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工业废墟回来那天晚上，顾小雨几乎是被丽小薇和林子欣架着回到住处的。
“小雨姐，你还能撑住吗？”林子欣扶着她上楼，声音里全是担心。
“嗯……”顾小雨含糊地应了一声，眼皮都在打架。
她的血族化能力虽然强大，但代价也极其沉重。战斗时那股从骨髓深处涌出的力量，像是一把双刃剑——她获得了远超常人的速度和力量，但身体也被掏空了。那种饥饿感不是普通的“没吃饱”，而是像整个人被抽干了一样，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丽小薇把她放到床上，顾小雨连鞋都没脱就蜷缩成一团，白发散落在枕头上，脸色苍白得像纸。
“你等着，灵狐去给你弄点吃的。”丽小薇说完就要往外走。
“不用了……”顾小雨的声音几乎听不见，“先不用吃……需要的是……休息……”
“可是你饿成那样……”
“血族化之后……单纯的吃东西……补充不了那么快……”顾小雨闭着眼睛，断断续续地说，“需要……时间……让身体自己……恢复……”
丽小薇愣住了。她想起丽玖玖曾经说过的话——异能不是没有代价的。每个人的代价不同，有的是精神消耗，有的是体力透支，而顾小雨的代价，是“生命活力”的瞬间消耗。
“那你好好休息。”丽小薇帮她拉好被子，把窗帘拉严实，“灵狐在隔壁，有事喊灵狐。”
顾小雨已经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丽小薇敲门进去的时候，顾小雨正坐在床边发呆。阳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落在她白色的头发上，整个人看起来比昨晚好了很多，但脸上还有一丝疲惫。
“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顾小雨活动了一下肩膀，站起来走了两步，“虽然还有点腿软，但至少能自己走路了。”
“昨晚那个样子真把灵狐吓坏了。”丽小薇把买好的早餐递给她，“玖儿姐说你这能力得多用多用，身体才能慢慢适应，代价也会越来越小。”
“嗯，我知道。”顾小雨接过三明治，咬了一口，慢慢嚼着，“不过这种事急不来。我的身体才刚刚开始往血族方向转化，很多机能还没完全激活。”
“那你现在能去欢乐谷吗？别逞强。”
“能。”顾小雨又咬了一口三明治，“反正又不是去打架，就是走路而已。而且……”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尖微微泛红，那是血族能力即将激活的征兆。
“我觉得，多活动活动，反而恢复得更快。”
丽小薇看着她，叹了口气：“行吧，那你自己悠着点。要是半路又腿软了，灵狐可背不动你。”
“我又不重。”顾小雨难得地弯了弯嘴角。
欢乐谷门口，人声鼎沸。
丽小薇仰头看着头顶巨大的过山车轨道，听着上面传来的阵阵尖叫，默默咽了口唾沫。
“灵狐觉得……换个项目行不行？”
“不行！”林子欣一把拽住她的手腕，两眼放光，“来欢乐谷不坐过山车，等于白来！”
“可是灵狐……”
“你连巨鼠都不怕，还怕过山车？”顾小雨从后面跟上来，手里还举着一根刚买的烤肠，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地说，“走吧，我陪你。”
“你倒是吃得欢……”丽小薇看着她那副悠闲的样子，忍不住吐槽，“昨晚饿得腿软的是谁啊？”
“那都过去了。”顾小雨三两口吃掉烤肠，把签子扔进垃圾桶，拍了拍手，“现在吃饱了，状态满格。”
“那你也别说大话。”丽小薇叹了口气，被林子欣拉着往排队区走，“待会儿可别吓得叫出来。”
三人在过山车上坐定，安全压杠落下。林子欣兴奋地举起双手，顾小雨面无表情地系好安全带，丽小薇则紧紧抓住扶手，指节泛白。
“准备好了吗？”林子欣扭头看向两人。
“出发！”顾小雨淡淡地说。
车子缓缓爬升，到达最高点。整个欢乐谷尽收眼底，远处的城市天际线在阳光下闪着光。
然后——
“啊啊啊啊啊啊！！！”
俯冲的瞬间，丽小薇的尖叫声被风吹散。林子欣放肆大笑，顾小雨依旧面无表情，只是白发被风吹得乱舞，像一面旗帜。
一圈下来，丽小薇腿都软了，扶着栏杆半天没缓过劲。
“你不是吧……”林子欣笑得直不起腰，“游戏里杀boss不眨眼，坐个过山车成这样？”
“那能一样吗！”丽小薇瞪她一眼，“游戏里又不用真的感受重力！”
顾小雨递过来一瓶水：“喝点，缓一缓。”
“谢了……”丽小薇接过水，喝了两口，“下一个项目灵狐来选。”
“行行行，你选。”林子欣笑着妥协。
最后丽小薇选了旋转木马。林子欣一脸嫌弃，但还是坐了上去。顾小雨选了匹白色的，坐在上面慢悠悠地转，白发在阳光下泛着柔光，引得旁边的小朋友一直盯着她看。
