蔚阑市魔法部的监控室位于蔚阑市市政府大楼的地下三层，没有电梯连接，王司岚走到上天台的楼梯旁一个刚好够一人站立的一块凹陷旁，将手指放进去。在手指放上去的瞬间，从指尖散射出淡蓝色的荧光线条，线条沿着墙壁延伸到角落，随即墙壁往外不断收缩，露出里面向下的楼梯。
楼梯旁的墙面是由坚固的石砖组成的，王司岚往下走，皮鞋在石砖上的踩踏声在墙壁间折返，走了约两层楼的台阶后，用手触碰左手旁的石砖，随即一扇极具科幻风的金属门在王司岚面前以一种无法理解的方式出现并滑开。
门后是一条走廊，冷白色的灯光从天花板均匀地铺下来，和上面大楼里的暖色调完全不同。
王司岚走了进去。身后的门在他经过后缓慢合拢，砖面恢复原状，像是从来没有打开过。
监控室的主屏幕亮着，覆盖整个蔚阑市的卫星地图发出微微的蓝光。屏幕上散落着几个红色的小点。
“郊区的神器魔力波动消失，杜兰达尔确认觉醒，定位已确认。”助理拿着平板快步走了过来，口中还念念有词，“算上已经确认的十一处魔力源，其他代理人已经成功召唤自己的武器。”
王司岚没有坐下，他看着主屏幕上那十二红点，目光从每一个红点处经过，最终停留在了市中心的那处红点。
“冈格尼尔，昨晚九点四十正式激活，但那里并没有战斗痕迹。”王司岚喃喃自语道。
“科长，蔚阑市一中昨晚十二点出现非正常落雷。疑似冈格尼尔代理人的动作。”助理补充道，说完后犹豫几秒继续补充，“冈格尼尔代理人为蔚阑市赵氏地产实际控制人，赵爻义，37岁。”
王司岚没有回应，他把目光投在了赵爻义的档案上，上面是他的证件照，靛蓝色西装，条纹领带，从面相来看，他不像一个商人，更像一个猎人。
付部长从侧门走进来，端着一杯红茶。在王司岚身边站定。嘴角勾起一抹笑，然后开口：“你打算先去接触哪个？”
王司岚没有看他，“先看看，目前信息不全。”
“谨慎一点是好的，但别忘了，战斗残留的魔力残余是我们重要的魔力补给。”付部长说罢茗了一口茶，“嗯，这三泡的茶韵味还是足的。”
王司岚没有回应，但却实木桌子上留下了两块浅浅的手印状压痕。
此时的蔚阑市一中，上午第二节课刚刚结束，课代表在上课前将上次的作业发下来，尼禄看了一眼自己的作业，很完美，没有一处错漏。这是意料之中的结果，尼禄这么想着顺便瞟了一眼罗铮，只见罗铮的作业本上有着大量的红叉。而他正在专心致志的改错，哪怕昨天差点死掉。
“这家伙，心真大啊。”尼禄撇了撇嘴，坐在座位上回想目前得到的情报。昨晚那个叫贝克的男人，那个力道如果在满状态的情况下她也没有把握完全战胜他。
“今天校门口的大树被雷劈了。”罗铮就好像知道尼禄在想什么一样突然插话道，“当时周围应该是没有其他人的。”
“也就是说……”两人同时开口，“有一个能远距离打击的‘猎人’在看着这边。”两人同时得出了相同的结论。
“麻烦了啊……”罗铮揉了揉眼睛，眼神中不再能看到一丝放松。
“那你还参加。”说罢尼禄一拳打在了罗铮腰上，罗铮闷哼了一声，似是昨晚的伤没有完全好再加上这一拳复发了。
“嘿嘿，当时没想那么多嘛。”罗铮揉了揉被打中的地方嘿嘿一笑，“再说了，我现在不活着吗。”
尼禄看着对她傻笑的罗铮，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就在这个时候，老师从班上正门进来了，原本吵吵闹闹的班级如同按下了暂停键瞬间安静。老师清了清嗓子，“宣布个消息，我们学校的校友，同时也是蔚阑市最大的房地产大亨，赵爻义先生下午第二节课要来学校举办讲座。”
“下午不用上课啦！好耶！”班上的气氛顿时热闹起来了。
老师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所以为了课程进度，我们提前上课。”
