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婳,你这次回来要待多久啊?”
“短时间内我应该就不去别的地方了,可能要在附近找个工作。”
坦白讲,直到现在,程婳还没有从羊城的生活模式脱离出来,没有提前打招呼就回老家,什么都没安排好,工作就更不用说了。
“对了方姨,我想到时候收拾收拾,把我家楼上那几个空房间租出去。您看到时候去房管局走的程序多吗?”
程婳昨天看到楼上空着的那些房间,心里就已经有这个盘算了。
山城中学离旧水街不远,胡同巷子摸出去,沿着旧水主街到主干道的大榕树口,再步行个一两百米就到附近中学的一个侧门。
有这层地理优势,旧水街一带在以前就经常会改成单间租给那些走读生。
说起程婳这个母校,以前乱是乱,之能成为周边地区混混最活跃的地方,也是出于它繁华热闹的地段。
旧水街在山城高中北边,南边走个几公里就是这两年开发商重点规划的商圈什么新奇东西都有,不比大城市差,西边在程婳那个时代开着不少网吧和小吃街,校外人员也多,是当年最经常起冲突的地方。
东边呢,又是山城老牌的步行街,以前也没少去那些地方玩。
这两年整改风气变好了,好学生也就变多了,慢慢开始从原来连三流还不如的热血高校变成如今县重点。
“要待一段时间啊。”方昭昭嘟囔一句,“嗨,我是说,挺好,不用太麻烦,只要电路水管不老化啊,消防做好了,就是递个书面申请的事情。”
“小婳你家既然要招租,那房子收拾没了?要是一个人忙不过来,我叫小许一块过去帮忙一下。”
“不用了方姨,我今天早上就已经打扫过了。”
一听果然要麻烦人家的事情,程婳连忙拒绝。
“我妈走之前已经把房子搬得差不多了,今天又起一大早打水冲刷,已经搞过大扫除了。”
“真是个小傻瓜!平时反正我家那懒小子闲着也是闲着,有什么要帮忙的,可千万不要跟阿姨客气啊,好歹有个劳动力在这呢。”方昭昭一听就知道眼前这孩子在逞强,也不揭短,轻轻点了点程婳鼻子。
正说着,老方家门外有人熙攘扒拉着锁扣,一个穿工装背带还没脱白帽子的中年人带着一盒烤鸭进来了。
“有客人啊?”
留着拉碴胡头的老许,先摘了安全帽挂门后,脸上堆的肉看着比以前要发福许多。
人到中年这是常态,五官上仍然能看得出来年轻时的帅气、硬朗。
在这老夫老妻卧室还留有以前老照片,年轻时候的老许跟现在许一言,不能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也就只是在气质上有所不同。
“许叔。”
“哎…你好你好!”
老许连忙应了几声,他看这年轻姑娘跟媳妇聊得真热切,平时却很少见过这人,一时间拿不准。
“哎呦,老许!你老眼昏花了呀?好好看看这是谁家姑娘哦。”
方昭昭看自家男人那副小眼珠子滴溜滴溜给自己打暗号的模样,由不得生出一股窝里火。
“呃呃…”
这还真不怪老许,程婳高一从山城转学到别处以后,就从走读生变成了住宿生,周六日也很少回到旧水街住。
手术恢复期那段时间,平常偶尔方昭昭上门慰问,老许也不适合去人闺房瞻仰,见是没见过几回程婳后面的模样。
再加上他这些年每天和形形色色的人打交道,见过的人实在太多了。
“呃,闺女啊,你烤鸭吃不吃呀?”
