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飞船静静地悬浮在星海中。
那艘佩丹星人的“银鹰”级战斗舰被巴鲁命名为“银河征服者二号”——虽然他坚持要保留这个名号,但“银鹰”这个名字显然更受其他人欢迎。几天下来,飞船的内部系统已经被洛格美尔摸了个七七八八,驾驶舱里的控制面板上贴满了写着各种标注的便签纸,看起来像某种抽象派艺术。
洛格美尔几乎住在了控制台前。
他的手指在触控屏上飞速滑动,调出一层又一层的操作界面解锁、破解、归档。那些复杂的代码和参数在他眼中如同乐谱般清晰。他的围裙上又多了几道油污,护目镜的边缘沾着不知名的蓝色冷却液,但他浑然不觉。
“这艘船太棒了……”他喃喃自语,声音因长时间的兴奋而有些沙哑,“引擎的能效比是旧船的十七倍,装甲强度是二十三倍,武器系统的火力输出……天哪,这简直就是行走的艺术品。”
希库瘫在休息舱的柔软座椅上,手里拿着一包佩丹星人的压缩饼干。他眯着眼睛,嚼得满嘴碎屑,不时发出满足的叹息。他身下的座椅可以任意调节角度,他试了快二十种坐姿,最后选择了最像一滩烂泥的那种。
“洛格美尔,你能不能别整天念叨那些数字?”他含混不清地说,“我们有了新船,有了好吃的东西,能不能放松一下?你看这颗星星,多亮。”
他指了指舷窗外一颗泛着淡紫色光芒的恒星,那光透过舱壁的滤光层洒进来,把他那张玩世不恭的脸染成浪漫的颜色。
“放松?”洛格美尔头也不回,“你知道这艘船有多少隐藏功能吗?我刚才在系统里发现了一个被佩丹星人加密的模块,花了三个小时才破解。”
“什么模块?”巴鲁端着茶杯走过来。
他给自己泡了一杯茶——茶还是从旧船上带过来的那些,但用新船的热水器加热后,味道似乎都好了不少。他这几天走路都带风,嘴角总是挂着一丝得意的笑。
洛格美尔的手指在屏幕上点了几下。
一个全息投影从控制台中央弹了出来。
那是一个复杂的、由无数环状结构组成的三维模型,环与环之间以某种玄奥的方式交错旋转,彼此嵌套,如同一个被精密计算过的宇宙齿轮。每一道环上都流动着淡蓝色的能量纹路,纹路的走向相互纠缠又从不重合,注视着它的人会感到一种奇异的眩晕。
“这是什么?”希库从座椅上坐直了身子,嘴里还嚼着饼干。
“时空穿梭装置。”洛格美尔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兴奋。
休息舱内的所有人,同时安静了。
巴鲁的茶杯停在嘴边,蒸汽在空气中凝成一条细细的白线。
希库的饼干从手中滑落,在柔软的地毯上弹了两下,滚进座椅底下。他没在意。
米尔兹的眼镜滑到鼻尖,他没有去推,任由它挂在那里,一双眼睛透过镜片上沿死死盯着那个旋转的模型。
法伊尔抬起低垂的眼帘。那双冷峻的眼睛倒映着淡蓝色的光芒,瞳孔深处闪过一丝锐利的星芒。
没有人说话。
只有全息投影的微弱嗡鸣,以及舱外那遥远的、永恒的宇宙寂静。
“时空穿梭……”巴鲁放下茶杯,杯子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那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就是那种可以穿越虫洞,瞬间跨越数千光年的装置?”
“不止。”洛格美尔放大全息投影,手指在空气中划动,那些环状结构随之分解、展开,露出内部精密的能量回路,“这个装置的理论基础是稳定虫洞。不是那种随机的、不稳定的空间裂隙,而是可以精确定位、安全通过的次元通道。”
他顿了顿。
“换句话说,有了它,银河系就像我们的后花园。”
“后花园……”希库的眼睛亮了,“那我们可以去任何地方?”
