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新创新，你就知道创新！”姬月芹的声音终于拔高了，“你知道红佛山庄为什么能开到今天？就是因为有一批老客人认准了咱们的老味道！你改来改去，改到最后，老客人不来了，新客人又留不住，你让山庄喝西北风去？”
“那你也不能一直守着那点老本啊！”竺慈汐的声音也大了起来，“山庄的客人是多了还是少了，你心里没数吗？去年清明节比前年少了多少客人，你算过吗？你再不改变，别说新客人，连老客人都跑光了！”
这话说得太重了。
厨房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姬月芹的脸色变得极为难看，嘴唇紧抿着，眼神像刀子一样盯着竺慈汐。
“你说什么？”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却比刚才的拔高更加危险。
竺慈汐也意识到自己说过了火，但还是硬着头皮顶了一句：“我说的是事实……”
“事实？”姬月芹冷笑一声，“你懂什么事实？你经营山庄才几年？你知道当年我和你爸是怎么把这一片荒地建起来的吗？你知道那些老客人是怎么一批一批留下来的吗？你什么都不知道，就知道在网上看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然后回来跟我说‘创新’！”
“我……”竺慈汐想反驳，却被姬月芹的话堵了回去。
“我和你爸辛辛苦苦过来的，吃过得盐，比你吃过的饭都多！”姬月芹突然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话，“你是觉得，我身为经历者不如你一个初出茅庐的丫头片子吗！你还年轻的很！”
竺慈汐的脸色刷地变了。
竺慈潇赶紧上前：“妈，你别说了……”
“让她说！”竺慈汐的声音也冷了下来，“既然你都这样说了，那我也把话说清楚。大姐当年为什么要走？你真的一点都不知道？”
“你说什么？”姬月芹的眼神变得危险起来。
“大姐走，不是因为她想‘创新’，是因为你从来不给她选择的权利！”竺慈汐一字一顿地说，“你不让她做自己想做的事，不让她过自己想过的生活，什么事都要按你的规矩来。她不是被‘新想法’逼走的，她是被你逼走的！”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结结实实地扇在了竺慈汐的脸上。
整个厨房彻底安静了。
竺羽珊捂住了嘴，眼眶瞬间红了。竺慈潇上前一步想拉住母亲，却被姬月芹一个眼神逼退。姬梦媛和汪卓裙站在一旁，脸色都很不好看。少司璇玑手里的面团掉在了案板上，她却完全没有察觉到。
竺慈汐被打得偏过头去，脸颊上迅速浮现出五道红印。但她没有哭，也没有躲，只是慢慢地转回头，看着姬月芹。
“妈。”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人有些害怕，“你是不是觉得，只要打了这一巴掌，就还能像管大姐那样把我管住？”
姬月芹的手还停在半空中，微微颤抖着。
“我不是大姐，我不会一走了之。”竺慈汐继续说，“但我今天把话放在这里——清明粿，我就是要做新口味的。你如果不高兴，那就等到清明节，看看客人更喜欢哪一种。”
她转身，从架子上拿起一个空盘子，从自己揉好的面团里揪下一小块，团成一个小球，放在盘子里。然后又从传统的那盆面团里揪下一小块，也团成一个小球，放在旁边。
两个青色的球体并排摆着，一个深绿泛着抹茶粉的颗粒感，一个浅绿透着鼠曲草的清香。
“清明节当天，咱们推出两款清明粿。”竺慈汐说，“一款是传统的，一款是我做的创新款。让客人自己选。”
她抬起头，看着姬月芹。
“到时候，看哪一款卖得好。”
姬月芹没有说话。她只是站在那里，盯着那盘子里两个小小的青团看了很久。然后她放下手，转身，一言不发地走出了厨房。
一时间，厨房安静的下来
竺慈汐还站在灶台前，脸上的红印清晰可见。但她没有去揉，也没有去看镜子，只是慢慢地拿起那团加了抹茶粉的面团，继续揉。
“妈……”竺羽珊小心翼翼地开口，“你没事吧？”
“没事。”竺慈汐的声音出奇地平静，“不就是挨了一下嘛，又不是没挨过。”
“可是……”
“可是什么可是，赶紧干活！”竺慈汐瞪了她一眼，“抹茶清明粿还没做好呢！”
竺羽珊被瞪得缩了缩脖子，但还是乖乖地走回了自己的位置。
少司璇玑站在一旁，看着竺慈汐揉面的背影，心里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她见过外婆打二姨一次，那次是因为二姨擅离职守。她以为那次已经够严重了，没想到今天这一下，比上次更狠。
而且这次不是因为工作，是因为……理念。
更准确地说，是因为自己老妈。
“二姨……”少司璇玑开口。
“嗯？”
“你……还好吗？”
竺慈汐回头看了她一眼，脸上露出一抹笑容：“你这孩子，怎么跟你表妹一个德行？我好着呢！不就是被打了一下吗？你外婆打我打了三十年了，我要是每次都哭，早就哭成太平洋了。”
“……你倒是想得开。”
“那当然！”竺慈汐把揉好的面团放在案板上，拍了拍手，“人生嘛，笑也是过，哭也是过。既然都要过，那就笑着过呗。”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但少司璇玑注意到，竺慈汐的眼角有些发红。
她没有戳破，只是默默地拿起另一块面团，开始揉。
竺慈潇走过来，站在竺慈汐身边，低声说：“二姐，你刚才……不该提大姐的。”
“我知道。”竺慈汐低下头，声音也低了下去，“但是话说到那个份上了，不提也提了。”
“妈她……很难受。”
“我知道她难受。”竺慈汐顿了顿，“我也难受。但有些话不说出来，就永远解决不了。”
竺慈潇张了张嘴，最终叹了口气，没有再说什么。
竺羽珊站在角落里，偷偷用袖子擦了擦眼睛。姬梦媛和汪卓裙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无奈。
少司璇玑沉默地揉着面团，脑子里却在想别的事。
创新和守旧，本来就算是对立的，不管谁赢谁输实际上都无所谓，不过嘛自己老妈的事情也不简单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