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起来挺苦的。”
“是挺苦的,但他们不觉得苦。”少司璇玑说,“因为那时候,这就是生活。”
仙缘沉默了一会儿:“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感性了?”
“我没有感性。”
“你刚才那番话就很感性。”
“那是理性分析。”
“理性分析不是这样说的。”
“那是怎么说的?”
“理性分析应该是‘基于历史条件和物质基础的客观描述’,你刚才说的是‘他们不觉得苦,因为这就是生活’,这是感性表达。”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分析了?”
“就在刚才。”
“那你刚才分析出了什么?”
“分析出你其实很感性,只是不想承认。”
“我没有。”
“你有。”
“没有。”
“有。”
“……”
“你看,又不说话了。”仙缘说,“每次被说中就沉默。”
“我是在想怎么反驳你。”
“想出来了吗?”
“没有。”
“那不就是承认了?”
“不是。”
“那是什么?”
“是沉默。”
“沉默就是承认。”
“沉默不代表任何东西。”
“在我这里代表。”
“你又不是权威。”
“我是你肚子里的蛔虫,权威性比你自己还高。”
“……你够了。”
竺羽珊在旁边听着两人拌嘴,忍不住小声说:“表姐,仙缘姐,你们不睡吗?”
“睡。”两人异口同声。
“那别说话了好不好?我好困……”
“好。”少司璇玑说。
“行。”仙缘说。
房间里再次安静下来。
大概是凌晨两三点的时候,仙缘被一阵奇怪的声音吵醒了。
“窸窸窣窣……窸窸窣窣……”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爬。
她猛地睁开眼睛,竖起耳朵听。
声音从头顶的方向传来,像是从屋顶上发出来的。
“璇玑……”她小声喊。
没有回应。
“璇玑!”她推了推旁边的人。
“嗯……”少司璇玑翻了个身,“干嘛?”
“你听,有声音。”
少司璇玑睁开眼,听了一会儿:“什么声音?”
“窸窸窣窣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爬。”
“可能是老鼠。”
“老鼠能发出那么大的声音?”
“也许是松鼠。”
“松鼠晚上不睡觉吗?”
“山里的松鼠和人作息不一样。”
“……你糊弄我?”
“没有。”
“那你解释一下。”
“不需要解释,继续睡。”
“万一真有东西呢?”
“有东西也是先找你。”
“为什么是我?”
“因为你离窗户最近。”
仙缘看了看自己睡觉的位置,确实离窗户最近。
“……那我们换一下。”
“不换。”
“为什么?”
“因为我比你大。”
“大什么?年龄?”
“年龄大一岁,胆子大十倍。”
“你这又是什么歪理?”
“这是人生经验。”
“你的人生经验就是欺负我?”
“对。”
“……”
仙缘正要反驳,那声音又来了。
“窸窸窣窣……窸窸窣窣……”
这次更近了,像是从窗户外面传来的。
仙缘盯着窗户,心跳加速。
月光透过窗户洒进来,外面黑乎乎的,什么都看不清。
“璇玑……”她的声音有点发颤。
“嗯?”
“外面好像真的有东西……”
少司璇玑坐起来,看了一眼窗户。
“我去看看。”
“你小心点!”
少司璇玑站起来,走到窗户边,往外看了一眼。
“是风。”她说。
“风?”
“对,风吹窗户纸的声音。”她指了指窗户上糊的一层纸,“年久失修,风一吹就会响。”
仙缘松了口气,但还是不太放心:“确定不是别的东西?”
“确定。”
“那为什么听起来像是有东西在爬?”
“因为你心里有鬼。”
“我没有!”
“那你为什么害怕?”
“我没害怕!我就是……警惕性高!”
“高到把自己吓醒?”
“对!”
“……”
少司璇玑回到地铺上,躺下,闭上眼睛。
仙缘也躺下了,但还是睡不着,盯着窗户看了好久。
“璇玑。”
“嗯。”
“你能不能说句话?”
“说什么?”
“随便什么都行。”
“你不是要睡觉吗?”
“睡不着。”
“数羊。”
“数了,没用。”
“数牛。”
“牛能有什么不同?”
“牛比羊大,数得快。”
“……你这是什么逻辑?”
“这是数学逻辑。”
“数学老师听到会哭的。”
“他不会。”
“为什么?”
“因为他已经习惯了。”
“习惯什么?”
“习惯被你气哭。”
“……”
仙缘沉默了一会儿,突然说:“璇玑,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陪我。”
“……你在说什么梦话?”
“清醒着呢。”
“那你为什么说这种话?”
“因为想说。”
少司璇玑睁开眼,看着天花板。
窗外的月光洒进来,在地上投下一片银白色的光斑。
“不用谢。”她说,“睡吧。”
“嗯。”
房间里安静下来。
第二天一早
少司璇玑醒来的时候,仙缘正抱着她的胳膊,睡得四仰八叉,嘴里还嘟囔着什么梦话。
“唔……再吃一串……烤鸡翅……”仙缘砸了咂嘴,“加辣……”
“……你是做梦都在吃吗?”少司璇玑面无表情地抽出手臂。
仙缘吧唧了两下嘴,翻了个身,继续睡。
“起来了。”少司璇玑推了推她。
“嗯……五分钟……”
“没有五分钟。收拾东西,准备下山。”
“再睡一分钟……”
“一秒钟都没有。”
“你这人怎么这么无情……”
“我现在就让你体会一下什么叫真正的无情。”少司璇玑伸出手,捏住了仙缘的鼻子。
“呜……唔……我起来了!我起来了!”仙缘挣扎着坐起来,大口喘气,“你!每次都用这招!”
“好用就行。”少司璇玑已经站起来,开始收拾毯子。
其他人也陆续醒来。
竺慈汐打着哈欠从床上坐起来,头发乱糟糟的,像个鸟窝:“嗯……天亮了?”
“亮了。”竺慈潇已经在叠被子了,“二姐,你昨晚打呼噜了。”
“我没有!”竺慈汐瞪大眼睛,“我从不打呼噜!”
“打了。”姬梦媛在旁边平静地说,“跟火车过山洞似的。”
“你胡说!”
“我录音了。”姬梦媛掏出手机晃了晃,“要不要听?”
“……删掉!”
“不删。”
“你等着,回去我就把你冰箱里的蛋糕全部吃掉!”
“你敢!”
两人吵吵闹闹地下了床,开始收拾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