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另一边,指挥员已经向着撤退人员打出了红旗,这是即将引爆的信号幸存的七人抱着炸药包躲进了一处废墟中,全员卧倒等待着紧随的冲击。
柴油机的轰鸣,已是近在咫尺,指挥员靠在炮架边,手中紧握着起爆器,仰头望向那一层层沙袋后面的苍白天空。
风雪暂时退去,但天色仍旧是一片灰白,仿佛这个世界已然失去了它原有的色彩。
他释怀的笑了,因为他知道,战场上的生活自是单调的。眼中所见,不正是浓烟的黑,硝烟的灰,雪片的白,以及血花的红么。
他抓起一把雪来,隔着手套,他亦能感受到它的温度,那种白色,白的刺眼,白得仿佛不属于人间,它是那样的无暇,圣洁得不受任何污物的沾染。
那片天空终于暗去了,露出了一截炮管,他甚至可以清晰的看清消焰器的型号。
是时候了。
他把那团雪花揽进怀中,按下了起爆器。
大地再度震颤,方才的四号阵地已不复存在,此刻留在那里的,只有两辆完全损毁的坦克与防空炮的残骸。
一号坦克看着眼前的一切,却无能为力,他们现在无法对其进行修复,只能勉强作为固定炮塔使用。
而在废墟中,七个人望向阵地的方向,看着那辆侥幸苟存的坦克,握紧了双拳。
时间是宝贵的,来不及哀伤,他们悄悄转移向了友军阵地。
「轻坦已全军覆没,该死的,他们在里面部署了雷区!传下去,重型坦克绕开主路前进,每五十人协同一辆坦克,剩余人手沿主路继续前进探雷!」指挥车上,该部叛军头目看着前方那辆被当做固定炮塔的最后一辆TS-03,转过身向通讯员又补充了一句。「让他们把最后的弹药把后面的路犁一遍,看看他们究竟还埋了多少在这。」
前出阵地,十七号火力点。
少将跳下了副驾驶位,几步上前找到了整个防区的指挥员。
见到那个头戴钢盔,走路不疾不徐的挺拔身影,在场所有人员无不放下了手中的活立正迎候。
「将军,这里极其危险,刚才坦克又发动了一轮小规模炮击…」指挥员突然想起了昨晚的事,下意识拉低了帽檐。「就在前不久,四号阵地没了,这怪我忘记再度催讨大型地雷了,如果第一道地雷带按计划部署,也不会放进来这么多…」他转过身指了指一旁的弹药箱。「还有啊,我们的弹药确实不够,真的就不能再调些来么,或者说向兄弟部队借一些也行啊…」
德米特里缓缓走到他近前,抬起手来郑重的拍了拍他的肩膀。
「怪我没有兑现昨晚的承诺,然而现在我对弹药的事也无能为力,」少将接过了一路小跑而来的副官的条文,递给了指挥员。「中央行政小组把我们的备弹划给了安全局的部队,他们不看好我们,而安全局的那帮内卫现在想必也是在津津有味地关注我们出洋相罢当我们顶不住时,他们再果断出击抢走我们的战功。」
迪米特里将手中的复印件举在空中,一阵寒风吹的这些薄纸哗啦作响。「但是我们偏不!这是外部与内部共同施压的危难时刻,外面的敌人想让我们屈服,里面的派系想让我们出丑;倘若就此妥协,那我们与现在的敌人——当年计划集体叛逃的652团,又有什么区别?!」
「我们的荣耀,容不得内卫那帮投机分子的染指,现在我们要做的只有一件事,那就是死战不退!我们不只是在这里抗击那帮无耻的叛国者,我们也是在狠狠地抽防御圈里面那帮无能的内卫的脸,让他们知道我们就没退缩过,他们的猪头还在,是因为我们还顶着,我们还在,安全区的人们还在,首都还坚挺着!」
他顿了一下,又高声说道。「倘若前十六个阵地都已沦陷,那么我将与你们一起,打到这个阵地也被毁灭的一刻!」
「是!」在场所有人立即投入了方才中断的事务中,没有了往日深陷战事的困乏与低迷,现在的他们满眼只有决绝。
「前线各单位注意,这里是十七号阵地,昨晚计划的弹药补给未送达,这是安全局已预谋好抢功的把戏,我将在战后第一时间代表中央装甲师卫戍部队全体向其提出严正指控让他们付出应有的代价,现在我们需要死守阵地,让这里变成那帮叛国者的坟场!我已参与战斗,他们若想由此大步踏进首都防御圈内线肆无忌惮阅兵的话;除非先从我的死尸上压过去!」
每个战士的听筒中在此刻同时响起了这段广播,他们都听见了那个不可思议的声音。
随着重型坦克逐渐驶离主路,带着一队队散兵涌入一旁的小道,最为激烈的巷战已然开始。
枪炮声此起彼伏,回响在这片废墟的旷野中,一些阵地几经易手,却最终仍被守军夺回,一些阵地的火力就未曾中断过,弹雨从道边的断墙后面倾泻而出,本就狭窄的小路不多时便沿着路边堆满了尸体。
但是TS-05-X的正面装甲,对于47毫米防空高炮而言,打起来属实费力,有几个阵地都因为重型坦克的直瞄射击而成班组的阵亡。
最后他们想出了一个办法:背后偷袭。
六号阵地。
眼见身后的七号阵地在爆炸的火光中荡然无存,整个班组一惊,但随后又恢复了沉着,他们意识到,在磨穿正面装甲前,炮塔只会比自己先开火。
于是他们趁着敌军分队的注意力还在前方道路时,借着墙角的掩护,悄悄把坦克大半截车体放了过去,而正当敌人就要走远时,枪炮集火,一顿猛敲使得后侧翼掩护的士兵纷纷被击毙,而坦克发动机也在这一连串火力中被打的严重损毁,断墙后两个队友架好了枪,时刻应对着坦克机枪手开盖降平高射机枪压制以及其他敌人增援填补空缺。
在这后门大开的时刻,废墟中冲出了两个人影,一个是挟着炸药包的爆破手,一个是双持突击步枪的护卫兵,两人组成的尖刀小组狠狠地刺进了这个步坦队伍的心脏。
定时五秒的炸药包被抛向了炮塔后方与发动机顶盖的位置,而叛军士兵眼见有人炸车,下意识转头向街口跑去。
就这样,步坦小队再次被斩成两截,留下坦克停在原地。
两人借着火力空当钻入了最近一片较为完好的掩体中。
轰——
又一声巨响,震得二人藏身的断墙再度开裂,扬尘暂时遮蔽了这片战场。
爆破手先行上车确认,发现前段车体结构基本完好;出于补刀,他没有吝啬手榴弹,顺着机械式光学潜望镜处被打穿的缺口塞了进去。
这样的战斗屡见不鲜,可以说,一旦有重型坦克开进支路火力范围,就瞬间变成了集火的目标。战士们再没有对这轰鸣机器的畏惧,而是争先冲上去准备彻底钉死这口铁棺材。
在连续的爆炸声后,守军用完了所有炸药包,而对面还剩最后一辆TS-05-X。
想要拖住它的进攻,绝非易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