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紫色的天幕在身后渐渐远去。
那艘破旧的“银河征服者号”以勉强高于光速的速度在星海中缓缓航行,引擎发出的轰鸣声如同年迈老人的咳嗽,时断时续,每一次震颤都让人担心它会当场散架。
洛格美尔趴在引擎舱里,半个身子都钻进了那堆错综复杂的管道中。他的扳手在里面敲敲打打,嘴里叼着一把手电筒,发出昏黄的光芒。他的围裙上又多了几道新的油污,那是他在紧急抢修时留下的勋章。
“还能撑多久?”巴鲁坐在驾驶舱的副座上,手里捧着那杯已经凉透的茶,眼睛盯着窗外那片无尽的黑暗。
“撑到下一颗星球。”洛格美尔的声音从管道中传出,闷闷的,带着回音,“如果中途不出意外的话。”
“如果出意外呢?”
“那就撑不到。”
巴鲁沉默。
他习惯了这样的对话。洛格美尔从来不会说“没问题”、“放心”之类的话。他只会说事实,哪怕事实很残酷。但巴鲁知道,这就是洛格美尔的方式——用最少的语言,传递最多的信息。
米尔兹坐在导航台前,那副无度数的平光镜已经用强力胶粘好了,虽然镜片上还有一道细密的裂纹,但至少不会掉下来。他的手指在导航仪上敲击着,输入一串串坐标,屏幕上不断刷新着星图——那些陌生的星系、未知的星云、以及偶尔出现的、标注着“未探索”的星球。
“前方有一颗未命名的行星。”米尔兹推了推眼镜,声音平稳,“根据光谱分析,大气成分接近标准值,地表温度适宜,无大规模智慧生命迹象。”
“有能量反应吗?”巴鲁问。
“微弱,”米尔兹说,“可能是地热,也可能是某种矿藏。需要近距离扫描才能确定。”
“那就去那里。”巴鲁站起身,“我们需要休息,也需要补充物资。这颗破船,快散架了。”
没有人反对。
法伊尔坐在角落,那柄长刀横放在膝盖上。他的右腿还缠着绷带——那是之前被莫鲁罗亚的骨锤砸伤的地方。虽然骨头没事,但肌肉严重挫伤,每次站起来都会隐隐作痛。但他没有抱怨,只是沉默地坐着,用那块柔软的布擦拭刀身。
希库蜷缩在另一边的座椅上,那件星际夹克被他裹得紧紧的。他闭着眼睛,似乎睡着了,但耳朵还在微微颤动——那是巴尔基星人的天性,即使在睡梦中,也会保持警觉。
林真站在舷窗前。
他的能量已经恢复到百分之四十左右,那枚计时器从暗淡的橙色变成了稳定的浅蓝色。虽然没有恢复到全盛状态,但至少已经能够维持变身三到四分钟。三到四分钟,不多,但对于他而言,足够在关键时刻扭转局势了。
他看着窗外那片无尽的黑暗,看着那些遥远的、闪烁的星辰,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
那是思念。
那是——想家。
他不知道自己还要在这片宇宙中漂流多久。他不知道,他只知道,他必须找到回家的路。必须回去。
回到曦瞳身边。
回到莫兰身边。
回到罗林克斯和格斯米身边。
回到那些相信他的人身边。
“林真。”巴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喝点东西。”
林真转过身,接过巴鲁递来的茶杯。那杯茶已经凉了,但林真不在乎。他一口一口地喝着,将那股苦涩咽下。
“我们的船,还能撑多久?”他问。
巴鲁苦笑。
“洛格美尔说,撑到下一颗星球。”
“下一颗星球在哪?”
