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喏,给你!我就知道不该由我来当这个任性冒昧的破风手…唔唔!”
“别拦着我说话,程婳姐!是他,都是他干的,坏事做尽,闷骚男!”
赵潇潇交出手机的过程好像从顺位继承渐渐演变成一场玄武门,结果来看,离麦克风越来越远的潇潇是处于下风的。
“唔!哇呀呀!赵枭你敢做不敢认…你这样没有担当的家伙还算什么虎哥?虎弟!”
节节败退之余赵潇潇连地一口啐出,至于从哪获取到虎哥这个外号,纯属在那几个月假期中,自然而然在两人交流空隙捕捉到程婳时不时的雅称,
临了还不忘补上几句。
“啊哈哈~那什么,程婳姐,你可不要因此迁怒我呀。”
“虎弟你已经没希望啦!我要赶在你这败犬股沉船前和你切割…居然敢诓骗我骚扰程婳姐打夺命连环扣…你不仅是在羞辱我,还在玷污我与程婳姐之间纯粹如君子之交的革命友谊!”
连着谴责数句下来,赵潇潇已经离电话越来越远。
而贴近电话口的,是赵枭充满疲惫又面对程婳未知态度下不自觉加重的呼吸。
“唉,虎哥,再不说话装高手,就没意思了吧。”
还别说,让小姑娘这样打诨一番,总算是不至于把气氛逼到演苦情戏那份上。
听筒换到赵枭手中,低沉糜离嗓音响带着诸般压抑。
“程婳。”
“虎哥,我们以前好像聊过明史,你当时还挺喜欢看 1566 的,我记得是不是还嘲笑说,传奇勒脖真君的大礼仪之争。”
“程婳,其实我…”
“诶,别讲,有人会当小丑啊。”
“你不能这样,一直都觉得是你在依附我,但你没想过吗,我也在需要你,程婳。”深沉低音炮在颤抖。
“他们都说赵氏的门面要有男丁支撑,这一代的男人只剩我一个独苗苗…谁问过我了?二十岁之前,那些叔伯祖父辈我听都没听过,我就只是山城长大的破落户,我爸当年不成器他们说打发就打发了,现在我已经习惯过小富即安,凭什么要把我从自己的龟壳里拔出来装一对龙角?!”
“谁看那都像把龙椅,都在默认欲戴王冠必承其重,没人想过我要不要成为下一任继承者,赵家有的是能人,为什么偏偏是我?”
“程婳,别走好吗,你回来,继续过以前那样,喝点小酒,骑电动车去江边吹吹风,回来打包点宵夜我们玩通宵。”
“我不要了,我想过,都可以不要了,嫡系不够就去旁系再挑,没有人是缺一不可的。”
“虎哥。”
预感到赵枭的情绪在陷入失控,程婳想说点什么劝慰一下。
“别挂!”他语气突地拔高,觉得自己太神经质才压低带着恳求,“别挂…好吗?”
“赵枭。”
程婳也瞬间打消她刚升起来的共情。
“你他妈的,知道自己在讲什么不知所谓的东西吗,婆妈的家伙!”
“!”
“别装废物了,他们没给你选择机会吗?没问过你意愿?还是说,你父亲这辈子都在渴求的机会太重,重到要压垮你自主选择的意志?”
“你是真的不曾打算过继承如此庞大基业吗?不!我看到过!你那时眼里的渴望,不比任何人差。”
太赤裸了,幽光磷磷,太像一匹狼…不,是虎。
当时程婳就是其中一位旁观者,有很多人挤在赵枭父母在分家后买的第一套房子里。
那是赵枭父亲离开家族庇护以后,第一次在这座城市靠自己的努力得到的东西。
赵枭的父亲和赵枭讲过这个小遗憾,赵枭也和程婳顺带提起过,那就是当年乔迁之喜从头到尾,赵枭那个雄才伟略在羊城迎面大时代浪潮的传奇巨头爷爷都没哪怕正眼瞧过一次。
老爷子这辈子都没踏入过这栋房子,后来老掌门人逝世,新掌门人夭折,赵父梦里才有的场景在某天实现,平时只有在祠堂才出现的阵容基本上齐刷刷搬到他那几十平米的狭窄客厅里。
那些人也都是程婳这辈子没机会见第二次的人物,出于教养,或者照顾到赵枭的情绪,她这个外人准许留在现场看他们的家事。
很多长辈轮流都问过他愿不愿意,这些人的辈分挨个排到底,甚至轮不到赵枭的父亲插话。
是,他后来说他那时候只敢答应。
这是屁话。
那时候,他跪在叔公辈们座下,当着祖父的牌位以面伏地,谁都只当是过场,没人留意把脸埋在地上额头磕出血痕的年轻人,只浅浅看他肩膀颤抖,似抖动,似战栗。
程婳反而读出兴奋。
兴奋来自对权力的,绝对欲望!
大家都在等这个过场,就在等尘埃落定而已,他也是。
认祖归宗,这一轮过得很快,却实打实落了锤。
赵家人来的时候都在等叔公辈半天才开始,走的时候,叔公辈把牌位妥善收好,就纷纷散场,这一场不正式,算是先把正统续上,还有一场要在宗祠里拜,那才是把正统钉死,程婳肯定是没资格看。
“……”
要说当事人是否对这些心知肚明?
无疑是当然的。
赵家人都走了,赵枭双手抓住程婳肩膀狠狠用力搂住,力气大得要把程婳本就纤细的皮下骨骼都硌出来,要这小小的躯体将所有芳华都硬生生榨萃成一整瓶独有的永恒的精香。
脑袋搭在程婳肩膀,如果不是不允许,他想在这咬下一块,把自己的印记永远留在那。
赵枭手是颤抖的,程婳也觉得这一大帮家族乌泱泱的确实太压抑了,便拍他后背,哄孩子一样的方法想让他冷静。
在她不知道的情况下,自己差点成为可爱侵略心理的那只小猫。
一瞬间占满他所有理智的追求之物都在手中,赵枭笑了,笑得特别像那个表情定格在放大夸张效果的木偶,夸张到程婳挣脱开加剧的搂抱力度,看到那张脸达利园效应都快犯了。
当然,赵枭也意识到现在表现得有点不像个人样,使劲揉搓自己绷得僵硬极力克制的面部管理。
“你刚刚有点吓人。”程婳心有余悸。
“抱歉,我太害怕了。”还没缓解苹果肌疲劳,赵枭说话都带着要流口水的模糊音。
害怕会把自己绷得跟小丑回魂一样?
这话放在一小时前她还敢吐槽。
赵枭对程婳期翼一副不怎么宏大,甚至对赵家这个体量来讲窝囊至极的蓝图。
“我们要有钱了,程婳,比我现在还要,还要,好要再有钱!”
“等我稳住阵脚,我们想去哪就去哪,想什么就干什么。”
“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