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环顾了一圈熟悉的房间布置，也在和这几个月难得的安逸告别，程婳便要带着行李离开。
锁扣吧嗒一声，她成了先从这个小屋离开的住客。
曾经她还和赵枭半开玩笑憧憬，“要是哪天给你这富哥们伺候好了，心情一上来送我套房子，我今后指定不走了。”
“白捡的房子嘿，我能住一辈子。”
“......”
拖箱滚轮的声音渐渐从楼道远离，细数这段时日，究竟是几个月？还是半年？满打满算是不是又凑满了一年？
“真的有点舍不得啊...”
但她也不会真因为这些去妨碍赵枭的人生，陪她这样的人已经很够意思了，要知足。
楼下就是公交停靠站，在程婳等到班车刷卡入座的时候，已经渐渐接手家族企业的小赵总裁还是打来了通话。
叮——
接通的时候，两边都没什么话讲，天下无不散筵席，这道理两人都懂得。
“哟，虎哥。”还是程婳主动打起招呼，“日理万机了还不忘关心‘小女子’啊。”
“虽然以前有说过，我变成女孩子就让你包养我这种话，仔细想想，还是不能违背公序良俗当一个破坏家庭的小三呀，所以...”
“......”
比起电话那头像往常那般漫不经心的雷霆语言，这时的小赵总显得特别焦急，只是没有通视频，所以他还能伪装好他的情绪。
“程婳，那些都是无关紧要的，我和那个相亲对象只是逢场作戏，这些双方都心知肚明的，在这个圈子是很常见的事情...”
独处的空间里，赵枭临窗俯瞰城市某个方向，指头一点一点敲击厚重的实木扶手上，如果这时候有下属从门口端倪这份背景，会感受到那初具的上位者气度。
然而此时这位已经逐渐实际掌控这份家业的小赵总，实际的表情却窘迫得像个小孩在等待放学接自己的家长。
“你不用担心有人会找你麻烦，你能别走吗...我这段时间确实很忙，所以没空住在老屋那，晚上，晚上我们去吃自助餐怎么样，或者给你带，你想吃什么，牛排，烧烤，火锅，什么都行，你随便敞开了吃。”
“......”
“程婳，我们现在有钱了，不是以前那种小富小贵，你你一直想买的顶配显卡，我给你买，你想吃什么就吃什么，玩什么都行，去哪也都行，羊城最高的地方，你以前不是老想着要上去吗，不用买票钱了，我等会就叫人去接你...”
“唉。”
听筒底部，这才传来夜莺般灵悦且失真的叹息。
“虎哥，不一样的。”
“什么，什么不一样？”
“公序良俗啊。”程婳理所应当的口吻继续开口，“你要结婚了，就是这个理，我不知道你们那个什么圈子，也不是什么奢侈圈子里的纨绔，我就是一个普通老百姓，朴实的观念里就是结婚了，人生要走上正轨。”
“枭啊，赵枭啊...”
滴的一声刷卡，车上的程婳已经费劲提着行李箱一步一步挪下了车门，歪着脖颈夹手机通话。
“年初刚和家里吵架出走，你愿意收留我，就已经很感谢你了，是，做朋友不该讲这些，你帮我到这一步，你如果想要，我给你又怎么样？”
“但不一样啊，就是不一样，你说我本来就赖在你家以前老屋不走，我说给你你又不要，讲钱本来就比不过你，现在你认祖归宗了更比不过，真没什么拿得出手报答你的。”
“你要结婚了，不是因为家族联姻才逼的你，你这样优秀的人，结婚是早晚的事情，到时候我还在你身边厮混，太不像样子了。”
“你也知道我家那狗屁情况，我不想当坏人，也不想复刻这个轮回让未来的另一个孩子看到家庭出现裂缝，你身边有我这样的人总归是个缺漏，这是怎么都避不开的。”
“所以，你还是好好对待你的婚姻吧，就这么滴，谢谢你这段时间收留我，不过我们还是得分开了。”
“祝你未来幸福，照虎同志。”
程婳讲完，不顾电话对面那即将排山倒海的恳求挂断语言。
看着拉入黑名单这串连号的新号码，叹口气，没再搭理，抬手拦了辆车。
“尾号1123，去动车站。”
“......”
......
“程婳，程婳！你别走啊——程...”
回应赵枭的只剩下一连串挂号音，在他要大喊的时候，门外适时响起叩响。
“赵总。”
“......”
上调的语气被浇灭，赵枭意识到自己失态，很快收好情绪，回到公事公办的口吻，“什么事？”
“对不起赵总，苓氏的那位刚刚来到楼下，我才收到通知。”
“呼。”赵枭解开的扣子合上又解，起来踱步几圈，才缓缓开口“既然是友商莅临指导，你先按正常流程招待，一会在会议室落座，昨天的企划送上来，一会要用。”
“好的赵总。”
......
......
