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都防御圈,中央车站,临时作战指挥中心。
少将准时到达了会场,却发现扎鲁诺夫仍未回来。
「下面由我转达中央军事小组最新战略部署决议,经商讨决定,地面内场防御由中央安全局全盘接管,我中央装甲师只能转为外场防御及坑道清扫……」副官把文件摊在了桌上,转身在地图上几个内环车站点位标记了几个蓝圈。
「据前线战报,已有叛匪从外环线路渗入,这意味着我们必须在屏障被击破前完成拔点;而最坏的情况,则是巷战……」
急迫的战况并不会给他们太充裕的时间。
一封密电传到了指挥部,这是来自后方侦察部队的报告。
对岸的真实兵力不下五万人,其中两万为叛军,剩余为匪军,由于敌装甲部队在短期损失惨重,他们仍旧处于围攻待发状态,以铁桥与首都防御圈后方前出阵地形成对峙。
迪米特里先前的忧虑得到了迟来的应验。
「你们直接组成地面防御小组,若战况焦灼,直接向我报告;你们的任务是不惜一切代价阻击任何越过对峙线的叛匪。现在炮兵阵地,地下坑道中一半装甲单位即刻划调给你们;而我来负责亲自拆除这片底下的定时炸弹群。」少将看向了面前的两位陆军上校,他的眼中透着决绝的光。
他们三人都很清楚,背靠背的作战,一方倒下,整个战局将无力回天。
「我希望,下次仍能全员到会。」迪米特里向两人示以军礼,随后戴上了钢盔抄起桌上刚换完弹筒的type-g-75改,头也不回的离开了会议室。
他仍在回味中将的话。
「进攻与防守,从来不是割裂的……」
经过了先前的阻击战,这次他决定组织一场主动反击。
鉴于参与夜袭任务的一线人员伤亡惨重,保险起见,少将决定从当晚执行二线任务的特战队员为骨干,按5:30与卫戍部队队员进行混编。
「全员听令,即刻上车,赶在他们渗透进内环前夺取控制权!」
五列内燃机车头载着共计1050人缓缓驶出站台,一如既往地没有拉响汽笛。
地面。
「已统计完弹药,预计可供正常远火破袭三轮。」
「先打一轮把之前偷袭的那支叛军引出来,我们重点关照下。」
炮兵阵地。
「方向5500,标尺415,五发交替速射!」
很快,十五门193毫米口径榴弹炮再度狂嗥。
一枚枚超装量榴霰弹曳着白色的弹道划过那一望无际的铅灰长空,在敌营叛匪们的头上炸响,散布开死亡的硝烟与弹片。
整个营地瞬间变得同被鞭炮炸塌的蚁穴一般。
唯一不慌不忙的是侦查队的战士。
「打的好!这下他们估计是不敢再原地待着隔岸观火了,他们要是撤退或转移,我们就继续追踪。」
「假如他们打算摊牌呢?」
「你可算问到重点了,这样他们可就提供了再好不过的帮忙,要是他们真敢,那我们正好悄悄溜进去进货,吃不消的直接炸了看烟花秀!」
「不错的笑话,到时候给这帮小子补训下,现在是时候转移了。」排长笑着放下了望远镜,在手绘地图上标定了新的观察点。
后方,前出阵地。
最后一轮炮击还未过去太久,若驻足于这片废墟的旷野中,轻抚坦克与防空炮的残骸,相信它们的余温定然还未散尽;不堪入目的机舱已然化作了温暖的炉膛,只可惜沉眠其中者再难感受到这片暖意,旷原之上,无处不在的正是这一座座铁与火熔铸的,外形各异的无名的碑。
坦克的履带与发动机的轰鸣声再次打破了寂静。
「所有战车,走主路。」上校看着街边与废墟中的无名遗骸,看着远处一条壕沟上被炸废的坦克,他一眼就明白有人用了最后的手段阻击它的进攻。
「让他们安息罢,他们不该再被后来人打扰。」他庄严地敬了一个军礼。
经过重新编队,整个第一尖刀梯队由三辆TS-11-X型重型坦克开道,坦克主体编队跟随在后,步兵战车在末,他们在一片无线电静默中穿过了最开始的交战区。
「先头部队已抵达桥头对峙线,后续部队正在沿交通干线逐层封锁。」