“米尔兹正在找。”
米尔兹推了推眼镜,手指在导航仪上点了一下,屏幕上浮现出一颗灰白色的星球。
“找到了,”他说,“大约三个小时后抵达。”
“那颗星球叫什么?”希库突然睁开眼睛。
“没有名字,”米尔兹说,“是一颗未登记的行星。根据光谱分析,地表主要是荒漠和岩山,少量水冰,没有植被。大气密度适中,温度在零下十度到十五度之间波动。”
“听起来很冷。”希库裹紧了夹克。
“比在宇宙中漂流暖和。”巴鲁说。
希库没有反驳。
他当然知道,在宇宙中漂流,才是真正的寒冷。
三个小时后,“银河征服者号”缓缓降落在那颗无名的星球上。
这是一颗灰白色的星球。
地表覆盖着厚厚的、如同骨灰般的灰色砂砾。远处是连绵起伏的岩山,岩山的表面布满了风化的痕迹,如同一张张苍老的面孔。天空是淡淡的灰蓝色,有一颗小小的、白色的恒星挂在远方的地平线边缘,散发着微弱的光和热。
风从远处吹来,干燥、冰冷,裹挟着砂砾,打在船壳上发出“啪啪”的声响。
洛格美尔第一个跳下飞船,他的脚踩在那层灰色砂砾上,发出“嘎吱”的声响。他蹲下身,捧起一把砂砾,在手心里捏了捏。
“硅酸盐为主,”他说,“没有什么价值。”
“有能量反应吗?”巴鲁问。
米尔兹拿着能量分析仪,在周围扫描了一圈。
“微弱,”他说,“在西北方向,大约二十公里处。但信号的强度很弱,可能是某种矿脉,也可能是——”他顿了顿,“也可能是废弃的设备。”
“去看看。”巴鲁说。
他看了一眼法伊尔。
法伊尔点点头,从飞船上取下那柄长刀,挂在腰间。
希库从飞船上跳下来,活动了一下筋骨。
“终于能活动活动了,”他说,“在船上窝了十几天,骨头都快生锈了。”
林真最后下来。
他看着这片灰白色的荒漠,看着那些连绵的岩山,看着那淡淡的灰蓝色天空。
这颗星球,比他之前休息的那颗暗红色死星更加荒凉。那里至少还有大气层,还有风,还有一丝生命的痕迹。而这里,连风都带着死亡的气息。
但他没有说什么。
他只是跟在众人身后,向着西北方向走去。
二十公里的路程,对于他们而言,不算远。
但他们没有飞行,没有加速,只是步行。因为法伊尔的腿伤还没好,因为洛格美尔扛着那个沉重的金属箱子,因为米尔兹需要边走边扫描能量信号,因为希库需要侦察周围的动静,因为巴鲁需要——思考。
他们需要时间。
需要时间恢复体力。
需要时间适应这颗星球的环境。
需要时间——等待。
一个小时后,他们抵达了能量信号的源头。
那是一座巨大的岩山。
它比周围的岩山更加陡峭,更加狰狞。它的表面布满了深色的条纹,如同被某种火焰灼烧过的痕迹。它的底部,有一个巨大的、不规则的洞穴,洞穴的边缘光滑如镜,仿佛被什么东西融化过。
“能量信号就在里面。”米尔兹说。
巴鲁看着那个洞穴,咽了咽口水。
那洞穴太黑了。
黑到看不到底。
黑到让人心里发毛。
“里面……不会有什么东西吧?”希库的声音有些发颤。
“有能量信号,”米尔兹说,“但不知道是什么。”
巴鲁深吸一口气。
“进去看看。”
他第一个走进洞穴。
法伊尔跟在他身后,手按在刀柄上。
洛格美尔扛着金属箱子,走在中间。
米尔兹拿着能量分析仪,一边走一边扫描。
希库走在最后面,那双玩世不恭的眼睛此刻瞪得大大的,警惕地盯着四周。
林真走在希库旁边。
他的眼睛,那双星辰漩涡眼眸,即使在黑暗中也能看清周围的一切。他看到洞穴的墙壁上,有某种金属的光泽。那不是天然的矿脉,而是——人工制造的。
他的眉头微微皱起。
“洛格美尔,”他轻声说,“墙壁上有金属。”
洛格美尔停下脚步,走到墙壁边,伸出戴着工作手套的手,摸了摸那面墙。
那墙,冰冷,光滑,坚硬。
他用扳手敲了敲,发出“铛铛”的金属声。
“是合金。”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惊讶,“而且是高强度的合金。不是天然形成的,是——人造的。”
巴鲁的脸色变了。
“人造的?你的意思是,这里有人?”
“不一定,”洛格美尔说,“可能是很久以前留下的遗迹。”
众人继续往前走。
洞穴越来越深,越来越宽。
那面墙上的金属光泽,越来越明显。
他们开始看到一些被遗弃的设备——锈蚀的管道、扭曲的钢架、破碎的仪表盘。那些设备上积满了灰尘,显然已经很久没有人使用过。
“这里是……某种基地?”米尔兹推了推眼镜,声音中带着一丝疑惑。
“或者是飞船的机库。”洛格美尔说。
他蹲下身,捡起一块破碎的金属碎片,仔细端详。
那碎片上,刻着一行歪歪扭扭的文字——不是通用语,是某种特定的、属于某个种族的文字。
洛格美尔的瞳孔微微收缩。
“这是……”
“是什么?”巴鲁凑过来。
“佩丹星语。”洛格美尔说。
“佩丹星人?”巴鲁的声音拔高了一度,“那个以科技闻名的种族?”
