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一踩着晨光走进大木研究所的时候，小茂已经站在院子里了。
那只尼多朗蹲在他脚边，尖耳朵竖得笔直，一副随时准备战斗的架势。小茂本人也收拾得利利落落——干净的绿色翻领外套，头发梳得一丝不乱，手里捏着一枚空精灵球，拇指在球面上来回摩挲。听见脚步声，他头也没回："你迟到了。"
建一看了看天色。太阳刚爬上研究所的圆顶，露水还在草叶上挂着。"……约定时间是八点吧？"
"提前到是基本礼仪。"小茂终于转过头来，目光在建一身上扫了一圈，落在他腰间的精灵球上。"你的名额也拿来换积分了？"
建一摇头。"我不领初始精灵。我自己的精灵资质够用。"
小茂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像是对这个回答有些意外，但没再追问。这时候大木博士从屋里走出来，手里托着一个托盘，上面并排放着三枚精灵球，红白相间，在晨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来了啊。"博士把托盘放在院子里的石桌上，依次揭开球盖——红光闪过，三只小精灵出现在桌面上。
小火龙趴在右边，尾巴上的火焰"噗"地跳了一下，好奇地打量着四周。妙蛙种子蹲在中间，背上的种子微微颤动，像是在嗅空气里的味道。杰尼龟在最左边，缩着脑袋只露出一双圆溜溜的眼睛，过了一会儿才慢慢伸出来。
御三家。关都地区最经典的初始精灵组合，每一只都承载着无数训练家旅程的起点。
建一用系统扫了一眼——
【杰尼龟：资质A，等级5级，技能：缩壳、撞击、摇尾巴、泡泡攻击。遗传：白雾、哈欠、镜面反射。】
【小火龙：资质A，等级5级。技能：抓、叫声、火花。遗传：龙之舞、龙息、逆鳞。】
【妙蛙种子：资质A，等级5级。技能：撞击、叫声、藤鞭。遗传：飞叶快刀、寄生种子、光墙。】
三只都是A级资质。联盟饲育屋的手笔确实不小，只要正常培养，每一只都有冲击天王的潜力。但也仅仅是A级。建一在心里默默对比了一下自己腰间的三枚精灵球——超音蝠S级、大奶罐A级、壶壶SS级。任何一只拎出来都不比御三家差，尤其是壶壶，SS级的资质放在整个关都都未必找得出第二只。
"我选杰尼龟。"小茂的声音把建一从思绪里拽出来。他走上前，朝杰尼龟伸出手。杰尼龟歪着脑袋看了看他，然后用脑袋顶了一下他的掌心。小茂的嘴角绷了一下，像是想笑又忍住了。
大木博士把杰尼龟的精灵球递给小茂，又看向建一："建一，你呢？"
"我把名额换成联盟积分。"建一把事先准备好的申请表递过去。"我手上的精灵已经够用了，积分可以用来兑换些旅行物资。"
博士接过申请表扫了一眼，没有多问，点了点头。"行。积分会在三个工作日内到账，你可以在任意联盟指定商店使用。"
小茂把杰尼龟收进球里，转过来对着建一，目光笔直。"打一场。"
"现在？"
"现在。你用你的第一只精灵，我用杰尼龟。"他把精灵球举到胸前，拇指搭在按钮上。"让我看看你的精灵到底够不够用。"
大木博士叹了口气，但没有阻止。他往后退了几步，让出院子中间的空地。"那就当是出发前的热身吧。双方各出一只，点到为止。"
建一想了想，伸手摘下左腰那枚精灵球。那是他给超音蝠准备的球，他自己做的第一颗成品。"那我也用我的第一只。"
红光闪过，超音蝠出现在半空中。它的翅膀展开悬停，小小的身体在晨光里泛着健康的紫光。经过这段时间的训练，它的飞行姿态比刚孵化时稳了不知道多少，悬停的时候翅膀只有轻微的抖动。
小茂盯着超音蝠看了两秒，然后按下精灵球按钮。"杰尼龟，上场！"