“任何地方。”
巴鲁的嘴角缓缓咧开。那是一个笑,一个得意的、憧憬的、仿佛已经看到银河系地图在脚下展开的笑。
“那还等什么?启动它!”
洛格美尔摇了摇头。
“启动不了。”
“为什么?”
洛格美尔调出另一组数据。屏幕上出现一个空心的、凹陷的模型,在完整的环状结构中,那缺失的一块显得格外刺眼。
“缺少核心部件。这里——应该有一个能量源,一个能够提供足够能量并且稳定时空通道的核心。佩丹星人称之为‘时空核心’。”
“时空核心?”米尔兹推了推眼镜,从怀里掏出那本不离身的笔记本,翻到某一页。
“根据我读过的资料,”他的声音平稳,带着学者特有的严谨,“时空核心是一种极其稀有的能量结晶,据说只能由某些特定的时空扭曲现象自然生成。银河公会曾经悬赏寻找时空核心,报酬是——”
他翻过一页,目光在泛黄的纸面上停留片刻。
“——天文数字。”
巴鲁的眼睛更亮了。
“那我们可以去找啊!用这艘船,还愁找不到?”
“有线索,但未必能拿到。”洛格美尔调出一份佩丹星人的调查报告,那是一份扫描件,字迹有些模糊,但大体可读,“根据这艘船的航行记录,佩丹星人曾经在距离这里大约一千二百光年的地方探测到过强烈的时空能量波动,怀疑有时空核心存在。”
“怀疑?”希库皱眉,“没有确认吗?”
洛格美尔翻到报告的最后一页。
那里没有数据,没有坐标,没有分析图表。
只有一行字,字迹潦草,仿佛写报告的人在那一刻急于离开:
「危险 强不建议」
“就这?”希库瞪大眼睛,“什么危险?为什么危险?什么都没说!”
“说明写报告的人很懒。”米尔兹推了推眼镜。
“或者,”巴鲁接过话,声音低沉,“他遇到了什么不想描述的东西。”
休息舱内的空气,似乎凉了一度。
洛格美尔关闭全息投影。
“不管怎样,这是目前唯一的线索。去不去,你们决定。”
巴鲁沉默了很久。
他看着舷窗外那片深邃的、无边无际的黑暗,看着那些遥远而冷漠的星辰。
然后,他端起茶杯,一口气喝干。
“去。”
他放下茶杯,声音干脆利落。
“我们不去冒险,哪来的收获?我们不去找时空核心,这艘船的隐藏功能就是摆设。况且——”
他环顾舱内,看着他的队友们。
法伊尔的手按在刀柄上,目光沉稳。
洛格美尔的护目镜反射着控制台的微光,那张平时只有专注表情的脸上,此刻带着一丝难得的期待。
米尔兹已经翻开笔记本,在空白页上画起了航线图。
希库从座椅底下捡起掉落的饼干,吹了吹上面的灰——在这个什么都没有的地方,灰尘也是一种奢侈——然后塞进嘴里。
没有人反对。
“设定航线,”巴鲁说,“去时空异常区。”
洛格美尔将报告中的数据导入导航系统,手指在虚拟键盘上敲击出一串指令。屏幕上,一条蜿蜒的蓝色线条浮现,勾画出航程的轨迹。
“航线已设定,预计航行时间……十六小时。”
“那我们还有十六个小时。”巴鲁站起身,拍了拍手,脸上浮现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兄弟们,难得有这么好的船,不如——”
他看向希库。
“——开个庆祝会?”
希库的眼睛瞬间亮了。
他从座椅上蹦起来,饼干屑从衣襟上簌簌落下。
“庆祝会!好主意!我去准备吃的!”他没跑两步又折返回来,有些尴尬地挠头,“那个……厨房在哪?”
