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号站点已肃清，但已启用B计划。」
少将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但是直到各点位作战队伍返回时，他才终于明白「B计划」的真正含义。
「他不是说，只要敌人走错了通道，就会被抹杀么？现在，被抹杀的，又是谁……」当少将获悉详细战报时，他终于难以抑制心中的悲愤，一拳砸在了桌上；他看着窗外的战士再次从一节节车厢上把搜集到的装备与遗体搬下月台，心中满是无奈与悲凉。
站台上，一个军医从月台上的一头走到另一头，他会为每一具遗体合上双眼，当走到尽头时，看着眼前的甚至都没有多余白布裹尸的年轻遗骸，他摇了摇头长出一气。
他是那样年轻，可他的生命，却早已被无情的子弹留在了被贯穿的那一刻；三个大的吓人的血洞绽开在他的前胸，一切是那样令人惋惜。
军医无奈地拿出了相机，拍下了他的工作照，那黑白的画面就像交战以来他眼中的首都生活一般，单调得令人绝望。
而地表的攻势终于一扫近日残胜或相持的颓势，在远火引敌出动后，坦克部队率先发起火力覆盖，将对岸构筑临时工事的叛匪连根拔起，步兵战车在火力掩护下展开冲桥行动，重挫了叛匪的人海冲锋，另一头的桥面是一层层尸体铺砌的地毯，占领桥头堡后，后续七个梯队共计八十一辆坦克，二十一辆步兵战车长驱直入，在最后的阶段，侦察队的渗入作战一举破袭了叛匪的弹药库，迫使敌军不得不再次放弃总攻撤出交战区；至此，先前那张狞笑的脸，终于变得大惊失色起来。
在经过多次教训后，叛匪终于达成了一致的认知：单一方向发动进攻就是去送死；于是在先前谁先露头谁挨炮的条件反射下，各部队的战斗队伍在行进时竟出奇的一致；照此速度，包围圈在当地时间晚九点时，便可向内缩小一公里……
一举将气焰最盛的叛匪一部打出交战区后，经过商议，由最后撤回的侦查队成功炸毁了桥梁，这使得对面再次由这条捷径卷土重来的计划彻底成了泡影。
东线。
这是一片最为古老的大地，白雪覆盖广野，一望无际的泰加林绘就了青绿与深棕，还有苍茫一片的迷彩；远方绵延的群山，戴着积冰的盖帽，傲然挺立在夜色中。
你坐在炉膛边，向里面又添了根柴火，听着木头哔哔剥剥作响，还有铁锅里翻滚的气泡声，细嗅着暖洋洋的充斥着淡淡木香的的空气，你从背包里找出来那一条茶砖，向着灶台角轻磕去，直至它们再度松散开变成小块或是茶末，撕开纸袋包装，缓缓展开锡箔纸把它们均匀抖进一旁一字排开的三个木杯中。
你看着身旁几米见方的客厅，随行的四人中，有三位正靠在桌边小睡，另一人倚在门板上抽着烟卷，看着弥散开来的烟云入神。
确实，行军路上的每一天，都是一种煎熬，单调而持续的专注，会慢慢消磨一个人的意志，他们已经很累了，尤其是对于预备役的人手而言。
你又看向了萨的背影，她总是那样精神，现在她正聚精会神地看向窗外的世界，蓬松的大尾巴轻轻扫着沙发布面。
你能看出窗外的雪已经停了多时，树影在清亮夜光的映照下比平时明亮了不少；短暂告别了风雪的肆虐与阴云的缄默威压，久违的晴朗月夜，真是难得的邂逅。
你用汤勺舀出开水，将每个木杯斟满，在火光的映照下，茶末翻卷，大的碎块则在水涡中一点点舒展开来，看着水光中沉浮的影，不多时你已能嗅出隐隐的茶香。
你慢慢把三盏热茶摆上客厅的木桌。
「各位，」你顿了顿「行军辛苦了，泡了点热茶一起趁热喝」
你笑着递出两杯让他们两人一杯分喝，这时你感到袖口被拽了拽。
「指挥官你看！」
萨指了指窗外，头顶的耳朵兴奋地抖动着，蓬松的大尾巴划出了一道欢快的弧线，指向窗外那清朗的夜空。