杰尼龟从红光里落在地面上，四肢着地，龟壳在阳光下泛着水润的光泽。它抬头看了一眼半空中的超音蝠，缩了缩脖子，但没有后退。
"你先。"建一做了个"请"的手势。"毕竟是新手，给你先手优势。"
小茂没有推辞。他看着杰尼龟，停顿了片刻——不是犹豫，是在用目光和这只初次见面的精灵建立联系。杰尼龟感受到他的注视，也抬起头来回望。一人一龟对视了大约三秒，然后小茂开口了，语气不急不躁："杰尼龟，先用摇尾巴。"
建一微微点头。明智的开局。杰尼龟刚出生不久，对战斗没有任何经验，贸然进攻只会暴露破绽。摇尾巴是降低对手防御的变化招式，不造成伤害但能削弱敌方，为后续攻击铺路。配合杰尼龟天生的高防御，先削弱再站稳，是很稳的打法。
杰尼龟转过身，尾巴左右摆动。超音蝠的防御确实被削弱了一层，但超音蝠本身就不是靠硬扛吃饭的精灵，这个影响有限。
"缩壳。"小茂的第二道指令接得很顺。
杰尼龟把四肢和脑袋缩进壳里，龟壳表面泛起一层淡光。防御力提升了。超音蝠的攻击本来就刮痧，这一下更刮不动了。
建一抱着胳膊在旁边看着，没有打断。他想看看小茂的下一步。只有防御没有用，必须要有进攻手段才能终结比赛。果然，小茂很快下令了："撞击！"
杰尼龟从壳里冲出来，四爪抓地发力，朝空中的超音蝠直冲过去。但它的攻击轨迹太直了，速度也不够快——超音蝠只是轻轻侧了一下身体，杰尼龟就扑了个空，在地面上滑出去一小段才刹住车。
"泡泡攻击！"小茂没有停。
杰尼龟张嘴喷出一串透明泡泡，朝超音蝠的方向飘去。这招覆盖面比撞击大一些，建一喊了一声："躲开，然后接近。"
超音蝠翅膀一振，在泡泡群里穿行。它的体型小、动作快，那些泡泡擦着它的翅膀飞过去，没有一颗命中。借着泡泡的掩护，超音蝠已经拉近了距离。
"现在。"建一说。"吸取。"
超音蝠俯冲而下，张开嘴咬在杰尼龟的脖颈处。杰尼龟的防御虽然高，但吸取不是物理破坏，是直接抽取体力。绿色的能量光点从杰尼龟身上被抽离出来，汇入超音蝠体内。杰尼龟四肢一软，趴在了地上，眼睛翻白。
裁判——大木博士——举手示意："杰尼龟失去战斗能力，超音蝠获胜。"
小茂沉默了两秒，走过去把杰尼龟收回球里。他没有说什么"输了就输了"的场面话，也没有露出沮丧的表情，只是把球攥在手里站了一会儿，然后开口问："吸取的判定范围有多大？"
"几乎零距离才有效。"建一回答。"但命中之后效果很好。"
小茂点了点头，把这个信息记在心里。他抬头看了建一一眼，又看了看建一肩上的超音蝠，然后说："下次我会准备好再来。"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你的超音蝠速度不错。"
说完他转身朝研究所里面走去，步伐依旧沉稳，但背挺得比之前直了一些。
建一把超音蝠收回来，正准备跟着进屋，突然听见院子里传来一阵慌乱的脚步声。他回头一看——小智从门口冲进来，帽子歪戴着，裤腿上沾着泥，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大木博士——我来领精灵了——！"
大木博士早已习惯了这位邻居的作风，从屋里拿出最后一枚精灵球递过去："你的那只皮卡丘脾气有点特别，你自己小心。"
小智接过精灵球，兴冲冲地打开。一只黄色的小电鼠从里面跳出来，站在桌子上，竖瞳里写满了"你别过来"。小智伸手想摸它，皮卡丘一个后跳，尾巴炸起电光，发出警告的"嗤嗤"声。
"啊——皮卡丘你——"
"皮卡皮！"
建一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翘了一下。这是小智和皮卡丘的第一次见面，虽然狼狈，但也是无数人记忆的起点。
