你慢点嘛,不够的话,我叫安娜姐姐再给你烤一些。”
“你的脚脏不脏啊?”
“很干净啦!给本小姐捂捂脚都不行吗?”
随她吧,还是补充能量要紧。
“咳咳,所以,爱瑞拉现在情况怎么样?”
她为了用魔眼解救那些人,我亲眼看到她的魔法回路都混乱了。何况眼睛还出了那么多血,不容小觑。
看她们两个的表情……
“爱瑞拉也处于昏迷状态。”薇世娜静静坐在我对面,拿起一块曲奇饼,“根据医师们的分析,她的眼睛受到了非常严重的损伤,视力很难再恢复。未来可能会面临高度近视和全色盲。”
我猛地从沙发上坐起来,“那怎么行?这根本就——”
“呜!”
薇世娜一把摁住我,又拿起一块蛋糕塞进我嘴里。
“冷静,希斯尔露。你好好想想,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呜……呜……呃……”
好吧。她说的倒也没错。至少那双魔眼没有因此导致更严重的后果。
好不容易把嘴里的蛋糕咽下去,莱蒂西娅就抱着我的尾巴又缠了过来:“呐~爱瑞拉当时到底做了什么啊?能把眼睛弄成那个样子?”
“这个啊,其实我也说不好。”
我大概向她们介绍了昨晚发生的一切……
“当时的情况,我和那只小圣女站在后面,根本不知道爱瑞拉在做什么。”
不过,我能感受到非常强烈的魔法微粒波动,不停地席卷爱瑞拉的身体。即使被击倒,她也会挣扎着站起来,哪怕流出血泪,她也没有丝毫停歇。
Cancer的冲击似无数把钢刀一般刺入她的眼睛,仅是片刻,双眼的魔法回路就被千刀万剐,乱做一团。
“……直到最后,Cancer回路彻底消失,她也没有解除魔眼。”
“我也不知道她到底经历些什么。”
“这样啊……”
莱蒂西娅轻轻呼出一口气,抱着我的尾巴躺在沙发上,不再多言。
房间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晚风拂过树叶的沙沙声。
先填饱肚子吧。
我拿起了最下面的苹果馅饼,一口咬下去,清新的苹果香气顿时在舌尖迸发。
“希斯尔露,你有分析过爱瑞拉的那双眼吗?”
“嗯?咳咳。”
怎么突然问起这个了,我慌忙地把嘴里的食物咽下去。
看我没有回答,薇世娜又继续说道,“你慢慢吃,先听我说。”
“她的魔眼实在强大,甚至能覆盖全城,这种级别的魔眼,我从未在任何记载上看过。”
她喝了口水,继续说道:“几天前,爱瑞拉被你救下送到医院后,我们就得知了她有魔眼的事。那时,我就在闲暇时间查找了不少有关魔眼的资料。”
“魔眼其实是遗传病。”
“遗传病?这又是什么说法?”
薇世娜继续说道:“没错,魔眼本质上是用眼睛驱动的特殊魔法阵,正如我们要靠四肢释放魔法微粒才能构建回路,而魔眼就可以直接靠双眼实现。”
“那个,我可以用尾巴构建魔法阵哦~。”
“嘿!那不公平啊,你这不是天生比我们有优势吗?”
“那你也不要扯我的尾巴!不可能给你!”
“安静一点!听我说!”
薇世娜缓口气,继续道:“但说到底也是遗传病,一般的魔眼持有者都会伴随其他的遗传病症,例如唇裂,视力模糊,软骨发育不全,严重的可能还有21三体综合征以及血友病。”
“就像炼金术一样——等价交换。越强的魔眼,对应的就是越严重的病症。”
“诶?”莱蒂西娅盘起腿,“可如果这样,爱瑞拉除了有点结巴,有点营养不良以外,好像也没什么吧。”
“这也是我奇怪的点,如果真的有如此强大的魔眼,她的身份不可能那么简单,一定……”
“咳咳!等一下。”
我抓住两个女孩的手,示意她们看向我的眼睛。
“书上写的东西嘛,也没有那么准确的。你们看我的魔眼,可我不是好好的吗?哪有什么遗传病。”
“是啊,你也是个特例。”
这只能说本小姐天生丽质,聪明、可爱又强大,区区遗传病怎么可能找上我,哼!
“不过,倒是可以从你着手分析。”
“分析什么?诶!”