「那是什么？好漂亮的绿色飘带……」
你猜出了答案，于是端着茶杯走到她身边，靠着窗台倚在沙发扶手边，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
泰加林的极光月夜，一向令人陶醉，但在那一片明亮的青绿色电光之上，高天的深处，还悬着一道亮得刺眼的光带；他们由一条条金属色的亮线组成，如千万把手术刀，将深空切割得支离破碎。
你不由得愣了愣神，那一瞬，仿佛又回到了在军事学院的一个下午。
少有人知道此事，而一个老教员却时常提起。
「那便是联盟留下的遗产，那份萨维亚特联盟最后五年的写照；它没有带来和平，只留下了一道道无法愈合的巨大伤痕……」
他总是指着那片天空，意味深长的说着。
现在你望着那道高悬的人造银河，缓缓开口道。
「绿色的是极光，你再看看那些在它们之上的，那是辉光者……」
萨转过头来看向你，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满是疑惑。
「辉光者？听起来……像一个英雄的名字。」
「相反，它是十足的刽子手。」
你看着那片金属亮线汇成的河川，又想起了自己小的时候，父亲所讲述的一张泛黄的照片。
那张照片定格了那个难忘的燃烧着的黄昏。
「在我们出生之前，萨维亚特联盟还在的时候，他们发射了它……」你轻声说道，语气平静的像在讲一个睡前故事，「那时候，联盟已经要撑不住了，由于长期赤字的压力，最后的邦联协议也日渐难以维系；而轨道上的卫星，自然早就被敌对势力当作了眼睛，他们妄图一次监视我们的一举一动。」
「所以，联盟决定把所有人的眼睛一同彻底刺瞎。」
「准的来说，辉光者并不是严格意义上的武器，它更像是一个巨大的垃圾制造机，它被运送到轨道上，然后被引爆，释放出数亿万亿计的合金碎片，无差别地摧毁每一个在轨运行的卫星，在那场铁雨的摧残后，整个世界都回到了靠地面站通讯的时代……」
「在那不久后，联盟的命运也与大洋彼岸的五十多个独立州国无异，走向了瓦解。」
你缓缓的长出一气，玻璃窗的一片变得朦胧起来。
窗外的世界万籁俱寂，炊烟从旧护林员舍的烟囱缓缓升腾，消散在这片极光星夜下，雪峰环拥的泰加林中。
你看了看萨，她的身子微微蜷缩着，尾巴也耷拉了下来，眼神里多了几分犹豫，想说什么却不知从何说起。
「喝点热茶吧，能够驱散寒气，第二天起来也能精神点。」
她点了点头，捧着你递来的木杯，啜饮着温热的茶汤。
她那摘下手套的双手，比你手掌的温度稍凉。
「指挥官你说，我们的这个世界，是不是正在一点点碎掉……」她慢慢转身坐在了沙发一角，仍旧捧着木杯看向你，幽幽的说道。
听见这话，你感到全身骤集一种说不出的凉意，几个回忆的片段在你的脑海闪回着。
你很快意识到，你所说的又有些深重了。
「我想，这是不会的；你看为什么我们生活的地球历经沧海桑田却仍旧完整而不是被流星撞得破碎呢？那是因为地心的引力牢牢的拼合了我们站立的这些地块；我们也一样，理性就像引力一般把我们的生活凝聚在一起；而且，地心是滚烫的，我们的理想也应是炽热的，只要我们坚守理想，这个世界就不会破碎。」
「那……指挥官你的理想是什么呢？」萨歪了歪头看向你，眼神里多了几分期待的光芒，蓬松的大尾巴轻轻搭在了她的大腿上。
「我的理想其实很简单，那就是为国家安定繁荣尽一份力，」你摸了摸她柔顺的头发，继续说道「至于参军的决定，算是家里半推半就了；那么，能让我听听你的理想吗？」
「诶嘿嘿，」萨低下头地笑了笑，「其实啊，还并没有喔；或者是说，以前有过但是怎么也想不起来了呢。」
