赛勒俄斯,说他是个老混蛋都算是夸他了。
那天晚上我就气得不行,但碍于本小姐的身份,第二天还是如约去参加了他们人类的授勋仪式。我本以为不过是他们人类特有的形式主义——几个人上台讲几句,让我发表点感言,就结束了。
可谁能想到那只老金毛竟然来了一场全城巡游啊!
就在昨天,那个老家伙用光带搭了一座巨大的演讲台,先是为我佩戴好胸章——就是那个所谓的“教会永久荣誉魔法使”——然后让我托着一个二十公斤重的传音水晶,全城巡游,让每一个市民都能看见我们。
所以我肯定要保持好体态啊,不能丢了我们慕恩斯露德的脸嘛。
全程保持笑容,连尾巴都不能随便乱动——
整整六个小时!
六个小时,就让我站在台上讲他准备好的稿子,连口水都没给我准备。
至于内容,无非是长篇大论,什么为了和平,什么为了友谊,反而对整件事的经过只字不提。甚至到最后,他都没有明确说出反叛者到底是谁。
他们教会怎么处理我管不着。但是那个老金毛敢这么整我,今天我必须找他好好算账!
听说他今天要走,我一大早就赶到了城门口。
——
“本小姐手都酸啦!都怪你这家伙,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啊!”
狐耳少女抱着手臂,死死瞪着面前那辆华丽的厢车——车里,那只金毛正用手臂支着侧脸,一脸欠揍地看着她。
“哦?”他讥讽似的笑了笑,“知道来送送本座,你这小丫头还算有点良心。”
“本小姐是来找你算账的!”
我竖起一根冰柱垫脚,指着他的鼻子说道:“我忍你很久了!本来反叛者的事都结束了,你还得寸进尺!”
“哼,小丫头。”他瞟了眼我胸口的胸章,又笑道:“怎么,以为是荣誉魔法使,本座就不能在众人面前除掉你?”
“那你来啊!赛勒俄斯。”
一人一狐的争吵让原本喧嚣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呆呆地看着金光灿灿的教皇大人走出厢车,高大的身躯站在那个娇小的狐耳少女面前。
哼,这样正好,我还不信他敢在这里动手!
“你这个粗糙的金毛,用那么多色素,早晚掉光头发!”
“真是给你脸了,敢这样和本座说话?”
“是又如何?”
我倒要看看他想干嘛。
但,没有等到他做什么,另一辆厢车中又飞出了一个麻烦的家伙。
“赛勒俄斯!”
那位小圣女轻轻飘到我们面前,猩红的双眼瞪着老金毛:“本圣女不许你欺负希斯尔露小姐!”
“哼!”
教皇轻轻把圣女扒拉到一边,转身走回厢车,还不忘丢下一句:“本座可不会和一只狐狸计较。”
“哦呦,是吗?那我还得谢谢你喽?”
不理这家伙,随他去吧。我真是闲的,有这时间还不如早点去看望爱瑞拉。
“希斯尔露,看向本座。”
“你还要干嘛?”我没好气地扭过脑袋,“还想让本小姐给你道歉?”
他慵懒地趴在车窗边,嘴角勾起一抹笑容。
“虽然你这只狐狸脑子不够用,但还是多谢你了。”
“嘿!什么叫不够用?本小姐——”
“期待我们下一次合作吧,未来的诸王。”
他拉上了帘子。
什么嘛?莫名其妙,还想下次合作?下次他再敢这样,本小姐非要把他的脑袋插进雪堆里!
——
教会的车队全部离开后,城门才算正式开放。我还是第一次见城门堵成这个样子。
“哥哥,你也要离开了吗?”
莱蒂西娅有些不舍地望着渐渐驶去的厢车。那位议员先生也要回王城了。
“抱歉了,妹妹,”查伦特叫停了厢车,轻轻地揉了揉莱蒂西娅的小脑袋,“王城那边实在脱不开身,没办法陪你了。”
“没事啦!多亏哥哥我们才能顺利解决麻烦。”
莱蒂西娅头顶的呆毛动了动。
“记得和姐姐说说话哦,我有点想姐姐了。”
“我都很久没见到大姐了,维多利亚那边的事,哎……有机会吧。”查伦特笑着摆摆手,“对了,希斯尔露小姐。”
“嗯?”
他眯着眼睛,向我点点头。
“在下很荣幸与您相识。如有机会,也请来寒舍坐坐。”
眯眯眼先生的厢车也渐渐远去了。随着最后一声车铃消散在晨风中,这场闹剧,算是真正告一段落了。
除了——
爱瑞拉。
她已经醒来了。
可是——
前来探望的我们,无奈地注视着那位金发女孩。她原本碧绿的双眼,此刻已经完全失去了神采,黯淡得像两潭死水。
“为什么?没有办法了吗?”
西奥多急切地冲上前,刚恢复过来的伊莎也只能疲惫地摇摇头。
“以目前的情况来看,恢复的可能性很小。这需要一个漫长的过程。”
连伊莎都没有办法啊。
她将一个布包塞到西奥多手中,叮嘱他如何照料爱瑞拉、何时上药、怎样用药。
“如果恢复理想的话,大概三个月后,她才能辨认一些基础的颜色。完全恢复的可能性……非常小。”
“哈哈,没事的,大家。”
爱瑞拉放下镜子,转头看向我们。
“我能,看见大家,只不过,少了色彩……就当是,对我的惩罚吧。”
“说什么惩罚啊!”我上前抓紧爱瑞拉的手,“你不是救了他们吗?”
