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示意四人去最为整洁的一号房间睡觉,然后带着萨进入了血迹未干的二号房间。
正如你所设想的,抽屉中的日志因为匪帮没有找到钥匙故而幸存,你取出了其中一本机要册开始翻阅。
最后一次记录在两天前。
「接到通知声称所在片区有匪帮大规模调动,已向上级申请派部队驻扎,今日下午将回洛契卡接取重火力支援」而后再无音讯。
你从抽屉中找到了一份地区布防图与一张照片,然后把它们夹在日志中,一并收进了大衣口袋。
坐在床上你终于可以放松一些,连续的行军与夜战到底还是让你有些精神紧绷,这是与她交流的大好机会。
「萨,怎么样,对于刚才的事,心里有什么想法吗?」你看见她盯着那几道血痕出神,于是决定先开口问几句了解她的情绪。
「有的喔,毕竟这么近距离开枪还是第一次。」
「那么,当时你的心情是怎么样的呢?」
「当时看着他敢用这样的态度还嘴,心里只觉得生气,但在枪口瞄准他时,我看着他的眼神却有点被吓到了,他应该也是很不甘心吧…」
「嗯…」你想了想,然后开口道。
「确实,人都会对开枪杀人感到恐惧,尤其是你看着对方以一种痛苦的死状;当然,这一次是由我命令的,作为战士,服从命令是本职,我很欣慰你能够遵守。但是,萨,其实我更希望的是你应该知道为什么而战,因为你救过我的命,所以我并不会再像那些人一般对待你,我认为你与我,我们都一样,都是真正的战士,战士是需要明白他为什么而战的,这对于个人是诉求,对于集体而言便是共同目标,向着同一个目标不惜一死的去争取,这才是真正的为信仰而战…」
你说到这里,脑海中又闪过了以前父亲在送自己去军营时,火车上的那一番长谈,你当时有些不习惯他突如其来的严肃,那对于伤害年轻的你确实是一次冲击。
你想了想自己现在也不过是广大青年之一,没必要如此严肃,于是你决定打破先前的沉重气氛。
「当然我也很感谢,那是你也想为我出气;不过,下一次我们想深入一点,去想想他的罪行。他的行径是否深重到必须枪决。当然相比这些,我更骄傲你有着人性正义胜过程序正义的卓识;来,握住这支手,往后我们继续并肩战斗。」
你们紧紧握住了对方的手,房间里的沉重气氛再次变得轻松起来。
你摸了摸她的头,细细感受着她两只毛茸茸的耳朵的温度。
很快,你们各自睡去,享受着难得的静谧。
首都。
天已经全黑了多时,寒风仍旧低吟着那最古老的无韵的篇章。
若驻足凝神,满耳皆为呼啸的风声,恍惚中不由得令人诧异,这个世界是否还有他人同在。
薄雪纷纷扬扬,再次为焦土与瓦砾盖上一层圣洁的白毯。
但在地下,一场战役在被紧锣密鼓的策划中。
中央车站,临时作战指挥中心。
「现在我们应当主动出击了,顺着内环铁路出发,我们可以经由地下坑道系统减少穿越风险;也就是说,这一次我们将突然出现在他们的眼前,然后亲自刺瞎他们的眼睛!各位,今晚将会是整场战役的转折点。」
调度室中响起了一阵雷鸣般的掌声。
「战士们!是时候战斗了,你们是中央装甲师的精锐,是夜战的精英,国家的稳定需要维护,政体的神圣不容敌人侵犯,战斗的荣誉也等待着你们去摘取,出发吧,此为逆转之战!」
「保证完成任务!」
昏暗之中,站厅里数不清行列的整齐部队一起面向调度室那映出一片柔和黄光的窗口,看向他们的最高指挥官扎鲁诺夫的方向,一齐呼出必胜的誓言。
扎鲁诺夫把烟斗放在了桌上,目送着他们的离去。
「迪米特里,你也要知道,防御与进攻从来不是割裂的;扬长避短运用一种策略是不够用的,你需要更加灵活,等这场战争结束了,我想与你再下一盘国际象棋。」
「是。」少将整理完材料后,转身去向通讯处。
「…」扎鲁诺夫望着窗外的大厅,长出了一口烟气。