“啊……”班上哀嚎声一片。
尼禄和罗铮对视一眼，两人心中都大致有了猜想。
时间很快到了下午第二节课。礼堂里已经坐满了人，前半段是很死板的致辞，直到赵爻义上台，赵爻义上台的一瞬间尼禄和罗铮感觉自己在被盯着，两人抬头望去，并没有人看着他们，只有那个看似平等地看着每个人的赵爻义。
“这是……他的能力？”罗铮低声问道。
尼禄看了看手背纹路，没有发光，“没有魔力波动，这家伙……不简单。”尼禄死死盯着赵爻义。
台上的赵爻义一脸轻松地分享着自己的经历以及对学生们的鼓励，但眼神却在不断寻找，排查，锁定。
演讲大概持续了四十分钟，罗铮和尼禄两人持续的被一种无形的目光注视着，各个方位，各个角度。
“那家伙……是个猎人……”尼禄咬了咬手指，“而猎物，是我们。”
“找到了……”赵爻义看着尼禄和罗铮两人心里默念着。
下午放学后，当放学的人流散去，罗铮走出校门看见尼禄站在校门口公告栏旁，她今天没有提前走，好像是在等罗铮。
但她看的不是罗铮，而是另一个方向，校门口外站着的灰色西装的男人。
看见罗铮走出来，那男人立刻走向罗铮。尼禄拦在了两人中间，“我们不去。”
那人没有动，“赵先生让我转告罗铮同学，他希望见见你，和你谈谈。”
“他没有义务和他谈。”尼禄一只手拦住罗铮并回怼道，“请你立刻离开。”
“我去。”罗铮按下尼禄的手冷静回应。
“你疯了吗！”尼禄转身拎着罗铮的领子，“鬼知道他会对你做什么。”
“不去更不知道。”罗铮看着那个男人，“相比之下我更想知道他要见我干什么。”
“那我也去。”尼禄转头看向那个男人，“我要和他一起去，没问题吧。”
“两位跟我来。”男人指了指路边的一辆豪车，“上车吧两位。”
远处，贝克站在距离学校两百米外的一栋居民楼顶。他看到了校门口那个穿灰西装的人被一个校服女孩挡住的全过程。
“……连车都准备了。”他自言自语，“开发商就是开发商。”
他把青龙偃月刀从靠着的墙面提起，刀身在暮色里闪了一下暗绿色的光，像是在说他也注意到了。他转身从楼顶边缘消失之前，看了一眼校门口的方向，“很好，我记住这了。”
罗铮坐在后排靠左的位置，尼禄在他右侧。两个人之间隔着大约一个拳头的距离，都不说话。
灰西装的男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们一眼，然后开口了：“你们比我想象中年轻。”
“你比我想象中话多。”尼禄的声音不高不低。
那人没有回话，只是用后视镜又看了她一眼。那一眼比刚才长了一秒，像是在确认她的身份，然后他把目光移回了前方的路面。
罗铮没有参与这段对话。他在看窗外。车正在穿过蔚阑市的城区，从学校周边的老街区慢慢开往市中心的方向，街道两旁的建筑从六七层的居民楼逐渐变成十几层的商业楼。
“赵先生一般不在市中心办公。”灰西装男人又开口了，“但他约人的时候，喜欢在那栋楼上见。”
罗铮回头：“哪栋楼？”
“最高的那栋。”
尼禄没有说话。她的手放在膝盖上，手指微微弯曲，像是在随时准备握住什么——但她的手心没有发光。
那栋楼是蔚阑市中心的最高建筑，顶楼有一片未装修的露台，边缘围着一圈高度及腰的金属护栏。风比地面上大得多。
赵爻义站在露台靠近边缘的位置，没有转过身来，只是背对着他们。他穿着上午演讲时那套靛蓝色西装，右手插在裤袋里，左手握着翻页笔——现在已经不是翻页笔了，是冈格尼尔。只是它在他的手中没有任何光辉，看起来像一根普通的金属长棍。
“你们来了。”他说，“比我想象中快。”
罗铮站在入口处。尼禄站在他侧后方半个身位的位置，没有再往前走。
“你找我们要谈什么？”罗铮问。