“姐姐，你头发好漂亮啊！”一个小女孩趴在木马上，眼睛亮晶晶的。
顾小雨愣了一下，耳朵尖微微泛红：“谢……谢谢。”
丽小薇在旁边偷着乐——游戏里杀伐果断的醉清风，现实中被小朋友夸一句就害羞成这样。
从旋转木马下来，三人经过一个小摊。摊主正在吆喝：“抽奖啦抽奖啦！五块钱一次，特等奖巨型毛绒玩偶，带回家抱着睡觉香喷喷！”
林子欣的脚步突然停住了。
“薇薇……”她转过头，眼睛里闪着光，“我想抽一次。”
丽小薇看着她的表情，心里“咯噔”一下——这表情她太熟悉了。
“你确定？”她试探着问，“你那个运气……”
“万一呢！”林子欣已经掏出手机扫码了，“运气守恒定理你知道的，非了这么久，也该欧一次了！”
五块钱换了一张刮刮卡。
林子欣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双手合十念念有词：“保佑出货保佑出货保佑出货……”
周围的路人纷纷侧目，顾小雨默默往旁边挪了两步，假装不认识她。
“开！”
林子欣猛地睁开眼睛，刮开涂层。
“特……特等奖？！”
她不可置信地瞪着卡片上的字，又看了看摊主。摊主也愣了一下，然后笑着从身后拖出一个半人高的毛绒熊，递给她：“恭喜啊小姑娘，运气真好！”
林子欣抱着熊，整个人都在发抖。
“薇薇！我中了！我中了！！！”她激动得语无伦次，脸涨得通红，“我终于不是非酋了！！！”
“冷静冷静……”丽小薇上前想按住她。
但林子欣已经完全沉浸在中奖的狂喜中。她的双手紧紧抱着毛绒熊，指尖却突然冒出一簇火苗。
“诶？”
林子欣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还没反应过来，火苗已经窜上了毛绒熊的肚子。
“我的熊！”她尖叫着松手，毛绒熊掉在地上，火焰迅速蔓延。
周围的游客惊叫起来，有人往后退，有人举起手机拍照。
“异能者失控了！”
“快跑！”
“快去叫协会的人啊！”
林子欣吓得脸都白了，手上的火焰却越烧越旺，完全不受控制。
“冷静！深呼吸！”顾小雨眼睛闪了一下红光，第一个冲上去，一把脱下自己的外套盖在林子欣手上，同时侧身挡住周围的视线。
火焰在外套下挣扎了几秒，终于熄灭了。
林子欣大口喘着气，眼眶泛红：“我……我不是故意的……”
“我知道。”顾小雨低声说，“慢慢松手，别怕。”
这时，两名穿着深蓝色制服的协会巡逻人员从人群中挤了过来。
“怎么回事？”为首的是一个青年男子，目光扫过地上的焦痕和惊魂未定的林子欣，“有人举报异能者在公共场所失控。”
丽小薇迅速从包里摸出面具戴上，上前一步挡在林子欣前面。
“协会成员，编号可查。”她抬起手腕，亮出手表界面，“她刚觉醒不久，能力不稳定，不是故意的。”
巡逻人员看了一眼手表，又看了看丽小薇露出的白发和面具，突然认出她来：“你是……上次在楠枫那个……”
“嗯。”丽小薇点头，“她也是和我一队的，刚注册不久。”
巡逻人员的态度缓和了一些，但还是公事公办地说：“公共场所请尽量避免使用能力。如果要对新觉醒者进行训练，建议去协会指定的练习场。”
“知道了，以后会注意的。”丽小薇点头。
巡逻人员登记了林子欣的手表编码，又帮助疏散了围观的人群。等周围恢复正常，三人才默默离开欢乐谷。
坐在路边的长椅上，林子欣抱着顾小雨那件被烧了个洞的外套，低着头不说话。
“我是不是很没用……”她的声音闷闷的，“好不容易放出来了，结果搞成这样……”
“至少能放出来了。”丽小薇坐在她旁边，递过来一瓶水，“之前不是一直担心自己没异能吗？现在有了，只是还不太会用而已。”
“可是我差点伤到人……”
“没伤到，小雨姐反应快。”丽小薇看向顾小雨，“对吧？”
顾小雨靠在椅背上，被阳光晒得眯起眼睛。她伸了个懒腰，骨头发出“咔咔”的轻响。
“嗯，血族化今天用了一下，感觉没有昨天那么难受了。”她抬起手看了看，“看来多活动确实有帮助。”
“你刚才那速度，我都没看清。”林子欣抬起头，眼睛红红的。
“多练练你也可以。”顾小雨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下次训练的时候我陪你练。先从最基础的控火开始，别一上来就想放烟花。”
林子欣用力点头，又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外套，那个巴掌大的焦洞格外显眼。
“这件外套……”
“赔我一件就行。”顾小雨淡淡地说。
“赔！一定赔！”林子欣破涕为笑，用力擦了擦眼睛，“我买两件！三件！”
“一件就够了。”
丽小薇看着两人，嘴角弯了弯。阳光从树叶间洒下来，落在三个人的肩头。
远处，林七夜靠在树荫下，默默收起了手里把玩着的匕首。他看了一眼三人离开的方向，转身走进人群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