他没有打扰他们。趁着小智还在跟皮卡丘较劲，建一悄悄离开了研究所，往常磐森林的方向去了。他在森林外围找了一棵高大的树，爬上去藏在枝叶间，把超音蝠放出去。"帮我看一下，那个戴帽子的小子出发了就来通知我。"
超音蝠"吱"了一声，翅膀一振升空远去。建一靠在树杈上，拿出干粮慢慢啃着。森林里的光线透过层层叠叠的树叶漏下来，在地上投出碎金般的光斑。偶尔有绿毛虫从树皮上爬过，线球在树枝间吐丝织网，远处的草丛里传来尾立刨土的声音。
一切都很安静。他在等那个注定要发生的时刻。
下午的时候，超音蝠飞回来了。它在建一头顶盘旋了两圈，然后用翅膀尖指了指森林东边的方向——那个位置，正好是通往真新镇出口的小路。
建一翻身下树，拍了拍手上的面包渣，朝超音蝠指了指的方向追过去。他跑得不快，保持着能看到那抹橙色背影的距离。小智果然走在小路上，肩上趴着那只不情不愿的皮卡丘，一路走一路跟它说话，虽然皮卡丘全程只回"皮卡"和"皮卡丘"两种回答，但小智说得眉飞色舞，半点不觉得尴尬。
一路上小智的"壮举"接二连三。他看见一只绿毛虫趴在树干上啃叶子，二话不说摸出精灵球绕到后面一砸——正中绿毛虫脑门，收服了。建一在后面远远看着，默默叹了口气。这种收服方式也算是小智的特色了，既不能说他错，又实在不算"正规"。
然后小智又看见一只波波落在不远处的树枝上。他摸着下巴琢磨了一会儿，学着刚才的方式偷偷绕到波波身后，但这次波波的警觉性高得多，在小智靠近之前就扑棱翅膀飞走了。小智不甘心，拔腿就追，一边追一边喊："别跑——让我收服你——！"
波波在前面飞，小智在后面追，皮卡丘趴在他肩上一路颠簸。追着追着，小智一脚踩进路边的灌木丛里——那片灌木丛里有一小群烈雀正在休息。被惊扰的烈雀炸了窝，尖锐的"叽叽喳喳"声瞬间响成一片。领头的那只烈雀竖起翅膀，眼睛里全是怒意，朝小智俯冲过来，尖喙直冲他的后背。
"哇——！"小智惨叫一声转身就跑。但他跑得不够快，烈雀的喙啄在他后背上，"噗"的一下疼得他呲牙。他一边跑一边喊："皮卡丘！快用十万伏特！"
皮卡丘趴在他肩头动都没动，尾巴甩了一下，脸上写满了"关我什么事"。小智急得不行，只能抱着皮卡丘拼命往前跑。烈雀群越聚越多，从一开始的七八只变成了黑压压一片，翅膀扑棱的声音像一面倒的鼓点，在小智身后越追越近。
建一在后面看着这一幕，隔着大概一百多米的距离。他摸出相机调整焦距，透过取景器追踪那个奔跑的橙色身影。他没有立刻出手——他在等一个时刻，那个小智和皮卡丘真正产生联系的时刻。
小智跑到了河边。前面没路了，河水不算深但流速很快，河面大约三四米宽。身后烈雀群已经逼到不到十米远了。小智站在岸边，左右看了一眼——没有桥，没有浅滩，没有第二条路。
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皮卡丘。那只小电鼠被他紧紧护在胸口，爪子抓着他的衣服，四只小爪子收得很紧。它的尾巴尖在微微发抖——但那不是害怕的发抖，是电光在蓄积的前兆。
"皮卡丘——"小智喘着气说，"咱们跳河！"
皮卡丘的耳朵猛地竖了一下。烈雀群的尖喙几乎要碰到他的后脑勺了——小智没再犹豫，抱着皮卡丘纵身往前一跳，"扑通"一声扎进河里。河水瞬间没过了他的头顶，冰冷的河水灌进嘴里，他呛了一大口水，但手里的皮卡丘抱得更紧了。
烈雀群在水面上方盘旋着不肯散去。它们在等——等小智憋不住气冒出头来。
