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时,在这个城市的某个角落里,夕阳染红的天空之下,在这街道角落的某栋房屋,不起眼的天台栏杆前。身着纯黑色的风衣,他亦如往日,静静地凝望那些城市中忙碌的人们。
就这么不发一语,呆呆地凝望着。
许久,他微微低下头,微卷的黑发遮住他的眼睛。
“时间快到了吧,南天。”
“嗯,只要等绫儿将那个人带来,我们也就没有理由逗留在这里了。”
沉默许久。
“……南天,你不想回到你的‘原点’去看看么?”
听到这句话,那同样被黑色风衣遮住全身的男子,微微地抬了抬头,好似怀念地说道:
“我不用了,再说,你回到这里已经耽误了不少时间。”
黑衣男子的眼神陡然凌厉了起来。
“是啊,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你的时间才不多了!”
突兀响起一个女孩的声音,阳台的不锈钢门被划出一个大洞,那圆形铁片被高高地甩飞上天,然后华丽地转过一个四十五度角冲向黑衣男子,却在他眼前三米处突兀地停下来了,在空中不断旋转着,竟再不能前进寸许!
“那个人呢?”
“哼,就不给你!”
“……”
“南哥哥——”
“……不要胡闹。”
那被称为南天的男子摇了摇头,走上前对她说了几句什么,女孩的神色渐渐缓和下来,把头一甩,对着黑衣男子冷哼道:“你记住了,我可不是怕了你,君子报仇,八年……啊不,十年不晚!”
被女孩这么一闹,黑衣男子脸色有些缓和下来,被黑色帽子遮住的脸隐约露出一丝笑意。
“我等着你。”
“哼!”女孩恨恨地看了他一眼,费力地托起手中的大剑,在阳台中间的圆形空地上迅速地划了一个奇奇怪怪的符号。
完成了图案之后,她便立刻走到南天旁边,似乎这样会安全一点,又好像想起了什么,抬头看向他:
“南哥哥,刚才你好像说过,你要走了?”
“嗯……看完了这个人,我和他便要离开了。”
“怎么会?!”
“我和他要做一件重要的事情。”
“那……我和你一起走!”
“你不怕他了?”
“呜……我可以忍。”
“……放心吧,我很快就会回来的。”
正当南天和南宫绫解释的时候,那符号又有了新的变化。
一道道深入地面数分的剑痕上渐渐涌现出氤氲的雾状形体,而在其中的那个人影也逐渐清晰起来。
黑衣男子在同时走了过去。
冰冷。
仿佛冻裂了皮肤,将血肉变成碎屑,渗进你的骨头,穿透你的脊梁,将你的灵魂给冰冻的那种冷。
说不出话来,什么都听不到,只有那种冷在不断渗入着,瓦解着。
就像每次在梦中死去后,那种远离这个世界,似乎永远都只能在死寂的黑暗中游荡,却迟迟等不到毁灭的来临。
“你是谁?”嘶哑的男声从耳边传入。
我是陵空。
“你还活着?”
我……
“你在哪里?”
我在……哪里?
猛地睁开眼睛。
“南哥哥……”女孩向南天靠近了些,看到黑衣男子对着双眼无神的陵空默然自语,心中突然觉得有些愧疚。
不是我的话,他应该还好好活着吧。
落到了这个坏蛋手里——
呜……我也是被逼的,你要找就找这个混蛋吧……还是算了,看你这么笨一定打不过他,放心,我十年……啊不,二,三十年之后绝对会给你报仇的。
“他没事的。”似乎看出了女孩所想,南天拍了拍她的肩膀。
“呼……南哥哥你早说嘛,阿弥陀佛。”
砰!
“他……”南天忽然脸色一肃,不敢置信地向那残破的不锈钢门望去。
那是剧烈的爆炸。
剧烈到让整栋大楼甚至整个城市都深深地颤抖!
“……!”
