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出阵地,后方指挥所。
「什么情况?封锁线丢了?」 德米特里显然不相信这样的事实。
「就现在的情况而言,我们不确定对面真实数量,但就配置而言,可以断定是主力部队,且敌军拥有车队适宜机械化作战,我建议把前出阵地解散一个班组守一个主路口,他们就算挨个拔,我们也能尽可能争取最多时间。」
少将知道,此时如果还按照原定集中防御的决策,将丢失战斗的主动性,相比去猜敌人会走哪条路,他更赞同这种让对方反过来猜哪条路能走的安排;但是这意味着力量会分散,各点防御力恐会大打折扣。
「那你还有什么要求,尽管提。」
「我们需要一些时间来转移;还有,需要补充加起来四成弹药。」
「没问题。」他挂断了电话,随后拨通了打往炮兵阵地的电话。
片刻后,没有耀眼的火光,整个阵地都相继被一片烟幕覆盖,漫天风雪与烟幕,让整个战场变得模糊不堪。
这时,混成营也不敢妄动以坦克开路,于是在接下来的约一个小时内,双方侦查队的交火成为了暂时的主旋律。
在这期间,由于风雪的干扰与长期交战的困乏,混成营不得不退至对岸桥头休整以待气象好转。
这给了前出阵地战士们大好机会,但同样因为长期作战的影响,他们不得不暂时将警戒的任务分出些委托给侦察队。
双方隔河第一次形成了对峙。
地下车站。
三列内燃机车组相继驶回了站厅,车头拉长了鸣笛声,惊起了邻近区域在休整的部队,在匆忙之中他们下意识站起身来提起枪挎在肩上,但很快便明白发生了什么。
没有人指挥,无言,唯有车头汽笛的长嘶,机组的轰鸣,混合着未燃尽柴油的浓烟,站厅昏暗的灯光照不穿这片迷烟,视野中只是朦胧的一团;脱帽,肃立,他们看着这支队伍缓缓走出车厢,默默迎接这支中央装甲师的精锐归来。
被抬下来的,不只有打包整理好的装备与少量缴获的弹药,还有一具具蒙上白布的遗骸。
甚至有的,布上已盛放出殷红的血之花。
地面上的风雪没有停下的意图,纷飞的雪片再次为新的焦土盖上那最为朴素的地毯。
首都的夜,从未有过哪一天是如此的寒冷。
冽风似乎不喜欢白天,在夜里大闹一场后,它也需要休息,于是那耳畔无休止的呼啸终于渐行渐远。
天已破晓,整个战场开始变得明亮起来,没有人知道昨晚的小规模对峙中,有多少人永远睡去,又有多少人在沉睡中一梦千年。
侦察队完成了守夜任务,眼下正是与接防班组对接换岗的的时刻。
经过昨夜的更改部署,三道前出阵地防线已经化整为零当晚激战的最前线,满街汽车残骸之后,仅留下了一台单装9.2毫米高射机枪,以及参与围歼爆破队行动中的五名战士。
砰——
砰——砰——
枪声在街道中回荡,从三声到数十声,传遍了整片前出阵地防区。
听见示警的战士们纷纷架枪压弹,严阵以待新一轮进攻。
他们做好了准备,只等帷幕徐启放敌人过来。
人影在不断逼近,从模糊的灰白到轮廓清晰的深暗,甚至持枪扫视,以及手势交谈的动作。
一些人翻越了破车,一些人绕道而行,从路边的空当钻过。
首批叛军已经越过了昨日的对峙线。
正当此时,一个戴着盖帽的身影登上了路中间一辆残骸的车顶上,侧过身来挥动着左手,似正在催促士兵加快步伐有序通过。
听不清他在说什么,但也不需要去听清,没等他跳下车顶紧追先头兵线,一颗子弹便穿透了雪幕,打中了他的肩膀,而后紧随的两发打中了他的右腿以及击穿了他的肺;现在他再说不出话,运气好的话,他还能撑到被自己的血液活活呛死的一刻。
随着指挥的倒下,防守火力点的type-a-101终于不再是单动,持续的交叉火力立时扫倒了路沿两侧的一众人马。
意识到自己陷入了埋伏,先头的士兵决定折回那一道残骸后方依托掩体进行还击,于是有的掉头反向冲锋,有的且战且退。
三道抛物线划过薄雪,落在了残骸一线之后,炸响成一片冲击波与火焰的墙,截断了前面冲锋一部的退路,阻隔了后方人员的前进。
此时,高射机枪怒嗥了起来,以其狂热的射速不断收割着主路上叛军的有生力量。
一个且战且退的叛军士兵被打穿了膝盖,站立不稳,而后一发子弹震爆了他的脾脏,接连打在右肩两发子弹的冲击力使他旋过身一头伏在地上。
满大街都是这样的死尸。
短短几分钟内,第一批越过对峙线的三十余人尽数被击毙,这使得叛军的首轮试探被挫,他们不得不暂时且战且守,让前方的兵线尽量占领建筑把路让开,而后利用坦克将破车冲开以便大部队通过。
坦克引擎与履带的噪音由远及近,就像开门般,三辆轻型坦克开着半速将这堆废铁铲向了路边。
「不好,对面有坦克!」
「你能看清什么型号吗?」
「看不清。」
「你跑最快,告诉他们,坦克进来了,做好巷战准备!」
不等他回答,机枪手一把把他向后方推去,而后调整方位把准星锁定在了一辆坦克的车尾油桶上。
「你们往我打的方向补榴弹!」
一串点射准确的打在了油桶的位置,这辆坦克因车体横向面对阵地,因此调转炮塔还击需要一定时间。
几发榴弹炸响,这辆轻坦的引擎当场报销,而在剧震中,炮塔转向机因零件损毁也失去了转向功能而无法开炮;车里一个气急败坏的机枪手打开了顶盖也降平了高射机枪开始向防守阵地进行报复性扫射,而正当他在发完牢骚后,守军的步枪一轮集火直接把他钉在了炮塔侧壁上。
但也正在此时,他们的噩梦降临了。
轰——
另一辆坦克降了一点俯角,一枚炮弹擦着地钻进了工事之中,而后炸开,化作一片红色的雾,而后被雪片冲淡。
没有观察哨目击此刻,机枪手直至最后一刻,都未曾松开过发射按钮,准星的方向被他锁定在了坦克炮瞄镜的方向…
最前端的阵地,安静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