薇世娜突然凑了过来,鼻尖几乎和我贴上了!
“可能有些冒昧,但也是为了爱瑞拉,和我们未来要对付的DRS。你的魔眼来自你的父亲吧,他也有魔眼吗?”
“你问归问,别离那么近啊!”
她胸前那两坨肉都要压到我身上啦!
我捧起她的脸,可这丫头只是退后了一点,从睡衣的内兜中掏出一本笔记。
“我再记录你的魔眼形态,别乱动。”
“诶,别只顾着自己啊,本小姐也要看!”
莱蒂西娅直接蹦到茶几上。她们两个一左一右把我围住,四只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我。
干嘛啊?
我也会不好意思的好吗?
“那个,我先回答你的问题,是……”
“眼睛不要乱瞟。”
“哎呀,好烦啊,你们是在审问我吗?先听我说完再看好不好?”
呼……这个家伙算是识相的离开了。
“我的魔眼的确遗传自我的父亲,也是他教我怎么使用的。然后,我对他的了解也就仅此而已了。”
“没了?”
“别用那种眼神看着我啦。反正,就像你刚才说的什么遗传病,我父亲肯定是没有的。”
真不是我想隐瞒什么,我那位父亲可是大忙人,我和他接触最多的那段日子,还是百年前的战争。
战争结束后,就很少能见到他了,一连十年都可能见不到他的影子。
何况,他是一只黑狐,连衣着都和他的毛色一样,全身捂得严严实实的,什么都看不出来。
“嘿,薇世娜,我有个想法。”
莱蒂西娅扶着小下巴说道:“魔眼说到底也是眼睛,那些DRS的家伙会不会夺走他人的魔眼,然后移植给正常魔法使呢?”
诶?这好像还真是个办法。DRS的家伙能干出这种事也不奇怪。
我抓起最后的几块蛋糕,一起塞进嘴里。
可薇世娜却摇了摇头,用笔杆撩起耳际的发丝。
“虽然不排除DRS有特别的技术,但就算能盯着身体的排异反应移植成功,魔眼的效果也会大打折扣,甚至消失。”
“而且。”她又戳了戳茶几,“哪怕他们连这个都能解决,为什么又要把如此强力的魔眼给爱瑞拉呢?”
“对哟!”
莱蒂西娅托着腮帮子,眉头拧成了个小疙瘩:“DRS完全可以自己用呀,所以问题还在爱瑞拉身上,难不成,她真的是……”
“不会的!”
我舔了舔嘴角的奶油。
“我绝不相信爱瑞拉所做的一切都是演给我们看的!”
莱蒂西娅看着我,又看看薇世娜,最终还是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重新把脑袋搁在我的尾巴上。
“好了,别想那么多了。”我拍了拍莱蒂西娅的后背,又看向薇世娜,“现在最重要的是爱瑞拉能醒过来,这些事情,等她醒了再说也不迟。”
薇世娜点点头,合上了笔记本。
而且,我的确也有些在意——摩西利提出的“Jealousy”,那双眼睛绝对不简单。
不过……今天还是先休息吧。
我抽回自己的尾巴,脚尖轻点,一步跃到床上,伸直双腿,拉伸——
“啊~,舒服。”
但是,明天好像还要上学的日子诶,烦……
“被教会的那些家伙折腾这么久,我可不可以请几天假休息一下啊?”
“自从医院被袭击的那晚后,学院就没有再上过课了,应该是打算下周一再重新开课,我们不用担心会落下课程。”
我怎么可能会担心这种事啊?
“说起这事我就来气!”
一提起教会那些家伙,好像也没那么困了。
我一下坐起身,腿搭在床边。
“赛勒俄斯那个家伙,不明所以地就说什么反叛者,还封锁全城。一点提示都不给我们,把我们搞得睡也睡不好,每天提心吊胆的。他自己倒是坐享其成,怕是早就知道摩西利的身份了,就在那里折磨我们!”
“倒也不能这么说嘛~,”莱蒂西娅也凑了过来,爬到我的脚边。
“怎么讲他也不会亏待你啦~,明天还要给你开一场表彰大会呢。”
说着,她一把抓住我的脚腕,抬起另一只手猛的摁在脚心上,“也让你体会一下我们人类的按摩方式吧~。”
“啊!疼啊!你干嘛!”
“诶?不是这样的吗?可书上是这么写的呀,难道兽族的足底结构和我们不一样?”
