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这里的「花」指的是「献给死者的花」,而满种着这种花的园地,没错,这里指的就是「墓园」,死者安息之地。”
“嗡”的一声,新一轮的寒意席卷全场。
汪卓裙语速稍稍放缓,压低沉稳的语调,继续抛出疑点:“相信有人看到这里会觉得很奇怪,为什麽在第一二句就已经死掉的娃娃,会在第三句活回来叫妈妈呢?”
不等众人思索猜测,她直接揭晓谜底:“很简单,因为作词者在这里使用了倒叙的手法,也就是说,这首歌的故事正确发生的顺序是3→4→1→2。娃娃在被杀害的过程中哭着叫妈妈,乌鸦目睹了行凶的过程,在树上发出凄厉的叫声,之后凶手便背着娃娃的尸体,带到墓园中安葬。”
倒叙的手法,让整场悲剧的画面瞬间清晰具象,极致的阴冷感彻底笼罩了整座屋子,空气仿佛都变得冰冷刺骨。
竺羽珊被这具象的残忍真相吓得浑身僵硬,牙齿都开始轻轻打颤,死死抱着竺慈汐不肯松手,带着哭腔哀求:“别说了……求求你别说了……我不敢想了,太可怕了……”
可竺慈汐偏不心软,趁着女儿惊惧无助,继续慢悠悠地逗弄,语气带着几分戏谑的冰冷:“不敢想?可画面已经出来了不是吗?小小的孩子哭着喊妈妈,最后死在了自己亲人手里,多可怜,也多吓人啊。”
“妈!”竺羽珊又怕又委屈,闷在她肩头小声嗔怪,眼泪都快掉下来了,模样怯懦又可怜。
姬梦媛轻轻摇头,轻叹道:“这般精巧又阴狠的叙事,这一首童谣被郡主解读成这样,也是没谁了。”
汪卓裙话锋一转:“大家可以想想,这位凶手「妹妹」为什麽要在杀害婴儿之后,特别加以安葬,而又是为什麽,作词者要称凶手是「妹妹」呢?”
“葬礼是一种特别的仪式,有追思怀念故人的意义象征,如果是普通的杀手想必不会怀念被他下手杀害的对象,所以这名凶手恐怕与被杀害的娃娃有某种程度的关系。”
“再者,「妹妹」这个词有许多含意,第一,这表明了凶手是名女性。另外,「妹妹」这个词通常被用来形容幼小,年轻(未成年)的女性。再更深一层,「妹妹」这个词也常被代用来称呼色情行业工作者(酒店小姐等)。”
汪卓裙继续抛出最后的疑点,压着嗓音说道:“看到这里,答案已经呼之欲出。但是还有一个疑问,如果作词者只是要表明「死娃娃」的意念,为什麽一定要用「洋娃娃」,而不用铁娃娃、木娃娃、石娃娃,或是直接用死娃娃呢?问题就出在这「洋娃娃」三个字上面,为什麽说这个娃娃是「洋」娃娃……”
她停顿片刻缓缓道出:“这件事情的真相恐怕是这样的:有一名以卖身为业的年轻女性,在许久之前曾经接待过一名异国的男性,或许她对这名男子并没有什麽太大的印象,不过是众多恩客的其中之一。”
“但是,这名女性怀孕了,在十个月的辛苦之后,她生了一个金发碧眼的小婴孩,「这是个杂种仔啊……」女子心中明白,先不说她太过年轻,或是身为风尘女子养育孩子的艰辛,光是这个孩子的外表就会让这个社会极尽所能的排斥他了。”
“那时的社会风气仍是保守而压抑的,这个孩子一生都会被歧视、排挤,一辈子痛苦。作为一个母亲,万万看不得自己的孩子受苦,但是,那依然是自己的孩子哪……女子犹豫了许久许久,孩子都成长到牙牙学语的年纪了,「不行,这样不行!是时候该做个了断了……」”
竺羽珊听得浑身冰凉,手脚僵硬,脑海中已经不自觉勾勒出可怜母子的模样,恐惧又心酸,紧紧蜷缩在竺慈汐怀里,一动不敢动。
竺慈汐感受着女儿极致的怯懦,依旧带着几分戏谑逗弄,语气幽幽:“就是个故事了,放心了你娘我不会这样对你的”
“娘……别说了……”竺羽珊声音哽咽,又怕又难受,紧紧捂住耳朵,满脸惊惧与不忍。
汪卓裙继续道:“于是,在一个月黑风高的晚上,女子带着那个孩子来到一处荒郊野外,一排排的夜鸦缩着翅膀沉默地凝视着这对母子。女子将孩子放下,接着发了疯似的用双手紧掐着孩子幼弱的脖颈,孩子痛苦而无助地挣扎哭喊,喊着面前那正亲手杀害他的凶手,「妈妈!妈妈!妈妈!妈妈!妈妈!妈妈!妈妈!妈,妈……妈……」”
“哭喊声渐渐止息了,同样渐渐消没的是孩子的呼吸与心跳声,寂静的黑夜中,鸦群凄厉的哀叫刺耳,而那微弱却无一刻停止的,从女子双眼落到孩子脸颊上的滴水声,竟是如此的清晰。”
极致惨烈的画面,让整间屋子的温度仿佛降至冰点。
竺羽珊彻底绷不住了,眼眶通红,小声啜泣起来,又是害怕又是心疼,死死埋在竺慈汐怀里,不敢再想象那凄惨的画面。
“行了行了。”竺慈汐拍了拍手,“不讲了不讲了,再讲下去某人今晚不敢睡觉了。”
“我没有不敢睡觉!”竺羽汐抗议,“我只是……还没困!”
“那你困了就去睡。”
“我不困!”
“那继续讲?”
“……我选择睡!”
最终,竺羽珊还是没有睡着,主要还是不困,还有刚刚吓到了。
少司璇玑她们也就当个故事听了,主要方便有个启元圣女,啥鬼能伤到她。只是在这种环境听鬼故事还别有感觉的。这个解读也很好。
这时仙缘躺着,看着天花板,突然小声说:“璇玑,你睡着了吗?”
“没有。”
“你也在害怕?”
“不是。”
“那为什么不睡?”
“在想事情。”
“想什么?”
“想这个房子。”少司璇玑顿了顿,“很老很老那一辈,一千多前把,进山干活,晚上就住在这里。那时候没有电,没有手机,没有网络,就一盏煤油灯,几个人挤在一起,聊天、吃饭、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