陵空只觉得昏迷前的那声音再次在脑中重复了一次,随后他便看到了一幕奇景。
是的……奇景。
不知被什么东西划得几乎只剩边缘——钢铁大门的残骸,斜斜地插在他面前不足一米的地方,值得一提的是,那大门现在化成了通体冰蓝的雕塑,从四周开始那冰蓝慢慢分解,消失,几秒之间,除了水泥地上的凹坑,已经没有丝毫存在过的痕迹。
一个人。
穿着黑色披风,背对着他站着。
还有冷兵器碰撞的余音,回荡在空气中。
那人淡淡地背对他说了句:
“退后。”
“你是……这里……”
面对完全陌生的环境,陵空一时有些不知所措。
“喂喂,那边那个傻瓜,过来这里。”
身后不远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陵空回头一看,正是那个可恶至极的女孩,不过此刻她藏在一块冰蓝色的水泥块后面,有着断裂的粗大栏杆阻挡,虽是看得不分明,但可以感觉到其身形颇为狼狈。
“……又是你。”
“那边那个傻子,过来啊!”女孩压低声音又向他挥了挥手。
“哼,别以为我会上——”
轰!一块结晶化的蓝色巨石斜插在他旁边,溅得他一身冰蓝的碎屑。
陵空喉结滚动了一下,望了望那巨石,又望了望正露出天真笑容的红衣女孩。
“……你狠!”
躲过了几块巨石的轰击,陵空终于来到了女孩旁边,但他马上又迎来了新一个难题。
那就是……他不会飞。
那身穿淡红洋装的女孩,就这么漂浮在这可以唯一可以算安全的废墟之后笑嘻嘻地对着他摆着小手,意欲引诱他再跨出一步,当然这一步跨出去后绝对便是身首异处。
“呆子,干嘛这么看我啊,呐,”女孩说着向着陵空伸出一只手。
“……”看着她伸出手,陵空脑中立时便勾画出一幅画面——
陵空伸出了他的手,女孩慢腾腾地接过去了,然后因为女孩抓不牢,两人一起掉了下去,背景音乐是一片惨叫声,在快要临近地面的时候,女孩脸上突然露出抱歉的神情,回眸一笑,然后甩了甩袖飞走了……最后的画面定格在陵空独自坠落下身首异处,粉身碎骨……
“……恶魔。”陵空咬牙切齿道。
“你在瞎想什么呢?”女孩不解道:“难道……你觉得我会突然松手让你摔下去?”
“……”
“怎么可能嘛!唔……虽然我上次下手的确重了点,但我也是被逼的啊!而且你落到那个坏蛋手里的时候我还发誓会给你报仇的!”
“……你心地真善良。”
呼呼呼……
“什么声音?”
忽然之间,一股危险的感觉从心底升了上来。
女孩抬头一看,脸色一瞬间变得分外苍白。
无端端地,看到女孩慌张的神色,陵空忽然觉得心中一空,尽管那危险的预感愈发强烈,但一时竟呆在了那里!
“拉住!”
听到她的声音,几乎是本能地,他伸出了手。
在夕阳的光影闪烁下,刹那间,脚下没有了任何依托,只有手中的小手还紧紧地拉着自己,而不至于从高空中坠落,以及……那抹淡红色的身影。
“喂,看够了没有。”女孩脸上少见地浮现出一抹嫣红。
“啊,不好意思,呃?!”
“喂喂,不要摇了,再摇我把你踢下去!”
重新定下心神来,陵空深吸了一口气,脸色古怪地看向了脚下。
——那是空气,准确地说,看不到任何东西,但脚下传来的触感的确是踩到了什么细长的东西。
“别看了,那是我的剑。”
“剑?”