放弃人脸识别唯恐再惹媳妇白眼,老许索性按底层代码走一句民以食为天的话。
“不用了许叔,我刚刚和方姨吃过饭。”
“锅里还有半锅汤,趁着还有热乎劲自己盛去,米饭也有。”
方昭昭简单交代一句,就接着和程婳聊聊房管局要走的哪些书面材料。
程婳也有意和他们这些前辈多探讨一下在这种县城的生活经验,却在这时候,手机不合时宜的响起来了。
程婳拿起手机,备注是虎哥(旧)。
赵枭的新号码在坐动车前就拉黑了,旧号码没有。
他那个旧号码是初中时办下来的,后来套餐太旧了不方便更改,迭代换了一个新手机之后很少用到旧卡和旧手机,就一直放在他们老房子的抽屉里。
只拉黑新号码,是觉得当时赵枭情绪不稳定,可能会多打几遍。程婳相信但等他整理好情绪,哪怕回老房子拿旧号码重新使用,应该是不会搞连环轰炸。
多少虎哥还是个体面人。
程婳自己都已经在家里睡一晚上了,再打几百个号码也不可能把人劝回来。
电话响起来的时候,方昭昭配合地没有开口,留足空间给孩子处理,程婳拿起手机看一眼,想要挂断,赵枭那边却自己主动挂断了。
然后就又重新打进来。
“那个方姨…”
程婳悻悻然指指门外,“我这里还有点事要处理,我就先走了啊。”
“哎,好,什么时候有空就多来阿姨这坐,有什么事都千万别勉强哈。”方昭昭连连客气回应。
“……”
……
程婳一路小跑到方昭昭他们楼下,期间,赵枭电话一直都在重复打进,挂断。
总算是借楼道口找了个独处空间,程婳才接通。
“喂,虎哥啊。”
程婳还以为是赵枭终于有空了,才这样频繁地来回拨弄,没想到电话那头是十分清脆且充满活力的少女气息。
“程—婳—姐!”
“是潇潇啊!”程婳转而惊喜。
赵枭的表妹,是一个挺讨喜活泼好动的小孩姐。
在国外的暑假从五月底到八月有九十多天,今年因为赵枭重新进入家族的缘故,她家里安排飞回来认识认识新成员。
起初程婳和赵枭都以为这样有钱人家娇生惯养出来的大小姐,会是一副傲气的样子,初来乍到就会对赵枭从头到脚从品味穿搭再到他外卖抢的膨胀神卷都嗤之以鼻。
为此他们俩连着好几天不是刷打脸短剧学话术应对就是搜索欧洲中世纪贵族礼仪。
却没想到她特别的自来熟,一回国就想好了要住在赵枭那边的老房子。
身为是个艺术生,却十分热衷于户外运动,在那几十天时间里也是给程婳和赵枭他们两个御宅底色浓郁的成年人狠狠军训上了。
程婳手机里很多风景照都是来自那段时间,只是她不太习惯拍人,每次出行都是在默默拍下登高处,记录自己在每个景点留下的痕迹。
“潇潇,你最近放假了啊?”
国外的习惯肯定和国内的时区是不兼容的,这会才十月份。
“没,家族里长辈叫我请假回来的,一落地就特别特别特别想起程婳姐你啦——”赵潇潇语气真诚,随兴唠起日常,“本来还想着去找你玩,听我哥说你回老家了,你在山城过得还好吗?习惯吗?”
“我自己的老家,哪能过得不好啊?好歹也是靠谱的成年人,放心,都挺好,很安稳。”
“一副已经过来人的口吻呢,明明程婳姐你昨天才刚回去的。”
“那又怎样,我这不是回了什么龙潭虎穴,只是自己家而已。”
“那也是…啊——”
电话那头凸的长长一串泄气音,赵潇潇才特别悲催似的诉苦。
“可是我真的特别想念你啊,还想着下次回来一块去逛逛那些武侠人物的故居,体验体验文创街人文风情呢,现在我都找不到什么好搭子一块玩呢。”
“你也知道我哥那种人,他对什么都一副兴趣缺缺的样子,特别闷骚来的,也就只有跟你一块出来时,他才显得跟睡醒了一样。”
小姑娘倒是跟方姨一个叽叽喳喳的性子,虽然两边是不同年龄、不同阶层环境出来的人,就连各自从小到大养成的口语习惯都不一样。
程婳享受似的单方面听小姑娘诉说好一阵功夫。
短暂停顿,赵潇潇小心翼翼问。
“程婳姐,你还会回来吗。”
“会啊,以后有时间我就找你玩。”
不过,以大小姐的人生路线,今后能不能遇到都不一定。
程婳随口答应一句还是没问题的,丝毫没有心理负担。
“那如果...”
“潇潇,”程婳冷不丁打断了即将提起的试探,“你哥在旁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