「好,接下来看你们动作了,剩下两轮我们出于谨慎考虑需要防御其它方向进攻。」
没有回复,但他也明白对方的意思,于是把听筒挂回了原位。看着桌上的一张空白稿纸,他没有忘记少将给他交代的另一个任务。
「你们谁是指挥员?我需要调查今早实施炮击的详情。」
一个头戴钢盔胸前挂着对讲机的身影,手里拿着一张电文走到了上校面前。
「这是今早中央军事小组的电文,强调该计划高度保密,我们不得透露任何细节。」
他拿起电文看了看,没有说什么,选择了记住。
地下车站,调度室。
迪米特里关停了对应五个站点的电台防止被对方监听,他看着这面机电箱柜砌成的墙,这面带着些许锈色的寂静长城,在这之前他认为内环的防御是无懈可击的,但现在,他已放弃了这种想法。
「一号位屏蔽门正常,正在排查站厅。」
「三号点位门正常,正在由检修通道肃清大厅。」
「四号点位门正常,正在交战。」
「五号点位正在检查进站屏蔽门控制权。」
「二号呢?」
「正在重复呼叫,暂无回复。」
迪米特里开始思索起来,无回应有多种情况,可能是 交火白热化,也可能是未抵达,亦或是出于反侦听需要已无线电静默……
「结束呼叫,改用信号传呼。」
「明白。」操作员立即走到调度室机电柜墙前找到了二号站点对应机组,在4*4信道面板选定了2,7,9,15号用绿灯发出了讯号。
五分钟之内,如果能收到站内机组自动回复的1-5-12-16的红灯信号即说明控制权至少没有完全让给敌人。
「长官,我们收到了一封电文,是中央军事小组早上的批示。」
少将愣了愣神,因为他猜到这是应该与误伤相关,但他没想到是自己上面的人直接下达的。
他知道扎鲁诺夫绝对不会这么做,那么,是谁下达的这个向自己人开炮的疯狂决定,他完全不能理解。
二号站点。
「听着,我们需要去二号通道附近弄些动静,这种通道是暗杀机关,在关上入口的闸门后,他们就会被神经毒气彻底抹杀。」
像这样标记的通道主要连接在检修通道线路岔口上,车上的六个小队将有半数负责诱杀敌军吸引火力,另外三队将走另一条通道绕行至防守薄弱一侧突入歼灭。
就这样,一半的人员在隧道尽头的耐压钢屏蔽门前选择了靠右下车,而其余人员则靠左待命于洞壁检修通道门口一侧。
狭窄幽暗的隧道,昏黄的顶灯,内燃机舱飘出的混合着未燃尽燃油的雾,几根烟头燃烧的红点与战术讲解时这份难得的宁静,是他们少有能享受到的和谐。
「一会要拉毒气闸,怕死不?」
「怕什么,死的是他们;怎么,你紧张?上一次见你这样还是在我们代表学院参加联合军演的时候。」
「开个玩笑罢了,我这有个去掉面罩的过滤器还能用,到时候有突发情况你记得闭上眼呼吸。」
「那你呢?」
「我肺活量好,没事。」
戏谑与黑色幽默的时间终归短暂,隧道尽头的检修通道已然打开,右边的三队战士站成一列,隔着两面车厢玻璃窗看着战友离开,并默默祈祷他们能完成任务。
几声隧道里的枪响惊起了正在休息的叛匪,而后凄厉的报警声响彻了整个站厅。
「不好,敌人从维修通道上来了,赶紧向二位站台方向维修区集合!」
附近的几队人流涌入了那个检修通道,匆忙之中,领队借着昏暗灯光下指示图的引导,将队伍带向了那条能省些时间的直道准备迎接突击队打开闸门自投罗网。
但是他们没想到的是,眼前的这扇门永远也无法被打开。
突击队员则在嵌着单透玻璃的墙体的另一边,看着所有来支援的叛匪踏入这个致命陷阱。
轰——
在这些争先恐后支援的敌人身后,一道耐压钢板无征兆地落下,断绝了他们的活路。
随后,突击队员拉下了释放毒气的手闸。
很快,观察窗中的视野里腾起了一片白雾,那是神经毒剂正在从伪装扶手的的内侧喷出。
白雾一点点充满了整条通道,一切顺利,队长对了对表,在等两分钟便可通知收队。
秒针在一片死寂中一点点旋转,直至一声巨响打破了寂静。
