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发前三天，建一把行李摊在床上，对着清单一样一样地核对。
空间背包——十立方米容量，足够塞下一套帐篷、一个睡袋、一辆折叠自行车、一套简易厨具、换洗衣物、伤药储备、精灵食物原材料。东西不多，但每一样都反复检查了三遍，确认没有遗漏。
爷爷靠在门框上看着他忙活，手里端着一杯茶，表情很平，看不出在想什么。黑鲁加蹲在他脚边，竖瞳半阖着，尾巴偶尔扫一下地面。
"超级球带了没有？"爷爷问。
建一从背包侧兜里摸出那枚球举了举。球体红白相间，接缝处有一道细细的刻痕，是爷爷亲手刻上去的"建"字。他在打磨这颗球的时候手很稳，笔画收尾干净利落，跟墙上那幅"静"字一个风格。
"带了。"建一说。"放在最里面那层了。"
爷爷"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建一继续收拾。脖子上的相机链子已经重新穿过了——最细的那个孔里穿了一根尼龙绳，绳子末端打了个活结，可以随时调整长度。相机侧面的钥石嵌得严丝合缝，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那是一块特殊材质的石头。
他把相机挂上脖子试了试，确认不影响活动，又摘下来检查了一遍固定扣。
出发前的那天晚上，建一收拾完毕坐在院子里发呆。超音蝠挂在他头顶的晾衣绳上倒吊着睡觉，翅膀裹成一个小包，偶尔抽动一下。大奶罐趴在脚边啃野草，嚼得很慢很悠闲。壶壶慢吞吞地从柴堆下面爬出来，挪到台阶底下最暖和的那块石板上，缩进壳里不动了。
三个小家伙都在。建一看了一会儿，伸手摸了摸大奶罐的背，又站起来踮脚碰了碰超音蝠的翅膀尖，最后蹲下去把壶壶壳上沾的一片枯叶摘掉。
"明天出发。"他低声说。
大奶罐耳朵动了动，超音蝠的翅膀尖颤了一下，壶壶的壳纹丝不动——但它大概听见了。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建一就醒了。他轻手轻脚地洗漱完，把背包背好，把三枚精灵球扣在腰带上。走出房门的时候，爷爷已经坐在院子里了，面前摆着一碗冒着热气的面条——两人份的。
"吃完再走。"
建一在桌子对面坐下。两个人各自埋头吃面，谁都没说话。黑鲁加蹲在爷爷旁边，尾巴平放在地面上，竖瞳一会儿看建一，一会儿看院子外面的路口。
一碗面吃得干干净净。建一放下碗的时候，爷爷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推过来——一枚精灵球，和之前那枚超级球不一样，这枚是深蓝色的，表面有一层细密的花纹，像涟漪扩散开来的水纹。
"潜水球。"爷爷说。"上次你带回来那块水之石，我找人换的。你要收服水系精灵用得上。"
建一把那枚潜水球接过来攥在手心里。球体温凉，手感很好。"……谢谢爷爷。"
"谢什么。"爷爷站起来，端起两个空碗往厨房走，走到门口停了一下，没有回头。"路上小心。打不过就跑。别太逞能。"
"记住了。"
爷爷跨进门槛，身影消失在门帘后面。黑鲁加站起来跟上去，经过建一身边时，尾巴甩了一下，扫过他的手背。
建一站在院子里，晨光从东边的树梢间漏下来，把整个果园染成淡淡的金色。虫鸣和鸟叫从四面八方合拢过来，风里带着露水和泥土的气息。他深吸一口气，把那枚深蓝色潜水球别在腰带上，转身推开了院门。
田野在晨光中展开，田埂上还挂着一层薄薄的露水。远处的真新镇轮廓在薄雾里若隐若现，那栋白色圆顶的建筑——大木研究所——已经亮起了灯。
建一把三枚精灵球都放了出来。超音蝠在空中兜了一个大圈，"吱吱"叫着飞回来落在他的左肩上。大奶罐慢跑在他右侧，步子踩得稳稳当当。壶壶被他捧在手心里，脑袋从壳里伸出来四处张望——来到这之后它还从没出过院子门。
"后面的路要我们自己走了。"建一低头对掌心里的壶壶说，然后抬头对肩上的超音蝠和脚边的大奶罐笑了笑。"准备好了吗？"
超音蝠的翅膀尖拍了拍他的耳朵。大奶罐喷了口气。壶壶的脑袋往他掌心里蹭了蹭。
建一迈出了第一步。
田埂很长，通向远处的小路也很长。但阳光正好，风也正好。他走得不快不慢，两侧的田野在晨光中缓缓向后移去。真新镇的炊烟升起来了，一线一线地在湛蓝的天空下散开。
三只精灵围在他身边。前面的路会有什么，他还不知道。但他知道一件事——那个在地球十八年从来没有过的东西，在这个世界他得到了：有人等他回来，有小东西需要他照看，他每天做的一切都在慢慢长成一点样子。
他摸了**口相机侧面的钥石，然后把手指放在那枚爷爷刻了字的超级球上。
"走着。"他说。
晨风从田野尽头吹过来，把他的衣摆掀起来又放下。他踩着光，一步一步地往前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