检票，入座。
动车上程婳想了很多东西。
从高中父母离异，成绩下滑开始，甚至更早。
程婳和赵枭是初中同学，年少和现在的赵总判若两人。
总的来说，他那时是一个到哪都不被接纳的透明人，爹妈做生意有点小钱，人又比较软糯可欺，顺理成章的就成为一些不良团体的通用钱包。
那时候的程婳，只是看那些人索取得越来越过分，便出手制止了一下，于是后面就多出一个死心塌地的小弟。
其实待遇没多少变化，也就是从被动钱包变成了主动钱包，从一群不良团体的钱包变成一个不良团体的专属钱包而已。
不过程婳的团体多少还有些良心，知道花谁的钱捧谁的场，程婳是龙，那他赵枭就是虎，渐渐有越来越多人出于对金钱的尊敬愿意称他一声虎哥，那是他初中收获的第一笔尊重。
直到高中分流，程婳正常升学，赵枭被父母转校安排到更好的环境，他们就没在一块玩了。
程婳当时就读的三流中学很乱，堪称国内版热血高校，那也是不良时代最后的绝唱，因为再过几年就迎来了严打。
初中时程婳的个子明显落下同龄人太多，力气却和成年人差不多，浑身精力更是用不完。
凭借这套左拳伤害高，右拳高伤害的精妙机制，程婳初中就已经能越级参与高中部的斗争，并在周边地区打下不小名气。
这样浑浑噩噩的的生活如果正常过下去，其实也不算多么值得提起的故事，真正改变人生走向的事情是在高一。
程婳父母那已经无可救药的婚姻关系彻底破裂，他们离异了。
这本就糟糕的家庭情况，程婳不是感受不到预兆，尽管有预期，可这种事情要说对一个十几岁的少年没影响是不可能的。
那段时间他表达得很无所谓，各方面的状态下滑却骗不了人，心理状态和身体状态都是如此。
为了发泄压力，他逃课上网约架斗殴的次数越来越多，成绩也从勉强混过去慢慢退步到扎眼的程度。
两性畸形，就是在那时候的家庭与学校的双重矛盾刺激下引起并发症才发现的。
这事早有端倪，只是那时候的体检普及得不全面，加之日常活蹦乱跳的半大小子成天不是去干架就是去干架的路上，任谁也没想到这样的不良会在这方面有问题。
“......”
有时候程婳会想，如果当年在学校没有发生那档子事，是不是等到哪天二次发育的隐患爆发，她指不定就人生速通了。
......
紧急送医的报告结果是，少年的程婳其实压根没有高玩技术，那两颗荔枝是假货。
（注意:以下纯属胡扯，没有科学依据，仅设定创作。）
他那离谱的数值，单纯是因为徒有其表的雄性配套器官并没有正确发育，雄性素在无处释放下产生的兴奋剂效果。
俗称，“超雄”。
又因为她在两性畸形的发育中，雌性生育器官的内在发育更完善，导致释放的雌素更多压制了雄素的生长作用，让她在还没彻底定型时就已经具备了柔和的五官基础与细长难辨的形体。
以前程婳或多或少也在身材相貌上有烦恼，和同龄人相比他纤细得足够以窈窕形容，外形不够威武，在和其他不良团体打交道的时候经常遭到这方面诟病，尽管事后都用拳头狠狠找补回来了。
“......”
报告出来以后，程婳父母当然难以接受，或者说，加固了双方离婚的决定。
这是一个极度重男轻女的家庭，程婳父母给自己得过且过最后的一点理由就是，有个儿子在。
这个子嗣是他们前半生的答卷，他不能在残缺的家庭成长，对这早年从事文艺工作的夫妻俩来说，这是不体面的，至少对他们各自的人生价值观来讲不够体面。
现在，儿子成了女儿，那便只是泼出去的水。
未来相夫教子也只是作为丈夫的附庸，自然也不会像男人那样显眼，家庭教育的缺失便无足轻重。
最后一点维系家庭理由没有了，他们也就没有顾及做了登记离婚，出轨的父亲净身出户，留下的积蓄成为程婳做性别纠正手术的费用。
这对前夫妻在婚姻的末尾展现了各自的最后一点体面，即便已经在柴米油盐的日常上孜孜不倦的争执，推诿，临了并没有把程婳抛弃一了百了，他们有始有终承包了程婳至十八岁的一切开销，只是在那之后便没有人为她做决定，为她负责。
“......”
简单跳过后面的纠正疗程，从她高一暴雷到接受矫正治疗，再到手术恢复，已经是第二年末尾，出院后原来的同龄人都已经高三百日冲刺。
原来的母校肯定是不能待了，去了另一个学校转学复读才算是从热血高校转入青春校园。
其实也不见得多青春。
哪怕高二转学了，她还是在新学校做到清一色。
只因为她穿不惯裙子，一身火辣的短裤搭配被误认为小太妹，由此被校门口混的入盯上。
休学的那两年，山城的不良团体开始流行黄毛审美，有点超出程婳这种守旧派的认知，还以为是暴走团的新造型呢。
在当时程婳眼中，小黄毛的搭讪就和野狗挑衅雄狮般忤逆，忍无可忍之下，就重新登录了大号。
又一段打打杀杀的经历。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