一处墙体发生了爆炸坍塌,这大约是因为另一边有人求生心切,决定用集束手雷炸出一条路来,于是意料之外的变故还是发生了,致命的白雾开始向主通道扩散。见势不妙,在场所有人一齐冲向了下坡那道隔门,但此刻这扇由重力自闭锁的内开闸门在众人的拥挤下,完全无法打开。
在这片死域中,一个尽全力闭住气与一个闭着眼单手按着过滤器的两个战士正在绝望地扒开那些已经瘫倒在地和一层层堵住门的躯体。
「你坚持闭住气,我去开门。」
那是一句模糊的不能再模糊的声音,此刻他们只有用抓住对方衣角的方式保持联系。
黑暗之中,恐惧与窒息,还有毒气如着瘟疫般肆虐。
顶住门的尸墙正在逐渐被挖开,但这已浪费了太多时间,对于闭气的那人而言,现在的情况早已超越了他的生理极限。
一切是那样煎熬,他的意识告诉他必须立即张嘴呼吸,但他的理智正在疯狂警告现在张嘴即是死。
就这样,两人在无法睁眼,呼吸受限,仅能单手作业的绝望情形中与死神僵持着;再往后些,开门的战士突然发现拽自己衣角的那双手渐渐的松了劲,他想回头睁眼一看究竟,但他最终想起了不能睁眼的警告,于是一手紧握住他的手臂,准备最后的死斗。
但在他身后,不知何时,便意外的想起了一串脚步声,他能感受到自己的眼睛被强光晃了不止一次。
如果此时还能有人,那么大概率只会是全副武装来收尸的敌人。
他扒开一具尸体,然后立即拔枪准备盲射。
黑暗之中,他感到自己的枪口被缓缓压了下去,随后,一只手握住了他的手腕。
「不想死的话,跟我们走……」
紧接着,他除了记得自己被一只手拽着往另一个方向一起狂奔外其余细节却再难忆起。
再往后,他穿过了一道水幕;更往后,几台风机正对着他狂吹;最后,他被套在了一个袋子里,只有头露在外面。
「现在你能睁眼了……」
再睁开眼时,他发现自己靠到了隧道另一边的墙上。
「我朋友呢?」
「经过处理后,还在救,但是估计难活……」
他正要上前理论,刚迈出一步便一头栽倒在地上。
此刻,他才想起自己还在袋子里。
「你冷静点,这个袋子是防止毒剂扩散的,你的身上还有不少,只不过是被稀释了。」一个身穿全套黑色防护服的人影走到了他面前,将他扶了起来。
「不用谢我们,这会我们的队友正在想办法灭口,之所以救你,是因为我这个当队长的对他们毫无底线的作风已经厌恶到了极点,如果没我的死命令,早在那会你就会被乱枪打死。」
「……」他陷入了沉默。
「算了,现在只剩下一条路能活,但是看运气了。」他转过身去面向他的队友。「给他换身平民的衣服,销毁他的证件和枪,抬到后面医院说我们救了个被挟持的人质,但是因为毒气泄漏他差点死在里面。」
「但是……」
「你们是想死吗?这是败露,没一个能活。你们说是想等干完这票你们自由我辞职还是今晚就被处决?!」
一行人消失在了二号站点隧道的另一头。
五号点位。
「呼叫调度室,五号点位已肃清。」负责肃清任务的指挥员刚挂回对讲机,便听见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报告!有不明部队路过,我们已进行拦截,现在正在对峙!」
于是指挥员紧赶两步走出了控制室,沿着铁梯下到月台边上向人群走去。
「我找你们指挥员,通报一下是哪个部分的。」
「我就是,我们是中央安全局部队,也就是你们口中的内卫;现在正在执行特殊任务,奉命转移经过此处,我需要你们立即放行。」
「那你需要出示调令,现在内环战线是全权由我中央装甲师卫戍部队管辖。」
对面拿出了加盖公章的特别任务指示,经核实属实无误。
「放行。」指挥员把钢盔又拉低了些背对着对方说道。「我希望你们养成出任务前先向有关部门通报的习惯,别在里面杂活干多了脸纪律都忘了。」
而这一行人却是头也不回地沿着铁轨走向了隧道另一头,然后消失在黑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