陵空。
这是我的名字。
我不知道是谁定下这个名字的,但是……
已经记不太清了,小时候的事情,大概是7岁之前,我一直浑浑噩噩地在这个城市里游荡着,记忆里的画面也混乱不堪,但很多景象却无比清晰。
步履蹒跚的乞丐追着一个穷人哭叫着让他还回自己的碗,散落着很多残肢断臂的街头,生锈泛黄的刀口将人的脑袋劈成两半。
殷红的血,混杂着泥水,浸湿鞋子。
以及,那些充斥着绝望和鲜血的眼睛。
印象中的天空,是老旧的黄色。
十分缓慢的,黄色的云,流动着。
空气很冷。
即使我拼命往里面挤,还是很冷。
……拼命躲在黑暗里。
人在黑暗中的时候,会有一种安心的感觉。
只要将身体藏到黑暗中,就能抛开无数纷乱的杂念,专心盯住那些生活在阳光下的人们。
——他们拥有我所没有的东西。
温暖的衣服,以及……
但还是有很多人和我差不多的。
不过,他们差不多都死了。
孤零零地饿死,亦或者躲在角落里冻死,有的人冲上街去抢别人的东西,结果被那些衣着鲜华的人围住,打死了。
那时候我经常想,他们都死了,我为什么活着呢?
我不知道那个答案。
不知道那件事发生在什么时候。
当周围的那些人慢慢消失的时候,在我重新回到一个人之前。
那天,依旧很冷。
卖早餐的店总是早早地开门了,窗口露出些微的灯光,不知为何,那光芒总是让人感到一点温暖,虽然我很早就知道那不是真正的光。
街道上的人稀稀落落,穿着厚厚的大衣游走在巷道中。
——这是我不知道见过多少次的城市街头。甚至我能认出每一个人,但我几乎都不知道他们的名字。
瑟缩在墙角的乞丐,戴着羊绒帽的女士,那些不过相隔数米的人们,却仿佛身在两个世界。
而我在哪里呢?这个城市又是在哪里呢?
我只是一个人。
不久前,有个和我一起度过了三年时光的人也曾对着这些另一个世界的人们露出羡慕或者贪婪的目光,我还记得他经常叫我闷小子,或是哑巴。
那是个总穿着破破烂烂衣服的人,尽管他明明有一套新的衣服,却总是一个人看着,从来不穿。
或许他曾告诉我名字,但我早已忘记了。
“我要去干一件大事,你就在这里等我——我想你也没处可去吧,小子,如果我成功了,一定不会忘了你的!”
他是这么对我告别的。
从那以后,我再也没见过他。
所以,现在的我,才会一个人在这个熟悉的街道,对着冬日的清晨寒彻入骨的空气,努力地回想过去的种种,却始终找不到一个至关重要的东西。
那就是——我的名字。
就在我对着沾满泥浆的地面冥思苦想的时候,一个声音传入了我的耳中。
那是一个很稚气的,却很难让人忽略的声音。
“你在这里干什么?”
是了,就是他,这是我第一次遇见他。
明明是在冬天,却身着一件单薄的长袖羊绒及灰色长裤的男孩,不,那时的我根本没有注意这些事,而是他的问题。
我在这里干什么?
这个我不知想了多少遍的问题。
“你不知道?”
我摇了摇头。
隐约有种预感,他会告诉我这个答案的。
纯黑色的头发之下模糊可见他的视线,冷漠的仿佛在看死物一样,就这么盯着我,他忽然转过身子。
“跟我走。”
穿过无数肮脏的街巷,以及没有任何人的大路,荒凉的落叶堆,以及一座横跨在河上的巨大桥梁废墟。
在路的途中,我问过他,他说,“带你到你应该去的地方。”
那之后,我便一直跟着他走。
不知走了多久,周围的环境我早已不认得了,原本肮脏的路面变得干干净净,很多巨大的高楼矗立在街道两旁,可是人却愈发少了。
突然他停了下来。
当我回过神来的时候,我和他是站在一座院门前。
很多孩子的吵闹声从里面传了出来,有种难以捉摸的熟悉感。
他熟练地打开有些生锈的院门,进去之前,回头对我说道:
“这里,是你的家。”
“你的名字,叫陵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