洛格美尔指了指舱门的方向:“左转第二个口。”
“好嘞!”他又跑了两步,再次停住,“那个……炉子会用吗?”
“……当然会用。”洛格美尔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
“行!”希库终于消失在舱门外,走廊里传来他兴奋的脚步声和断断续续的哼歌声。
“我去调试娱乐系统。”洛格美尔站起身,伸了个懒腰,骨节发出细碎的脆响。他在控制台前坐了太久,脖子僵硬得像生了锈的螺栓,“这艘船应该有个不错的影音室。”
“我可以提供背景音乐。”米尔兹推了推眼镜,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巧的播放器,“这是我之前从一个星际音乐节上录的,涵盖了银河系三十七个主要文明的经典曲目。”
“有我们美特龙星人的吗?”洛格美尔问。
“有,第十一首。不过时长只有三十秒。”
“为什么?”
“因为录到第三十一秒的时候,设备被安保人员没收了。他们说我的录音行为侵犯了音乐节的版权。”
巴鲁忍不住笑出声。
法伊尔站起身,走向角落。他没有说话,但从自己的储物箱里拿出一瓶酒——那是在某次任务中顺手牵羊带回来的,瓶子上的标签已经磨损得看不清产地,但法伊尔一直舍不得喝。他握着瓶口犹豫了片刻,似乎在权衡这瓶酒的价值与此刻的意义,最后还是把它摆到了桌上。
米尔兹推了推眼镜,看了一眼那个瓶子。
“根据瓶身残留的标签碎片分析,这应该是拉贡星系的果酿酒。酒精度数——很高。”
法伊尔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缓缓将瓶子往桌子中央推了一点。
其他人已经习惯了法伊尔的沉默。在他那里,动作就是语言。把酒瓶推出来,意思是“一起喝”;推得远一点,意思是“管够”。
巴鲁看着这些队友们忙碌的身影,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
他端起空茶杯,对着舷窗外遥远的那颗恒星,虚虚举了一下。
“敬银河征服者二号。”他轻声说。
没有人听见。
但无所谓。
庆祝会在他自己的仪式里,已经开始了。
庆祝会在飞船的生活舱举行。
洛格美尔将灯光调成暖黄色,那光线柔和而温暖,如同黄昏时分的落日余晖。米尔兹的音乐在舱内回荡,旋律悠扬而舒缓,是某个不知名文明的古老民谣——他录了三十秒,那三十秒被设置成单曲循环,一遍又一遍,听久了反而有种洗脑的魔性。
希库用佩丹星人的食物储备做了一桌子菜。
说是“菜”,其实大部分都是加热即食的太空食品,但他用不知道从哪里翻出来的餐盘精心摆盘,甚至还用两根萝卜刻了一朵花——那花的形状有些抽象,但能看出是花,这已经超越了所有人对他的预期。
“这个是佩丹星人的速食炖肉,”他指着桌上最大的一盘,语气里带着专业的认真,“我用飞船的微波炉加热了四分钟,而不是说明书上建议的三分五十秒。多加热十秒钟,可以让肉质更加软烂。这是厨师的天赋,你们学不来的。”
“你就是忘了看表。”洛格美尔面无表情地说。
“是天赋。”希库坚持。
桌上的食物比他们过去三个月吃的加起来还要丰盛。
不是因为佩丹星人的储备有多丰富——虽然确实很丰富——而是因为他们很久没有这样坐下来,像一支真正的队伍那样,不是为了赶路,不是为了任务,只是为了“在一起”。
巴鲁第一个动筷子。
他夹了一块炖肉,放进嘴里,嚼了两口,眼睛亮了。
“好吃!”
“对吧!”希库的尾巴——如果有的话——都快翘到天上去了,“我都说了是天赋!”