“诶?别、别这样,太近了,希斯尔露小姐……”
爱瑞拉脸蛋红红的,她还是那个腼腆的女孩,那个善良的女孩。她的善良,没有被DRS玷污。
“他们听到了你的声援,才能走出阴霾,打败DRS。”
“希斯尔露小姐……嗯——好难为情啊,原来你也听到了……”
爱瑞拉低下头,声音越来越小。
“不过……还是谢谢大家了。愿意关心……这样的我。”
“出院后请回学院继续上课,爱瑞拉。”
薇世娜双手抱臂,语气一如既往地平静。
“班级里不能没有班长。”
“啊?”
爱瑞拉愣住了,有些不可思议地抬起头。
“我?我还以为……会让我离开这里……”
“不过。”薇世娜轻轻撩开她的头帘,“在此之前,还需要检查一下你的眼睛。”
她转过头,向我点点头。
“嗯,请让我看看。”
我扶住爱瑞拉的双肩。她的身体比之前更轻了,瘦了不少。
魔眼的视野中,爱瑞拉体内的魔法微粒流动得非常轻柔。那些翠绿色的微粒已经完全消失了,只剩下部分水蓝色的微粒。
不行,以防万一,全身都不能放过,万一有隐藏在身体内部的Cancer。
从头开始,眼睛,脑袋内部都没有。向下到前胸,内脏里也没有特殊的微粒,在到小肚子——
“哎呀,希斯尔露小姐,别在向下了!”
“别急。”我轻轻抓起她的裙子,“薇世娜,你把西奥多的脑袋掰过去。”
可不能让那个小子占便宜。
从小肚子一直到双腿也很正常,脚底呢?
“希斯尔露小姐!”爱瑞拉慌乱地推着我的肩膀,脸蛋红的像水壶一样。
“哎呀,我只是确认一下啦~”
看她这个样子,应该也没什么事,先放过她……
“诶,你别乱动啊,我——”
谁把地板拖的这么滑啊?
“哎呦!”
慌乱之中我只能抓住她的手臂,脑袋直接撞进她的胸口里,我清晰地感受到两个软乎乎的包子托住了我的脸,然后——
把我弹了起来。
“希斯尔露小姐!”
爱瑞拉瞬间羞红了脸,立即用手遮住胸口。
“爱瑞拉……你以前干嘛穿的那么严实啊?”
我赶紧把她从床上拉起来。
我心里又不平衡了。
“咳咳……总之,没发现什么异常……”
但即使如此,她眼睛的状况实在不容乐观。血管脉络完全乱作一团,魔法微粒根本不流通了。
眼睛变成这样,别说开启魔眼了,还能看清世界都已经是奇迹了。
把结论转告大家,薇世娜若有所思地想了想,也坐在爱瑞拉身边。
“你这双魔眼,是从出生起就有吗?”
“嗯……”爱瑞拉摇摇头,“抱歉,过去的记忆已经想不起来了,不过,再我被送入实验室的开始,我好像……呃!”
她像个委屈的小兔子一样,把脑袋沉了下去。
“算了吧,薇世娜。”
我拉起她的手,“她才刚恢复过来,别让她想起那些事了。”
现在,还是应该让她静静修养一段日子,魔眼的事,日后再议吧,
“那我们先走了哦~,爱瑞拉。”
莱蒂西娅还不忘拍了拍西奥多的肩膀,“水银小子,你可要照顾好爱瑞拉哦~。”
那只小灰毛,他连自己的伤还没好,就来照顾爱瑞拉了。帮爱瑞拉滴眼药水的手都在微微颤抖,怪可怜的。
以后还是常来探望探望他们吧。
而且,我总觉得,这件事还没有结束……
——
望着少女们慢慢离开的身影,伊莎轻轻叹了口气。她看了眼时间,从抽屉里抽出一根试管。
房门被推开,又是那位粉色的家伙。
但与之前不同的是,这位粉色的家伙这次竟然是从正门走进来的——毕竟她手中的拐杖不允许她像过去那样放肆了。
“薇尔莎,腿好点了?”
“当然,听说爱瑞拉小姐醒了,姐姐自然要来看看啦~”薇尔莎把拐杖扔在一边,笑嘻嘻地抚了抚爱瑞拉的头。
“我希望你下次能记得敲门。”伊莎没好气地说道。
“好啦,先不说这个。”
她站起身,为爱瑞拉拉好床帘。再次看向伊莎时,笑容即刻消失。
“伊莎,这孩子的Sublime显色反应如何?”
“如你所见。”伊莎摇摇头,“我对DRS的了解非常有限,无法再深入推测。”
薇尔莎接过伊莎手中的试管。
试管的溶液呈现淡蓝色,轻轻摇晃后,又能见到很多黑色的杂质。
“又是这种奇怪的表现?”薇世娜看着试管,皱起眉头,“和那只小狐狸很像,虽然能证明身体没有那些东西,但……”
她摇摇头,没有说下去。
“算了。”
薇尔莎随手将试管扔进垃圾桶。
“只要都是心地善良、可爱又坚强的女孩,管她那么多呢。”
——
莱博瑞特高大的城墙之上,一位少女正托着腮眺望远方的城市。
“哎呀呀,摩西利主教,你倒是走得轻松。知道因此让人家损失了多少吗?”
微风吹起少女的长发与短裙,裙摆在风中轻轻摇曳。
“这座城市还是这么漂亮啊,不过——”
她扬起手。
那只娇嫩的小手突然从中间裂开,破碎的血肉中,赫然长出一颗眼球。
眼瞳闪耀着诡异的炫彩,缓缓转动。
“人家的实验也要开始了哦~。”
“还是祝你们好运啦。人家还想继续体验这座城市呢。”
少女手中的眼球转了转。
“不要让人家失望哦——希斯尔露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