“他们以制造超级兵器闻名。”洛格美尔站起身,眼中闪烁着光芒,“如果他们在这里有基地——那里面,可能有好东西。”
法伊尔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希库的眼睛也亮了。
佩丹星人的科技,在整个银河系都是顶尖的。他们的飞船、武器、装甲——每一件都是稀世珍宝。如果这里真的有一个佩丹星人的基地,那他们,可能真的捡到宝了。
众人加快了脚步。
洞穴的尽头,是一扇巨大的、厚重的金属门。
那门紧闭着,门缝中透出一丝微弱的光芒。
米尔兹走上前,拿出能量分析仪,对着那扇门扫描。
“门后面有巨大的空间,”他说,“而且有——高能量反应。”
巴鲁看着那扇门,深吸一口气。
“能打开吗?”
洛格美尔走到门前,从金属箱子里拿出一个巴掌大小的装置——那是他自制的万能解码器,可以破解大部分已知文明的电子锁。
他将解码器贴在门侧的密码锁上,手指在小型显示屏上飞快操作。
几秒后,解码器发出一声“滴滴”的提示音。
那扇厚重的金属门,缓缓滑开。
光芒从门缝中涌出,刺得众人的眼睛微微一眯。
当他们的眼睛适应了那光芒,他们看到了——
一艘飞船。
一艘巨大的、完好的、崭新的飞船。
它的外形如同一只展翅的金属大鹏,通体银白色,表面覆盖着光滑的、如同镜面般的装甲。它的头部尖锐如刃,尾部是四台巨大的推进器,推进器内部隐约可见蓝色的等离子光芒。它的两翼展开,翼下挂载着数门能量炮,炮口微微低垂,散发着冷冽的光芒。
它的船身上,印着佩丹星人的标志——一个由四个棱形组成的星形图案。
它的尺寸,比“银河征服者号”大了足足三倍。
它的状态,如同刚从生产线下线,没有一丝锈迹,没有一道划痕,没有任何岁月的痕迹。
巴鲁的嘴,张成了一个“O”型。
法伊尔的眼睛,瞪得滚圆。
洛格美尔的扳手,从手中滑落,“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米尔兹的眼镜,从他鼻梁上滑落,挂在鼻尖,摇摇欲坠。
希库的双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
“这……这是……”巴鲁的声音在颤抖,“这是佩丹星人的……战斗舰?”
“是‘银鹰’级,”洛格美尔的声音也在颤抖,那是兴奋,是激动,是——贪婪,“佩丹星人最先进的侦察/战斗舰。速度快,火力猛,装甲厚,而且——据说可以进行次元跳跃。”
“次元跳跃?”林真的眉头微微皱起。
“就是穿越虫洞,”米尔兹推了推滑落的眼镜,声音中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兴奋,“可以在短时间内跨越数千光年的距离。”
林真的心中,涌起一股巨大的波澜。
穿越虫洞。
跨越多远距离。
那意味着——回家的希望。
他的手指,微微颤抖。
“这艘飞船,”他的声音低沉,“为什么会在这里?”
没有人能回答他。
洛格美尔已经围着飞船转了好几圈,嘴里念念有词,手中拿着一个便携式扫描仪,对着飞船的每一个部件进行扫描。
“引擎完好,”他的声音越来越兴奋,“能量核心完好,武器系统完好,导航系统完好——所有的系统都完好!”
“那为什么会被丢在这里?”希库提出疑问。
洛格美尔停下脚步,想了想。
“可能是有紧急情况,暂时离开,”他说,“也可能是——没人要了。”
“没人要?”巴鲁皱眉。
“佩丹星人的科技更新换代很快,”洛格美尔说,“也许这艘飞船是旧型号,被淘汰了。停在这里,等人来拆解。”
“或者是被遗弃了。”米尔兹补充,“在银河系的边缘,有很多这样的废弃基地。那些大势力觉得回收成本太高,就直接放弃了。”
巴鲁沉默。
他看着那艘银白色的、如同一只展翅大鹏的战斗舰,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
他们的“银河征服者号”,已经快散架了。
引擎随时会烧毁,外壳到处都是补丁,厕所门需要敲七下才能打开,启动前还要唱一段歌。
而那艘佩丹星人的战斗舰——完好无损。
“兄弟们,”巴鲁深吸一口气,“我们——收了它吧。”
法伊尔看着他。
洛格美尔看着他。
米尔兹看着他。
希库看着他。
林真也看着他。
希库的声音有些尖锐,“这……这不太好吧?”