法伊尔用筷子夹菜的动作很慢,每一口都咀嚼很久。他不是在品味,而是在习惯——习惯这种难得的轻松。他的那瓶果酿酒已经被打开,深红色的酒液倒入几个临时找来的杯子,散发着淡淡的果香。
米尔兹推了推眼镜,小心地抿了一口。
“酒精度大约百分之十二,”他说,“果酸含量偏高,适合搭配——”他看了一眼桌上那些食物,沉默了片刻,“——几乎任何东西。”
法伊尔嘴角微微扬起。那几乎是一个笑了。
音乐循环到不知第几遍的时候,希库突然站起来。
“我们应该跳舞!”他满脸通红,不知道是因为酒还是因为兴奋。
没有人回应。
“你们都不跳?那我一个人跳。”他自顾自地蹦了两下,踩到了自己脚上的一根耳机线,差点摔倒。洛格美尔扶了他一把,希库趁机一把拽住他,硬是把他拖起来,在狭小的舱室里转了两圈。
洛格美尔的表情没有变化,但他没有挣脱。
巴鲁看得直笑,笑得眼角好像有泪。他假装是笑出来的,用袖口蹭了一下眼睛。
米尔兹放下酒杯,推了推眼镜。
“根据我的观察,”他压低声音说,“希库的舞步有百分之六十的可能性会导致他撞上桌子角。”
“另外百分之四十呢?”
“撞上墙。”
巴鲁又笑了,这次确实没有眼泪。
他环顾四周。
法伊尔抱着酒瓶靠在角落,那张冷峻的脸被暖光照得柔和了几分。洛格美尔被希库拉着转圈,围裙上油污蹭了希库的星际夹克一身,希库也不在意。米尔兹推着眼镜,嘴里念叨着什么“旋转角速度”“轨道离心率”之类的词,像是在计算希库什么时候会撞到墙,但嘴角也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巴鲁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那是温暖。
那是——家的感觉。
他们不是最强的银河猎人。
不是最富有的,不是最有名的,不是最聪明的,甚至不是最正常的。
但他们在一起。
在这个没有名字的角落,在这艘偷来的飞船里,在这片无边的、冷漠的宇宙中。
他们是彼此的家人。
他端起酒杯,看着那深红色的酒液。
“敬我们。”他说,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到了。
希库停下来,举起杯子:“敬我们!”
法伊尔将酒瓶轻轻碰在桌沿,发出“叮”的一声。
洛格美尔用扳手敲了一下杯沿,那声音清脆得不像话。
米尔兹推了推眼镜,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酒杯放下,音乐继续,人声渐渐低下去。
巴鲁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他想起第一次组建这支小队时,他在那艘破旧的运输船里,站在同样破损的地板上,对这四个家伙说:“我们要征服银河。”
那时候,法伊尔用沉默回应他,洛格美尔在修厕所的门,米尔兹在翻笔记本,希库在吃烤焦的饼干。没有人鼓掌,没有人欢呼。
但他们留下来了。
一直留到现在。
巴鲁的嘴角微微扬起。
他睁开眼睛,想再看一眼他的队员们。
舱内的灯光已经调暗了,米尔兹关掉了主灯,只留了两盏壁灯。希库趴在桌上,手里还攥着半块饼干,发出均匀的鼾声。洛格美尔靠着墙,护目镜推到额头上,露出底下一双紧闭的眼睛。法伊尔靠在角落,抱着酒瓶,呼吸平稳。
只有米尔兹还醒着,借着壁灯的微光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
巴鲁没有打扰他,只是静静地看着。
这样就好。
这样就很好。