这个莫名其妙的双马尾捧起我的脚,像个变态一样左看右看,我都想把她踹开了。
“外表上看好像没什么区别啊,那我轻一点怎么样?”
她换了一种方式,用大拇指轻轻地揉捏足底,还是感觉很奇怪。
算了,没空管她,我还没吐槽完呢。
“不帮助我们就算了,他还不止一次地影响我们。尤其医院出事那晚,他还困住了莱纳德叔。所以我才说他就是反叛者!”
“呼……”好生气,都忘记喘气了。
我缓了口气,抱住尾巴继续说道:“要不是我们费尽心思到处查找线索,才能得出摩西利的身份,以及我最后力挽狂澜,赛勒俄斯那家伙就完蛋了!”
“虽然我也被摩西利绕进去了——没关系,一点挫折而已。不管怎么说,本小姐还是用聪明才智打得那家伙满地找牙。”
他也是活该。
只是可惜没能教训那只老金毛。
“哇~,果真是聪明才智吗?”莱蒂西娅冒出头,歪着脑袋笑道:“真的不是数值吗?”
“你在说什么胡话?还有,你有完没完?不要捏了,很痒的!”
“哎呀~,快完事了,说起来,你的脚好软啊,摸起来像肉垫一样,还有淡淡的香味,可爱捏~。”
这家伙真是变态啊。
诶!他怎么把脸凑过去了?
“你要干嘛啊!”
狐耳少女猛的踹了出去,正中莱蒂西娅的脸蛋。
紧急关头,即使莱蒂西娅抓住她的脚腕,也挡不住这恐怖的力道了——
“咔!”
伴随着清脆的骨裂声,莱蒂西娅的小脑袋整个后翻过去。
“呃,没收住!莱蒂西娅你没事吧!”
我赶紧冲上前扶起她。
“她怎么可能有事。”
薇世娜挥挥手。
“好过分啊!竟然踢本小姐的脸蛋!”
果然如她所说的那样,莱蒂西娅抱起自己的头,火焰燃起,又是几声骨头的脆响,她的脑袋即刻回正。
“莱蒂西娅,你……没事了?”
她突然笑着凑到我面前,嘴角几乎咧到耳根,“要是让本小姐再好好把玩一会儿的话,就可以原谅你哦~”
“我刚才就应该再用力点!”
“啊?怎么这么说嘛,本小姐也是给你放松一下啦~,哎呦!”
“你这家伙,只会徒增大家的烦恼。”
还是薇世娜给力,扯住莱蒂西娅的马尾就把她扔去一边。
“希斯尔露,”她也坐在了床边,“听你说了这么多,其实我觉得,这一切可能都是那位教皇先生的计划。”
“嗯,什么意思?”我抱着双腿坐在她身边。
“教皇一开始可能也不知道反叛者是谁。所以他下令封禁全城。而那天他将两位主教和父亲叫去谈话,就是在怀疑他们三位。同时料到反叛者那晚会行动,也想看看‘他’能做到何种地步。”
她慢慢皱起眉头。
“而后,她派出伊莲娜,不仅是为了从我们这里得到最新线索,也是在收集各项证据——反叛者作恶的证据。”
“那又怎么样,最后还不是靠我……”
“的确靠你才能打败摩西利,但是啊,希斯尔露。”
薇世娜突然转过头,抓起我的手。
“那位教皇,是在把你当枪使啊。”
“哈啊?”
看我完全没明白,薇世娜无奈地摇摇头,平静地说道:“那位教皇来到这座城市恐怕就是为了让你除掉反叛者,这也是为什么他要你和埃尔梅丽主教一决高下,就是为了测试你的实力。”
“他并不知道反叛者是谁,甚至怀疑过我的父亲。但无论是谁,这个反叛者的身份都不简单。更何况是摩西利——他既是王城的大主教,又是法兰克尼亚家主。其他人恐怕都不想往这个烂摊子里面绞,就算是查伦特先生,恐怕也有各种各样的掣肘和顾虑。”
“但你就不同了,不仅不是阿德兰卡的人,甚至都不是人族。身份特殊,实力强劲,脑袋空空的,只要一挑拨……”
“好了,我明白了!不用多说了!”
所以,他所谓的什么荣誉魔法使,也不过是为了转移大家视线,早就准备好交给我了吗?
他就是一个老混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