“这又不是偷,”巴鲁板着脸说,“这是——拾遗。”
“拾遗?”
“对,”巴鲁一本正经,“我们在废墟中发现了无人认领的飞船,按照规定,可以合法占有。”
“有这种规定?”米尔兹推了推眼镜,声音中带着一丝怀疑。
“当然有,”巴鲁拍着胸脯,“银河猎人守则第十七条,在无主地区发现的无人认领的物品,可由发现者合法占有。”
米尔兹想了想。
“……那是拾荒者的守则。”
“差不多,差不多。”巴鲁摆摆手,“都是靠捡为生。”
法伊尔沉默了一秒,然后点了点头。
洛格美尔已经爬上了飞船,打开了舱门。
“里面有足够的燃料!”他的声音从飞船内部传来,“还有——还有食物储备!够我们吃好几个月的!”
希库的腿不软了,他蹦起来,冲向飞船。
“还等什么!快搬!快搬!”
米尔兹推了推眼镜,那张圆圆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无奈的笑。
“队长,你确定要这么做?”
“确定。”巴鲁斩钉截铁,“我们的船已经不行了。如果没有一艘可靠的飞船,我们不仅完不成任务,连命都保不住。”
他看了一眼林真。
“你说是吧,林真?”
林真沉默。
他看着那艘银白色的战斗舰,看着它那光滑的、如同镜面般的装甲,看着那四台闪烁着蓝色光芒的推进器。
他的心中,涌起一个念头:
“如果这艘船真的能进行次元跳跃……”
他没有犹豫。
“搬。”
巴鲁的脸上,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
他们花了半个小时,将“银河征服者号”上的所有家当——洛格美尔的工具、米尔兹的笔记本、希库的饼干、法伊尔的长刀、巴鲁的空白A4纸,以及那枚还有百分之二十能量的土属性等离子魂魄——全部搬上了那艘佩丹星人的战斗舰。
洛格美尔坐在驾驶舱里,双手握在操纵杆上,眼中满是兴奋的光芒。他的手指在控制面板上飞速操作,一个个指示灯亮起,一声声提示音响起,那是飞船的系统正在启动。
引擎的低鸣,如同猛兽苏醒的呼吸。
推进器的光芒,越来越亮。
“所有系统正常,”洛格美尔的声音在通讯频道中响起,“随时可以起飞。”
巴鲁站在那艘破旧的“银河征服者号”前,看着那斑驳的船身上那行歪歪扭扭的字——“银河征服者”。
那是他亲手写的。
那是他们的船。
是他们仅有的家。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头也不回地登上那艘全新的战斗舰。
“走吧。”他说,声音有些沙哑。
洛格美尔推动操纵杆。
飞船缓缓升空。
那艘破旧的“银河征服者号”,静静地躺在荒漠上,如同一具被遗弃的尸体。
它的引擎已经熄灭了。
它的光芒已经消失了。
它将永远留在这颗无名的星球上,成为这片荒漠的一部分。
新飞船的加速很快,快到众人甚至没有感受到惯性。窗外的星空从静止变成流动的线条,然后又恢复成静止的星辰——那是在一瞬间完成的,比他们那艘破船快了不知道多少倍。
它的舱内宽敞明亮,座椅柔软舒适,空气清新带着一丝淡淡的金属味。它是佩丹星人的造物,每一处细节都透露着科技的美感。
巴鲁瘫在座椅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这才是……银河征服者该有的船。”
希库已经打开了食物储备,找到一种不知名的、包装精美的压缩饼干。他拆开一块,咬了一口。
“好吃!”他的眼睛亮了,“比我的好吃多了!”