「这样下去也不行啊,虽说战士们毕竟也是棋子,但是这不能作为之后更新装备的理由,永远不要低估你的对手,当极端的条件与敌人真正出现时,那就正式对战术,装备,指挥的彻查;财务的账,不多补些到军费上,难道要留到赔款的谈判桌上么?季莫斯京,老伙计,你该反省一下了…」
三列电气机车各自载着一千人悄悄开赴前线,其中两辆将行驶向距离离敌营最近的两个内环车站,而另外一列将转线至外环站点,与两支部队形成内外三向的夹击。
突袭作战永远因其绝对隐蔽的必要而被列为高度机密;眼下,内燃机车头正在以半速运行,车厢内的队员依托车窗架着枪,狙击手早已埋伏在车厢顶板等待着目标。
他们不清楚地上的情况,但他们也不需要弄清。
地表的人不知道地下的动静,那是因为他们不知道首都的交通网长什么样。
在这个夜晚,除了在废墟中一梦千年万年的尸体以外,匪军营地却安静的如同睡着了一般。
然而在这片城市的上空,长波与短波的各类信号仿佛正在进行无休止的吵架大赛。
中央车站的电台在一开始就侦测到了异常信号,但翻译稿不是一片乱码,就是满篇比自己听过的脏话还要粗俗的语言。
在下达突击指令后,负责临时指挥的少将迪米特里对于电文的事情心生隐忧,但他对此并没有太多思路,只是感觉现在将有被背刺的危险。
「后方阵地应当在调三千人,炮兵部队必须深度隐蔽。」
这是他认为所有「多此一举」中最稳妥的方案。
中央军事小组原办公室。
「放心,你们永远可以相信地下交通系统,即使有人占领的情况下,我们也有反制手段,他们进了错误的通道,就会看着自己被融化。」
最高筑建部长拿出了站点的机密设计图向扎鲁诺夫解释道。
「嗯…」扎鲁诺夫取下烟斗,长出一气表示认可。
「那你呢,最高后勤总长?你一直不出声,不会是因为还有太多账要算吧,我这儿现在就有笔急需结算的。」
「我知道。你们军方成天嚷嚷声音最大,你们就不能看看大局吗?不可能一直只顾着你们啊,要这样铁建还要不要?能源设施还养不养?我们也只能按优先级采购设备吧…」
他站在窗前,头也不回的说着。
「哦?那按你说的,全线铁路更新计划进行三年了,中央军事区的交通网至今没有从民用线路分出来,设备还是萨维亚特联盟时期的,要不是质量好,估计我们中央军事区就可以免费得到一批最节能的节能灯…」
「说这些风凉话有什么用,你就说,你想干嘛?」
「赶紧给我把军需处上报显示严重亏仓和不足的那三摞清单的所有物资三个月内全部补齐,这没得商量。」
「…」那人并未应答,沉默许久,却仍是看着窗外出神。
「你就继续欣赏夜色吧,希望这能完美掩盖你的丑恶嘴脸。」
「你咋骂人呢?!我们首先是得为群众服务的,你们军方人员跟举国群众比,谁是多数?你的意思是,你们地位高人民一等?拜托,这边可是这么多人的生计…」
他终于在恼羞成怒下转过了头来,却以反问作为回击。
「那我手下这么多战士他们就不是人了?没有他们谁来剿匪,谁来抗敌你?你认为他们就是机器,可以用最低的装备要求帮你卖命?我最后问一句,你们后勤部的不把财政部特批的资金全部用在军费上,难道是想作为赔款摆在谈判桌上吗?」
「好好好,那行啊,我这就办,坏了军队的名声你自己负责。」
「你先考虑一下藏哪里不会被炮声吓死吧。」扎鲁诺夫失望的转过身去。
「那么,我需要了解一下资金动向了。」
「好,老将军,您先消消火,我翻一下档案。」财政部专员麻利地查起了档案箱里的记录。
「哎,老伙计,得亏是你在养病,不然你要来参加了这个会议,估计都得被气死了…」扎鲁诺夫长吸一气,心里想着。
过了一会,扎鲁诺夫骑着单车离开了会场。
「瞧,他多么傲慢啊,是吧…你们怎么不说话呀?」
总长陷入了沉默,又在脑海里算起了新的账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