女孩一边道了句少见多怪,另一只手在在脚下的空气中按了一下,一把深深插入墙壁的巨剑慢慢显现出来。
看着满脸愕然的陵空,女孩脸上掩饰不住的得意:“知道我厉害了吧。”
“……原来你不会飞。”
“废话,我又不是鸟。”
陵空摇摇头放弃了争执,向旁边望去,不看还好,一看之下,两人都不由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是一把剑插在那里。
一把蓝色的巨剑,孤零零地插在大地上。
在那剑的周围,所有废墟都化成了冰蓝色的晶体,大楼已经完全看不出原本的摸样,三面墙也只有陵空所在的那一面还勉强支持着,在废墟的周围,人山人海的人群堵塞住道路,很多人看见这幅情景还在不停大呼小叫,耳边能模糊地听到无数的警笛声临近。
但,两人的视线马上便又被那巨剑吸引过去了。
那把剑太大了。
如果以陵空脚下的剑做原型的话,那把斜插在废墟之中的剑就是被放大了数十倍之后的摸样!
一把近数十米长的巨剑,耸立在这城市之上!而那个嘴角挂着淡淡笑容的黑衣男子,站在这巨剑上头!
还有一个青年。
尽管在那剑之前显得极为渺小,但却任谁也不能忽视掉他的存在。
那青年的嘴角正流淌着血液,神色一片惨白,胸膛上更是被斩出一道巨大伤痕,里面的内脏清晰可见。
但他仍站着!
站在那黑衣男子面前,用手中的断剑指着他!
“好厉害。”
“……”
“喂,你发什么呆呢!”
“是很厉害……可惜根本听不到他们在说什么。”
“啊!”女孩突然回过头来。
“……我脸上有东西?”
女孩眨了眨眼,认真道:“我突然觉得,你也不太笨。”
话毕也不管陵空的反应,用手指迅速地在墙壁上划出了一个奇异符号。
数秒过后,那墙上就出现了一个圆形的屏幕,还是远近由心,有声有色那种。
“好先进。”陵空不由赞道,“你没带吃的东西?”
“吃的?”
“薯片啊,饮料啊……呃——”
女孩朝陵空挥舞了一下拳头,脸上少见地露出了严肃的表情。
“嘘。”
屏幕上的两人对持了良久,持断剑的青年终于力有不继,松开了手中的剑。
“咳,似乎我输了呢。”
“千城紘……你很厉害。”
青年摆摆手:“不过,你就是末日的幕后黑手吧,我这么一闹,是不是感觉很失败?”
黑衣男子闻言摇了摇头。
“你误会了,我和你说的那件事并没有关系。”
“……你没开玩笑吧?”
“没有。”
那青年身下一个踉跄,险些摔下去。
“你是说我找错人了?”
黑衣男子摇头,似乎若有所思,许久后缓缓说道:
“并没有什么人来干预,末日……”
屏幕上突然闪现一丝模糊。
就如同老旧的电视机快要坏掉时屏幕上拉长扭曲的黑白粒子。
“怎么回事?刚看到精彩,不会坏了吧?”
“不可能,这是我从家里的珍宝阁拿出来的,没这么廉价的。”
两人向真实的画面中看去,却见那黑衣男子的身体竟同样变得不真实起来。
……在屏幕里出现这种黑白粒子扭曲的现象还可以接受,不过现实中的人出现这种情况就太让人难以接受了。
所以那青年也被吓到似地呆在了那里。
“时间到了。”黑衣男子凝视着自己虚幻无比的身体,喃喃道。
接着,他把手伸向自己的头,将帽子缓缓向后翻去。
瞳孔猛地一缩。
他的身体突然僵硬住了,向后倾斜,滑落。
有那一刹那,陵空仿佛又回到了那种极度的冰冷之中,直到那女孩拉住了正在下坠的他的手。
“你……笨蛋……坚持住,我……”女孩的脸在瞬间涨红了,“我马上……施法……”
时间仿佛变得很慢,很慢。
慢的陵空都不由想起自己摔下去之后的样子,一定是身首异处,粉身碎骨,尸骨无存吧。
不过为什么你要拉住我呢?还说我白痴,你才更傻吧。
所以……他挣脱了那只手。
眼见那抹淡红色在瞬间远离,陵空心中涌现出一种奇怪的安心感。
可笑,我什么时候喜欢被虐了……
凝视着愈发临近的地面。
他的脑海中突然闪过一句话。
如电光石火一闪而过,却牢牢地被意识抓住。
我……一定不会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