赵爻义终于转过身来。他的目光先落在罗铮身上，然后平移了一小段距离，落在尼禄身上。“我想和你们合作。”
“合作什么？”
“对抗其他九个代理人。我不需要你们帮我杀人，我只需要你们帮我确保一件事情——我不会被前后夹击。”
罗铮沉默了两秒。“……然后呢？”
“然后我们之间决出胜负。”
“你的意思是，”罗铮说，“你和我们合作到只剩三个人，然后你杀了我们？”
赵爻义没有否认。“我不喜欢拐弯抹角。我要赢。你们是目前为止我见过的最年轻的代理人——也是最没有准备好面对这场战争的人。和我合作，你们可以活到最后一轮。不和合作，你们会在其他人的刀下更快地死。”
“你不是在合作，”罗铮说，“你是在威胁。”
“叫法不同。”
“那我拒绝。”
露台上的风在两人之间刮了一下，把赵爻义的领带吹得微微偏移，但他没有伸手去按。
“你确定？”
“我确定。”罗铮说，“因为我不会和一个人约定好‘最后再杀我’。我要找的方法，不是‘我活得更久一些’，是‘所有人都能活’。”
赵爻义看了他大约三秒。那三秒里，他的表情没有明显变化。然后他收回了目光，把手里的冈格尼尔翻了个面，让它垂下来，像一根普通的金属棍。
“你们走吧。”
尼禄没有动。她一直在盯着赵爻义的动作，看到他把神器放下时，她的手指才微微松开一些。
“送他们回去。”赵爻义对灰西装男人说了一句。
罗铮转身走了两步，然后停了一下。他回头看着赵爻义的背影。赵爻义没有转身，也没有开口，但他手上的金属棍微微亮了一下，像是在确认自己还在发光。
灰西装男人把他们送到楼下的时候，尼禄终于说了下车以来的第一句话：“他说‘你们会答应我的’。他还会再来。”
罗铮没有说话。他正站在楼下的风里，看着赵爻义所在的那层露台的边缘——天色正在变暗，那根金属棍的雷光已经看不见了。
离开那栋楼大约二十步之后，罗铮被拽到角落，随即他的后背撞上了一面墙。
尼禄的右手撑在他肩侧的墙面上，她站在他面前。距离很近，近到她说话的气息直接打在他领口的位置。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晰：
“你会害死你自己的。”
罗铮没有推她。“我知道我在做什么。”
“你什么都没有不知道”尼禄的手收紧了，“他跟你说的那一套，是让你活到最后一轮然后安心被他杀。你竟然还想着‘所有人都能活’？”
“如果我不那么想，我早就退出了。”
“你退不出。”
“我知道我退不出。”罗铮说，“所以我只能想办法让所有人都活。”
尼禄沉默了一秒。“……没有人能救所有人。”
“我不需要救所有人。”罗铮看着她，“我只需要找到一种方法，让他们不用互相杀也能结束战争。”
“而且。”罗铮停顿了一下，“你其实也是这么想的吧，不然我早就死了。”
尼禄的眼睛盯着他的眼睛，像是在找一个理由来反驳他。然后她的身体绷了大约两秒，像是一句话卡在喉咙里没有被说出口，最后松开了手，往后退了一步。
“……你太天真了。”
她说完这一句，转身走了。脚步比平时快，快到罗铮没有来得及叫住她。
他站在原地，看着她走进暮色里，校服的衣角被风吹得微微翻起来，但没有回头。
罗铮靠在墙上，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掌心里的纹章没有发光，但它比平时更热一些，像是一直在等待，但还没有等到它应该回应的事物出现。
他收回了手。然后他想了想，往尼禄走的方向看了一眼——她已经钻入人群中消失了。
“……我知道我说的话听起来很幼稚，”他对着车水马龙的街道说，“但总得有人先说出来。”
没有人听到这句话，除了他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