小智在水下抓着河底的石头，胸口像要炸开一样。他憋了将近一分钟，终于撑不住了，猛地探出脑袋换气。烈雀立刻俯冲下来，尖喙朝他的头顶啄去。小智用手臂护住头脸，慌乱间河底滑了一下，整个人被水流往下游冲了一段。
就在这时候，一根长长的鱼竿从岸边伸了过来。建一在远处看得清楚——一个橙色头发、穿着红色吊带衫的女孩正站在下游的河岸上，手里握着一根钓竿，竿尖的鱼线正好朝小智的方向甩过去。女孩愣了一下，可能是没想到钓上来的会是一个人，但她的反应很快，用力把鱼竿往岸上拽。
小智抓住鱼线被拖到岸边，浑身湿透地趴在草地上大口喘气。皮卡丘从他怀里拱出来蹲在旁边，小耳朵耷拉着，尾巴上的毛全湿了，贴着身体一绺一绺地滴水。烈雀群追过来停在岸边的树枝上，嘴里发出尖锐的叫声。
"搞什么，原来是人啊。"女孩——小霞——蹲下来看了看小智的伤，又看了一眼他脚边那只蔫头蔫脑的皮卡丘。"伤得好重啊……"
小智还没来得及道谢，皮卡丘突然跳起来朝小霞"皮卡"了一声。小霞吓了一跳往后一退，高跟鞋在湿滑的河岸上打了滑，一屁股坐在泥里。"你——你怎么这样！我是来帮你们的！"
"皮卡丘！"皮卡丘挡在小智前面，尾巴竖起来，炸起细小的电火花。
"好了好了，是我的错。"小智撑着地面站起来，把小霞从泥地里扶起来。"对不起——它脾气有点——"
话没说完，树枝上的烈雀群再次发动了攻击。这一次数量更多了，领头那只烈雀的眼睛里燃烧着愤怒的火光，它的羽毛在愤怒中炸开，整个身体胀大了一圈。小霞看着那群烈雀，脸色一变："你们到底招惹了什么？！"
"先跑再说！"小智一把抱起皮卡丘，目光落在小霞停在路边的自行车上——一辆崭新的蓝色自行车，车架锃亮，看起来价格不菲。他没空多想，冲过去跨上车座，一脚蹬下去，自行车歪歪扭扭地冲上了土路。
"喂——那是我的车——！！"小霞在后面追了两步，声音被风声吞没了。
建一在不远处的树后按下了快门。取景框里是小智骑车的侧影，后座上皮卡丘扒着他的肩膀，身后是漫天飞舞的烈雀群。焦黄的车轮、橙色的身影、灰黑色的雀影，在镜头里构成了一个极具张力的画面。
小智骑得飞快。车轮碾过碎石和坑洼，车架都在嘎嘎作响。但烈雀群的速度更快，它们像一片移动的乌云紧紧咬在后面，领头的烈雀已经追到和小智并排的位置了，尖喙朝他的手臂啄去。
小智被摔在地上
小智身后是逼上来的烈雀群，怀里是那只刚刚认识不到半天的小电鼠。他低头看了一眼皮卡丘，然后做出了建一预想中的那个选择——他把皮卡丘放下来，张开双臂挡在它前面，背对着烈雀群，用身体护住这只还不肯接纳他的精灵。
"皮卡丘你快跑！我会拦住它们的！"
建一按下快门。闪光灯亮了一下，小智的那道背影被定格在镜头上。烈雀的尖喙几乎要碰到他了——然后建一看见皮卡丘的眼神变了。那只小电鼠竖起了耳朵，尾巴上的电光猛地爆开，从淡黄色变成了刺目的蓝白。
但它没有立刻攻击。它跳上小智的肩膀，用爪子拍了拍他的脸，然后扭头对着烈雀群，发出了一声低沉的"皮卡——"。那声音和之前撒娇的"皮卡皮"完全不同，带着某种决绝的意味。
天空在这时暗了下来。乌云从森林深处涌来，迅速遮蔽了阳光。建一抬头看了一眼，心里"咯噔"一下——这来得太快了，比动画里展现的还要快。云层里隐隐有雷光在翻滚，闪电像一条条银蛇在云缝里窜动，空气中弥漫开一股被电离的焦灼气息。
皮卡丘顺着小智的肩膀爬到了最高的位置。它仰头对着天空，尾巴尖的电光与云层中的雷光遥相呼应。建一听见一声响彻天际的雷鸣，紧接着一道粗壮的雷电从云层中劈落，精准地击中皮卡丘的身体。蓝白色的电光在皮卡丘周身炸开，形成一个肉眼可见的环形冲击波，以它为中心朝四面八方扩散出去。
