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门后的拖拽声停了,但那股混合着福尔马林与腐烂的刺鼻气味却越发浓郁,透过狭窄的门缝如毒蛇般钻进每个人的鼻腔。
刘敏的胃部剧烈抽搐,他猛地捂住嘴,额头上沁出细密的冷汗。
杨竹则死死抓住白钰的衣角,指甲几乎要嵌进布料里。
“是……是尸体吗?”刘敏声音发颤。
白钰没有回答,她的目光紧紧锁定那扇暗绿色的铁门。
“柳青青,继续开门。”白钰的声音异常冷静,“但要慢,非常慢。”
柳青青深吸一口气,右手短刀握得更紧,左手再次伸向插销。
这一次,她使出了更大的力气,锈蚀的金属在刺耳的摩擦声中缓缓移动。
“咔啦……咔啦……”
每一声摩擦都像是在撕裂紧绷的神经。门后的黑暗中,那种被拖拽的沉重感又隐约传来,这次更清晰。
是某种东西在地面上缓慢滑行的声音,伴随着液体滴落的细微“嗒……嗒……”声,插销终于被完全拉开。
柳青青收回手,掌心全是汗。
她回头看向白钰,等待下一步指示。
白钰示意她退后,自己则站到了门前。
她侧耳倾听,除了那若有若无的拖拽声和滴落声,再没有其他动静。
“夏然,手电。”白钰低声道。
夏然从背包里摸出一支应急手电,打开开关。
白色的光束刺破黑暗,照在铁门上,反射出斑驳的光泽。
白钰用眼神示意柳青青和刘敏分别守在门两侧。
一切就绪后,她深吸一口气,双手按在铁门上,缓缓向内推开。
“吱——嘎——”
门轴发出干涩而悠长的呻吟,在死寂中格外刺耳。
门开了。
手电光束率先探入,照亮了一个诡异而骇人的空间。
这确实是一间实验室,但绝不是正常的地下实验室该有的样子。
房间大约有四五十平方米,墙壁是斑驳的水泥墙,上面布满了暗褐色的污渍和水渍。
天花板上悬挂着几盏老式的无影灯,其中一盏还闪烁着接触不良的惨白光芒。
实验室中央,是一张巨大的不锈钢解剖台。
而解剖台上,躺着一具尸体。
不,确切地说,是半具。
尸体的下半身全然不见,但上半身就已流露出一种怪异。
那是一具中年男性的躯干,皮肤呈现一种不正常的灰白色,胸口处被纵切开来,肋骨被暴力撑开,暴露出空空如也的胸腔。
内脏全部不翼而飞。
尸体的头部歪向一侧,面部表情凝固在一种极致的痛苦与惊恐中,眼睛瞪得极大,瞳孔已经浑浊扩散。
他的嘴唇微张,似乎死前曾试图呼喊什么。
“开什么玩笑……”
夏然盯着眼前的一幕,久久不能平静。
其他人见这一幕也傻了,学校里竟然放任人做出这种违背伦理的事情。
“这明明是犯罪吧……!”
