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局。
少将再度踱步回到了桌边,支起双手端详着后方临时防线的部署详图内心沉重而复杂。
突然响起的电话打断了迪米特里的的思绪。
「前线急电,敌指挥部已被破袭,突击队正在返回。」
「很好,汇报一下伤亡人员总数…」
在这通话的短暂空白里,他不自觉的想起一件往事。
那是上一次与中将下国际象棋的经历,当时自己趁着扎鲁诺夫接连清理掉自己左翼兵线猛进时,急调隐蔽渗入敌营区域的白象对换掉皇后成功阻断攻势迎来右翼兵力配合反击…
「进攻与防御从来不是割裂的…」少将喃喃自语着,他承认自己更看重防守的实用性,所以即使在进攻的部署中,自己也会更多从运动防御的角度思索。
他反复琢磨着战役至目前的全部经过。
「这场战役的转折,已经开始了,但目前的进展未免太快了…」
他相信敌人不会傻到直接暴露HQ的方位,且会以重兵把守,而这样的情况似乎只能说明一件事:他们换到了新的地方,而至于破获的情报,或许正是出于掩护转移被刻意放出的。
「少将,」电话听筒里又传出了接线员的声音。「据前线报告,此次行动投入3000人,阵亡153人,283人负伤…」
迪米特里的脸色顿时变得阴沉起来,他知道,这三千人是以梯队发起总攻的,大部分兵力主要部署在各街口伏击溃军,所以总伤亡勉强也还能接受。
但是,这组数据仍带给了他不小的震动,此刻他终于理解了那句话。
「装备再好,只不过是让伤亡率总体好看些,而且还是在非战斗减员上;但是在军备的竞赛中,代差是很容易拉开的,我们此时跟不跟?必须跟,同时也要认识到,不能主观指望装备改变战局…」
「从战略而言,他们是棋子;但同时,他们不只是棋子…」少将喃喃自语着,早已挂掉了电话。「只有政客才会以纸上的几串数字交换利益,他们并不知道这些数字意味着什么,现在我不允许再有什么重大失误,绝不能再有无谓的牺牲。」他看着窗外,神色凝重。
「报告!侦察部队急电,敌军主力正在过河,牵制无效,正在向后方阵地接近!」
「回电,让他们赶紧撤回。」迪米特里的心一沉,知道这次自己遇上了最大的麻烦。「备车,我亲自去一趟前出阵地。」
他顺手抓起钢盔戴在头上,跟副官一起急匆匆离开了电话局。
正值后半夜,寒风再起,漫天雪片随风翻卷,;若于此驻足,灯火之中,满眼尽皆雪白。
氙灯的光束也难以洞穿这层白障,几乎没有人注意到深暗的河沿一带,一座钢架桥上不起眼地延伸出一条黑影的长龙来。
风雪之中,三辆机枪装甲车开道,一列车队紧随其后,铁桥道边是左右各四路纵队的兵线,五辆TS-03轻型坦克在前,八辆TS-05-X重型坦克在后,全程灯火管制直取后方炮兵阵地。
一个前出阵地的观测手在风雪的呼啸中听见了一些异样的动静,那是极为规律的噪音。
他在万分之一秒中反应过来,敌人已经冲到了近前。
「开灯索敌,敌人正在高速接近!」
很快,阵后的辅助照明完成了启动并调整了方向照到了阵前来。
来不及看清敌人规模,他们反而遭到了对方的火力压制。
叛军先头车队的射手根本不需要瞄准,在近距离内,向着亮光的方向扫射,阵前立时便有三人身中数弹牺牲。
所幸,临时补修的的一道坦克拒马与铁丝网混构的防线挡住了三辆探路车的去路,无法直接冲开,而停车压制变为固定火力点等待后援只会遭到集火,于是探路小组选择在障碍前的空当绕起圈来继续火力掩护。
「爆破队,该干活了!」
没有回答,几辆装满油桶和炸药的运输车加大了油门,先行脱离了主车队准备实施爆破。
快速反应过来的防空班组立即展开了反击,双排弹夹被压进机匣,而后两行尾焰再次划过战线,压制向正在机动规避的机枪车。
一阵密集的交叉火力下,一辆被击穿油箱引起殉爆,一辆因正面被弹而被打坏了发动机,车组在弃车逃亡时被邻车殉爆冲击波震倒在地,生死不明。
在换装弹药的空当,观察哨看了看前方战场的状态。
那辆捡回一条命的机枪车甩了一个大弯,最后折返回夜色与风雪的灰白中。
随后,又一支车队出现在视野中,没有反击火力,车辆间距较宽,各排呈交错对位,车头清一色打开远光,向着路障冲撞而来。
「快开火,是自爆车!」
在双联装9.3毫米高射机枪的直瞄点射下,阵线前陆续腾起了爆炸的火球,金属弹片四射,若非还有一层机枪护盾的遮蔽,防空班组将再遭减员。
显而易见,前出阵地中央防区呈倒三角部署的三台防空机枪无法完全拦截所有车组,当整条障碍线上一字摆开炸药包后不论此时是否开火都只会令防线被撕开。
「怎么办,让车上的撤到两边楼里按下起爆器就完了!」
「别慌,往两车空当打点射,他们的车没法完全靠拢,蹭上几发在车头上不至于打炸;一队二队,赶紧沿着工事延伸段摸过去抢楼,别让他们进去!」
叛军所计划的,正式抓住障碍区距阵地过近的问题,他们猜到在爆炸覆盖面积以内的守军不会贸然开火,所以加速冲到阵前然后借着车体掩护转移至安全区引爆反而是生还率最高的战术。
如他们所想,他们面对的火力确实比开路车队的弱,但他们没想到的是,在下车转移的时刻,迎接他们的是手术般的精准点射;更未曾想到的是,此时最近的楼房入口已有人设伏。
当楼房的窗口同时亮起密集的枪口火光时,他们才知道自己低估了对面的实力。
在后悔前,子弹来得更快,三面合击下,这群危险分子非死即残。
但是埋在路障线上的定时炸弹终究没能等来被安全排除的时刻,因为一个重伤叛军士兵按下了起爆器。
「给我陪葬罢!」一句呐喊响起,而后是又一个火球炸开,连环的爆炸将车辆与路障一同熔为了满地废铁,前线的铁三角被掀了两台机枪,工事几近夷平。
「我们的任务还是失败了。」指挥员摇了摇头。「他们的目的,是撕开路障线,这样不管是机动部队还是散兵线冲锋,我们都很难在进行有效阻击了。」
「这次的对手明显不止于那群匪军了,恶战才刚刚开始。」他示意几个队员到邻班组合计剩余弹药量,又看了看街口仍在燃烧的一片残骸。「但他们的计划也并没完全实现,这堆东西至少能迫使机枪车换条路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