烈雀群被这道冲击波正面击中，成片成片地坠落，像被无形的扫帚从天上刷了下去。小智也被冲击波掀翻在地，但他没有被电晕，他只是紧紧抱着怀里的皮卡丘，被电光裹着滚了好几圈才停下。
建一从树后面冲了出去。但他不是冲向小智的——他是冲向被电光惊散但还在外围盘旋的残存烈雀。"超音蝠，空气利刃！大奶罐，铁尾！壶壶，岩石爆破！"
三道身影从他腰间的精灵球里同时窜出。超音蝠升空释放风刃，将最前面的几只烈雀逼退；大奶罐落地甩尾，铁尾抽出一道破风声，把试图从侧面包抄的烈雀扫开；壶壶慢了一拍，但它的岩石爆破精准地封住了烈雀群最后的突击路线，碎石铺天盖地砸过去，烈雀终于放弃了追击，扑棱着翅膀朝森林深处退去。
建一确认烈雀群彻底消失之后才跑到小智身边。小智躺在地上，浑身湿透，脸上全是泥，但意识还清醒着。他怀里死死抱着皮卡丘，皮卡丘的眼睛闭着，毛发还在冒烟，但胸口在起伏。
"……它还活着。"建一蹲下来摸了摸皮卡丘的体温，又看了看小智的伤——后背被啄出好几道血痕，但没有大碍。"你命真大。"
小智挤出一个笑容，笑到一半牵扯到背后的伤口，疼得呲牙咧嘴。"皮卡丘……刚才好厉害……"
"别说话了，先把它放出来我让大奶罐治疗一下。"
建一把大奶罐叫过来，让她对皮卡丘使用饮奶。粉色的光芒从大奶罐的奶头处涌出，缓缓注入皮卡丘体内。皮卡丘的呼吸平稳了一些，但依然没有醒来。大奶罐的治疗只能缓解表面的体力消耗，皮卡丘引雷电入体造成的内伤远超出她的能力范围。
"得去常磐市的宝可梦中心。"建一站起来，朝小智伸手。"能走吗？"
小智抓住他的手站起来，腿还在抖，但站住了。他小心翼翼地把皮卡丘抱在怀里，抬头看了一眼天空。建一也跟着抬头。风停了，云散了，阳光重新落下来，把河面上的水波照得闪闪发亮。一切都恢复了平静，仿佛刚才那场雷暴只是一场梦。
但就在这时，建一看见了。
一只金色的大鸟从天际掠过。它通体被绚烂的七彩霞光包裹着，尾羽拖出长长的光痕，在天空中划出一道耀眼的轨迹。那些光不是折射出来的，是从它体内散发出来的，赤橙黄绿青蓝紫依次流转，每一根羽毛都在发光。
凤王。
建一的手已经摸到了脖子上的相机，他几乎是本能地抬起镜头对准天空按下了快门。闪光灯"咔"地响了一声，但距离太远、速度太快，照片上只留下了一道模糊的金色光痕，连轮廓都没拍清。
就在他准备再按第二下的时候，那只金色的大鸟突然停住了。
它还在盘旋，但它的头转了过来。隔着几百米的高度，隔着层层空气和阳光，建一感觉到了一道目光落在他身上。那道目光里没有什么明显的情绪，只是"看见了"。但光是"被看见"这个事实，就让他整个人僵在原地，握相机的手微微发抖。
一股无形的压力从天而降，像有人把整片天空的重量都压在了他的肩膀上。他的膝盖发软，呼吸变浅，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但血液好像凝固了，指尖冰凉。旁边的超音蝠和大奶罐也同时安静下来，连呼吸都不敢发出声音。
凤王看了他大约三秒，或者更短。然后它转回头，双翼一振，消失在云层之上。那股压迫感也随之消散，像潮水退去一样干干净净。
建一站在原地缓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他低头看了看相机里那张模糊的照片，又抬头看了看空无一物的天空。相机里有一道金光，但它本身就在那儿了。
"……走吧。"他拍了拍小智的肩膀，声音还有些发紧。"皮卡丘要尽快送医。"
小智点了点头，两人沿着河流的方向朝常磐市走去。