刘敏迟钝了许久发出了这样的感叹。
白钰的脸色没有变化,手电光束扫过尸体,又照向四周。
实验室的角落里堆放着各种老式的实验器材:生锈的铁架台、布满灰尘的玻璃器皿、散落在地的试管和烧杯……一切都蒙着一层厚厚的灰尘,仿佛已经几十年无人问津。
但解剖台周围的区域却异常“干净”。
不仅如此,地面上有一道清晰的拖拽痕迹,从解剖台一直延伸到房间另一侧的一扇小门前。
那道痕迹湿漉漉的。
“那是……血吗?”杨竹的声音细如蚊蚋。
白钰没有回答,她的目光死死锁定在那具尸体上。
虽然面部因痛苦而完全扭曲,虽然胸腔被掏空,但她还是认出了这个人——楚大邢。
那个曾站在讲台上,向他们传授对抗厉鬼三定律的临时讲师,那个试图用自身性命困住鬼画的驭鬼者,如今却躺在这诡异的实验室解剖台上,被开膛破肚,内脏全失。
“他是楚大邢。”
白钰淡淡地说道。
“是楚教授……”夏然颤抖地张开嘴,声音中带着些许难以置信。
刘敏和杨竹看向那颗狰狞的脑袋,脸色也变得僵硬。
柳青青的手按在短刀柄上,警惕地扫视着整个房间:“他的内脏被取走了,为什么?是鬼干的?还是……”
她的话没说完,但所有人都明白她的意思。
人为。
白钰缓缓走进实验室,鞋底踩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她靠近解剖台,仔细观察楚大邢的尸体。
尸体表面没有明显的外伤——除了胸口的巨大切口。
切口边缘整齐,像是被某种极其锋利的工具一次性切开。
尸体的皮肤上还残留着淡淡的尸斑,死亡时间应该不超过24小时。
但最让白钰在意的,是楚大邢腹部那些诡异的“嘴”。
之前在教室对抗鬼画时,楚大邢曾掀开衣服,露出布满整个腹部的二十张嘴。
而现在,这些嘴全部紧紧闭合,嘴唇呈现紫黑色,像是熟透后腐烂的浆果。
最大那张嘴的边缘甚至开始干裂、卷曲,仿佛失去了所有生机。
“他身上的鬼……死了?”刘敏也注意到了这一点,声音中带着惊疑。
“不是死了,是沉睡了,陷入了一种近似假死的状态”白钰轻声说。
她想起楚大邢曾说过的话——“我是驭鬼者,驾驭了厉鬼的人,在拥有这份诡异能力的同时,也在逐渐被厉鬼所侵蚀。”
难道侵蚀已经完成?
还是说,有某种外力强行影响的结果?
白钰的目光顺着地上的拖拽痕迹,望向房间另一侧那扇小门。
那是一扇普通的木门,漆皮剥落大半,门把手锈迹斑斑。
拖拽痕迹一直延伸到那扇门前,门缝下渗出更多的暗红色液体。
“那里有什么?”柳青青也注意到了那扇门。
白钰没有立刻回答,她转向夏然:“看看他的衣服口袋,有没有那部卫星手机。”
夏然强忍着不适,靠近解剖台,小心翼翼地检查楚大邢那件沾满血迹的黑色风衣口袋。
片刻后,他摇了摇头:“没有,手机不见了。”
白钰眉头微蹙。
楚大邢与总部联系的那部特殊手机是关键,如果找不到,他们就无法与官方驭鬼者取得联系。
“会不会是被拿走了?”刘敏猜测道,“被……取走他内脏的东西?”
白钰再次看向那扇小门,眼中闪过一丝决断:“柳青青,你和夏然守住门口。刘敏,照顾好杨竹,我去看看那扇门后有什么。”
“太危险了!”夏然立刻明白了白钰的意思,假装反对道,“我们一起去。”
“不,人多反而容易触发未知的规律。”
白钰的语气不容置疑,“你们守住退路,如果我十分钟后没有出来,或者里面传出异常动静,你们立刻撤离,按原计划去地下实验室。”
柳青青盯着白钰看了几秒,忽然笑了:“白大小姐果然胆识过人”
“好吧,我守门。”
白钰深吸一口气,握紧手中的手电,沿着地上的拖拽痕迹,缓步走向那扇小门。
每走一步,鞋底都会在湿滑的地面上发出轻微的“啪嗒”声。
空气中的福尔马林气味越来越浓,混合着血液的铁锈味和某种难以形容的腐败气息,令人作呕。
走到门前,白钰停下脚步。
木门虚掩着,门缝大约有两指宽,她侧身贴近门缝,用手电向内照去。
光线穿过门缝,照亮了门后的景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