庆祝会过半的时候,希库已经趴在桌上睡着了。
他的鼾声有节奏地起伏,像是某种远古的乐器在低声演奏。他的手里还攥着半块饼干,指缝间露出焦黄的碎屑。饼干渣粘在他的脸颊上,他自己不知道,也没有人会告诉他——这是希库式的仪式感,只有他的饼干才能带来这种安心的倦意。
洛格美尔靠着舱壁,护目镜推到额头上,露出底下一双闭着的眼睛。他的呼吸很浅,但很平稳,围裙上蹭着油污和饼干渣,几道新的污渍来自希库刚才拉他转圈时蹭到的手印。
法伊尔蜷在角落的座椅上,双手抱着那瓶已空的果酿酒,酒瓶口的颜色比瓶身深一些,那是法伊尔的指纹反复摩挲留下的印记。他那张冷峻的脸被壁灯的微光照出明暗分明的轮廓,嘴角那一丝浅淡的放松还没有完全退去。
米尔兹还醒着。
他坐在舱门边的折叠椅上,借着壁灯剩余的光翻着自己的笔记本。笔尖在纸面上沙沙地响,有时停下来,他会推一推眼镜,对着某一页沉思片刻,然后继续写。
巴鲁没有打扰任何人。
他起身,端着空茶杯走向厨房。轻手轻脚,像踩在棉花上。
厨房的灯开着,不是他开的。微波炉的显示屏还亮着,显示着不久前加热的最后一道菜——希库忘了关。巴鲁伸手按了关闭,显示屏暗下去,厨房里只剩下排风扇低沉的嗡嗡声。
他拧开水龙头,冲洗茶杯。水流很缓,是从飞船淡水循环系统里过滤出来的再生水,带着一丝淡淡的涩味。
就在他关闭水龙头的瞬间——
一道微弱的、暗红色的光,从厨房角落的操作台下方闪过。
那光不是灯。
不是仪器的指示灯。
不是任何他熟悉的东西。
巴鲁低头去看。
操作台下方是一个半人高的储物柜,柜门半掩着。那暗红色的光芒从门缝中渗出来,细如发丝,如果不是厨房的灯刚刚暗下去、水龙头刚刚关上,根本不会有人注意到。
他蹲下身,用脚趾轻轻勾开柜门。
柜子里堆着杂物——几卷用了一半的绝缘胶带、一盒型号不匹配的保险丝、一包受潮的干燥剂,以及一个大概半个巴掌大小的、正缓慢闪烁的装置。
那装置的边缘已经有些磨损,表面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灰,显然被遗忘在这里很久了。但它依然在工作。它的中央是一小块显示屏,屏幕上跳动着一行行白色的文字,最上方是两个加粗的字:
「警告」
下面是一行更小的字,滚动速度很慢,像是某种老旧的显示技术在艰难地加载:
「时空异常体 莫比鲁斯 活动迹象 强度持续上升」
最底部,有一句不断闪烁的警示:
「推荐方案:立即脱离当前星域」
巴鲁蹲在那里,看着那行“立即脱离当前星域”一闪一闪地跳动。
暗红色的灯光照在他的脸上,将他的金色毛发染成诡异的血色。
他看了很久,久到那排风扇的嗡嗡声都似乎变得遥远。
然后,他伸手,将那装置从柜子里拿出来。
它比想象中轻,表面很凉,凉得像这片宇宙。
他没有叫醒任何人。
他只是把那装置握在手心,站起身,走出厨房。
路过休息舱时,希库换了一个睡姿,鼾声停顿了片刻又恢复。洛格美尔哼了一声,像是在梦里和谁说话。法伊尔把酒瓶换到了另一只手里。米尔兹的笔尖还在沙沙地响,没有抬头。
巴鲁走向驾驶舱,脚步声很轻。
他将那装置放在控制台上,放在洛格美尔明天醒来第一眼就能看到的位置。
然后他靠在驾驶座上,闭上眼睛。
装置的指示灯仍在一明一暗地闪烁,将控制台的一角映成忽明忽暗的暗红色。
没有人注意。
没有人应该注意。
在这个还没来得及庆祝完的夜晚,在这艘偷来的、崭新的、承载着所有人希望的飞船里。
警告已经发出了。
只是,还没有人接收。
(第六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