「那萨应该还记得一些近切的愿望吧。」
「嗯……」她轻轻把食指抵在自己下巴上做思考状。「我想去找我的两个姐姐。」
「好啊，等首都的战事结束了，到时候时局将很快安定下来，那时候就帮你办理好手续让你们团聚，一言为定？」
「真的吗，说定了喔指挥官～」
你点了点头，笑着提醒她再喝些热茶，然后走向了仍在门厅休息的四人。
「没什么事的话，可以休息了，那边的铁架床之前暂驻的收理过。」
你看向这会正靠在墙垛柴堆正在读书的一人说道。
「课本么，有阅读的习惯是好事，欢迎以后休息时间一起讨论。」
就这样，你与萨，还有同行四人在这栋整洁而温馨的小屋中享受着这一路行军以来难得的好觉。
首都防御圈，作战指挥室。
「少将……」参谋长颤抖着手走上前，手里拿着一份电文，「最高行政小组……刚刚发来了一份正式通报。」
迪米特里结果那份文件，核对了一遍落款，参会人员没有中央军事小组的名字。
「……鉴于底下交通网遭遇不明势力破袭，为保障首都核心区安全最高指挥节点由中央安全局部队全权接管，中央装甲师负责前出至外环沿线负责戒备……」
少将冷笑了一句，「好一个不明势力，好一个全权接管；他们还说着敌人走错了通道就会被抹杀，现在究竟是谁被抹杀了？！」
「很明显，内卫那帮畜生现在连借口与掩饰都不需要了，为了抢攻和趁机暗算甚至不惜向我们捅刀！」
他想知道现在中央军事小组的态度，毕竟他知道，扎鲁诺夫不是那样的人。于是他几步走到了电话机旁，拨通了那个打向中央军事小组办公室的电话。
他听见了那个熟悉而沉稳的声音。
「不，你听好，他们中央安全局的那帮败类，为了对付我们，甚至已经开起了首都防卫失利后的改组事宜；现在看来，局势才是真正开始脱离了我们的控制……他们需要的，从一开始就不是一个能扭转局势的指挥，他们不需要完胜，而只是一个可以追责的失败者……」
迪米特里缓缓放下了电话，「好的很！现在他们怎么都有理由给我们扣帽子了」他很清楚，此刻进军只会让内卫捅在自己背上的刀陷得更深；据守，只是毫无意义的消耗战，而且如若计划无阻，战略空袭即将开始。
这天深夜，扎鲁诺夫回到了作战指挥部，向他交代了最后一句话。
「现在，你需要知道，谁为了什么而战斗。」
这夜的首都防御圈，静的出奇。
首都地方时八时许，黎明前夕。
西线战区秘密机场。
十架RT-06J重型轰炸机已经完成整备，正在按序起飞。
四涵道喷气式发动机的尖啸响彻大地，机体的雪地迷彩与远处覆雪的白桦林别无二致，与拂晓的茫茫一片渐合为一。
每五架为一编队，第一梯队保持尖峰形状，挂载爆穿航弹破障；第二梯队为T形队列宽距飞行，挂载超装量集束航弹完成二次毁伤。
「收到，调整航向中，预计三十分钟后抵达。」
「各机组注意，进入轰炸空域后注意识别地面灯火引导，避免误伤。」
这天的机场格外繁忙，以至于抢险人员不得不加急维护备用跑道才终于让后继的运输机编队得以得以在预定的时间全部升空。
「测试频道无误，已获悉首都防御圈地形图，注意地下节点区域，务必第一时间赶往会合。」
东线，极北军事区。
行军的路仍旧是那样笔直，如同落了地的经线，齐整的把泰加林的无垠林区一分为二；在这里，它一点没有惯着群山的意思，分毫不倚，笔直洞穿了横在前方的山体。
现在你们正在隧道的泊位中等待，昏黄的顶灯与壁灯把光线投在静默等待的钢铁雪狼身上，将影子投射出一种夸张的长度，三排并列在洞顶的大功率风机正在轰鸣，为这段充斥着机油与柴油尾气的隧道输入来自外面的干洁而凛冽的空气
你们是因为前方路段尚在维修，不得不暂驻于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