到常磐市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夕阳把整个城市染成暖橙色，街上行人不多，有几个人牵着自家的精灵在散步。建一和小智走进去，一人浑身泥泞、后背带血，一人肩上挂着相机、怀里抱着一只昏迷的小电鼠——怎么看都不像正经来旅游的。
果不其然，他们没走多远就被一辆警用摩托拦住了。君莎小姐从车上跨下来，先是打量了一眼两人的狼狈相，又看了一眼小智怀里的皮卡丘，语气严肃："你们是干什么的？身份证件出示一下。"
建一叹了口气，摸出精灵图鉴调出大木博士的语音留言递过去。君莎接过图鉴听了一遍，又核实了图鉴编号和注册信息，表情才缓和下来。"真新镇的训练家？怎么搞成这个样子？"
"路上遇到烈雀群。"建一简明扼要地说，"皮卡丘受伤了，需要治疗。"
君莎的目光在小智后背的血痕上停了一下，没有多问。"上车，我带你们去宝可梦中心。"
建一坐上摩托后座的时候内心是拒绝的。君莎小姐开车的方式只能用"凶猛"来形容——油门拧到底，摩托在街道上穿行如游鱼，每一个拐弯都紧贴着内侧行道线过去。风灌进建一的领子里把他吹得透心凉，他只能死死抓住后座的扶手，在心里默念"职业训练家、职业训练家"来安慰自己。
好不容易到了宝可梦中心，乔伊小姐已经在门口等着了。她显然接到君莎的提前通知，一看见皮卡丘就把手推车推了出来："电系小精灵，优先救治！幸福蛋，准备三号治疗舱！"
"luckylucky！"一只粉色的幸福蛋推着病床从走廊里跑出来，动作麻利地把皮卡丘从建一手里接过去推进了治疗室。
治疗室的门关上了，红灯亮起。建一和小智靠在走廊的长椅上等着，小智低着头，双手交握在膝盖上，整个人跟霜打的茄子一样。
"……你做的没错。"建一突然开口。
小智抬头看他。
"那种情况下你护住皮卡丘是对的。它那招太强了，但同时也把自己搭进去了。不过——"建一顿了顿，"它愿意为你用那招，说明它开始认可你了。"
小智眨了眨眼，眼里有一点亮光。"真的吗？"
"它要是完全不认可你，刚才那一下它劈你身上也说不准。"
小智的嘴角抽了一下，也不知道是想笑还是想哭。
这时候治疗室的门开了，乔伊小姐走出来。"皮卡丘已经脱离危险了，但需要留院观察一晚。它的身体在短时间内承受了远超出承受范围的电力输出，肌肉有轻微拉伤，大概休息两三天就能恢复。"
小智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一样塌在椅子上。
建一趁这个空档给爷爷打了个电话报平安。电话那头爷爷的声音听着平平淡淡的："嗯。知道了。在外面注意安全。"没有多余的叮嘱，但建一听得出那几秒钟的沉默里压着的东西。
电话挂断之后，建一靠在走廊的窗户边上，窗外的常磐市华灯初上，万家灯火在夜色里次第亮起来。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摸到相机侧面的钥石，那枚打磨好的灰白色石头嵌在凹槽里，触手温凉。
凤王的目光似乎还在他肩膀上留着一点余温。那是建一来到这个世界上最接近"传说中的存在"的一刻，他意识到了一件事：这个世界的辽阔远超任何动画画面所能承载。神兽们不是屏幕里的光影，它们是真实的、活着的、会转头的。当它们把目光投向你的时候，你能感觉到那份重量。
超音蝠从精灵球里钻出来，落在他的肩膀上，用翅膀尖轻轻蹭了蹭他的耳垂。建一歪头看了它一眼，笑了。"走吧，去睡一觉。明天还有路要赶。"
他转身朝休息区走去，背影在走廊灯光下拉得很长。走廊尽头有一扇窗，窗外的夜空里挂着几颗零星的星星。凤王已经走了，但那些光还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