米尔兹坐在导航台前,手指在控制面板上操作,调出全息星图。
那幅星图,比他们之前的清晰了不知道多少倍。每一颗星辰,每一条航线,每一个标注,都清清楚楚。
“这艘飞船的星图数据非常完整,”米尔兹说,“包括了银河系大部分已知星系。”
林真站在舷窗前,看着那些流过的星辰,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
这艘飞船,能进行次元跳跃。
这艘飞船,能带他回家。
但他知道,现在还不是时候。
他还欠那五个人一个承诺——帮他们找到等离子怪兽,帮他们完成委托,帮他们——证明自己。
他必须完成那个承诺,才能离开。
他不能丢下他们。
就像他们当初没有丢下他一样。
与此同时。
那颗无名的星球,那座巨大的岩山,那个深深的洞穴。
四个身影,从洞穴深处缓缓走出。
他们是佩丹星人。
他们的身高在两米左右,体型修长,全身覆盖着银灰色的金属装甲。那是他们的外骨骼,也是他们的战斗服。他们的头部呈三角形,额头中央有一颗闪烁的蓝色水晶,那是他们种族的核心器官。他们的双手是四指,指尖有微小的吸盘,可以牢牢抓住任何表面。
为首的那个佩丹星人,装甲上有金色的纹路——那是身份的象征,代表他是这支小队的指挥官。
他的背上,背着一个巨大的金属箱子,箱子表面满是划痕和凹痕,显然经过了无数次战斗。
他走出洞穴,深吸一口气,那张三角形的脸上,露出一丝疲惫的表情。
“终于修好了。”他用佩丹星语说,声音低沉,“这次回去,一定要申请换一台新的设备。这台破机器,不够用了。”
身后的三个佩丹星人,纷纷点头。
他们各自背着或大或小的装备——有的是探测仪,有的是挖掘工具,有的是武器。他们的装甲上同样布满了划痕和凹痕,那是常年在野外工作留下的印记。
“队长,”其中一个佩丹星人开口,“那个矿脉,我们真的要放弃吗?”
“不是放弃,”为首的佩丹星人说,“是暂时搁置。纯度不够,回收成本太高。等公司的资金充裕了,再回来开采。”
“那这次的损失……”
“算在成本里。”
他们一边说,一边走向洞穴旁边的空地。
那里,应该停着他们的飞船。
那艘“银鹰”级侦察/战斗舰。
那艘他们停在那里,只离开了不到一个小时的飞船。
现在——
那里空荡荡的。
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片灰白色的砂砾,和风吹过的痕迹。
为首的那个佩丹星人,愣在原地。
他的眼睛,瞪得滚圆。
他的嘴,微微张开。
他的手指,在颤抖。
“船……船呢?”
身后那三个佩丹星人,也愣住了。
他们看着那片空荡荡的空地,看着那些被风吹平的砂砾,看着那个原本应该停着一艘飞船的地方。
没有人能回答。
“船呢——?!”为首佩丹星人的声音,骤然拔高,尖锐得如同金属刮擦玻璃。
他疯狂地冲向那片空地,在砂砾上疯狂寻找——寻找轮胎痕迹,寻找引擎燃烧的痕迹,寻找任何能证明飞船曾经停在这里的痕迹。
但他什么都没找到。
那艘飞船,如同凭空蒸发了。
不留一丝痕迹。
“被偷了,”身后的一个人低声说,“飞船被偷了。”
“谁敢偷佩丹星人的飞船?!”为首的佩丹星人转过身,那张三角形的脸上满是愤怒,“谁——敢——!”
没有人能回答。
远处,那颗小小的、白色的恒星挂在灰蓝色的天幕上,散发着微弱的光和热。
风从远处吹来,干燥、冰冷,裹挟着砂砾,打在他们身上,发出“啪啪”的声响。
那声音,如同嘲笑。
四个佩丹星人,站在那片灰白色的荒漠上,看着那片空荡荡的空地。
他们的武器,他们的补给,他们的通讯设备——所有的一切,都在那艘飞船上。
现在,什么都没了。
“队长……”一个人的声音中带着一丝不安,“我们……怎么办?”
为首的佩丹星人,沉默了很久。
他看着那片空荡荡的空地,看着那遥远的地平线。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危险的光芒。
“追。”他说。
他转身,看向身后的三个同伴。
“那个偷船的贼,一定会留下痕迹。”
“我们追。”
“追到天涯海角,也要——”
他把手伸向背后,摸到一个坚硬的、冰冷的物体。
那是一把佩丹星人制的能量手枪。
他拔出枪,枪口指向天空。
“——拿回我们的船。”
(第五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