训练场的白炽灯把四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顾小雨站在靶前，指尖渗出一滴血。血液悬在空中没有落下，而是拉长、变硬——但不是凝成短刃，而是试图塑造成枪管的形状。她咬着牙，血液沿着想象中的轮廓延伸，却在快要成型时突然溃散，化成一摊血水落在地上。
“还是不行。”林子欣在旁边说。
顾小雨甩了甩手上的血，从腰包里抽出一袋血。林子欣凑过来看了一眼：“你哪来这么多时间抽血做血袋啊？天天看着你喝，采自己的血不疼吗？”
顾小雨咬开吸管喝了两口，脸色缓了缓：“这是医院输血用的血袋，协会配的。谁天天采自己的血？”她晃了晃袋子，标签上印着血型和“供异能者恢复使用”的字样，“自己血做的那几袋在冷藏盒里，平时不能用。抽自己的血会影响身体状态，练习的时候喝这个就行。”
林子欣恍然大悟：“哦——我还以为你天天抽自己的血呢，吓我一跳。”
“想什么呢。”顾小雨把空袋收好，重新走向靶位，“自己的血是用来关键时候凝血武器的，平时得保持最佳状态，不能乱动。”
丽小薇站在场地中央，闭上眼睛，双手抬起。掌心亮起一圈淡蓝色的法阵，光芒忽明忽暗，像是不稳定的呼吸。几秒后，法阵中央出现一个模糊的轮廓——像是什么东西要出来了，但轮廓只维持了一瞬就崩解，蓝光四散。
“又失败了。”丽小薇甩了甩手，额角渗出汗珠，“灵狐在游戏里能召出腾蛇，现实里连个影子都拉不出来。”
“是不是消耗太大了？”林子欣问。
“不知道。感觉像是通道堵住了，能量送不过去。”丽小薇揉了揉太阳穴，“每次尝试都头疼，什么也出不来。”
林子欣走回自己的位置，抬起右手，掌心燃起一团火焰。靶子沿着轨道滑动，她没有急着出手，等了一秒才推出火球。命中，焦痕在靶心偏左的位置。
“偏了。”她嘟囔了一句，重新蓄力。
梦娅坐在长椅上，闭着眼睛。卡蒂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你听。”
她集中注意力。
四周的声音涌入耳朵：林子欣火球划破空气的呼啸，顾小雨凝血时血液滴落的声音，丽小薇法阵嗡嗡的低鸣，远处清洁工推车的轮子声，通风管道的风声……太多，太杂。
“太多了。”梦娅在心里说。
“对，所以你不能全听。”卡蒂说，“你要学会筛选。现在是训练场，没有敌人。但有朝一日在战场上，你能听到队友的技能声、敌人的脚步声、爆炸的余音。你需要分得清哪些是‘安全’的声音，哪些是‘危险’的声音。”
“怎么分？”
“先找参照。你队友的技能声——你天天听，应该已经记住了。火球的呼啸是子欣，血液凝固的细响是小雨，法阵的低鸣是小薇。这些声音出现的时候，你知道她们在哪、在做什么。但如果你在战场上只顾着听这些，敌人摸到你背后你都不知道。”
梦娅睁开眼睛，点了点头。
“再闭上眼睛。这次你不用听所有的声音，只找‘不属于她们’的声音。”
梦娅又闭上眼。火球声、血滴声、法阵声都还在，她试着忽略它们，把注意力投向更远处。清洁工的轮子声，通风管的嗡嗡声……还有一个，轻轻的、有节奏的——脚步声。不是清洁工的，是训练场另一头有人走过。
“找到了。”她说。
“位置？”
“右后方，大约十五米，一个人在走，不是朝我们这边。”
“好。现在，假设那个是敌人。你会怎么做？”
梦娅想了想：“告诉她们方向？”
“先判断威胁等级。”卡蒂说，“如果它还没进入危险距离，你记下位置，等它靠近再报。不要每看到一个就喊，队友会分心。敌人也有主次——直接冲过来的和只是在远处徘徊的，处理方式不一样。你感知到的信息要分优先级，不是越多越好。”
梦娅愣了一下，点了点头。
“还有。”卡蒂继续说，“在战场上，有时候信息太多反而会让你混乱。你需要学会‘屏蔽’。不是关闭耳朵，是把不重要的声音压下去，只留关键的。这不是天赋，是练习。”
“怎么练？”
“你现在就练。把清洁工的声音、通风管的声音、远处汽车的声音，一个个压下去。只留她们三个的声音。”
梦娅闭上眼睛，开始尝试。她先找到清洁工的轮子声，想象把它调低音量；再找到通风管的嗡鸣，也压下去；远处汽车声……一个个消失。最后剩下的，是林子欣火球的呼啸、顾小雨血液的声音、丽小薇法阵的低鸣。
“子欣要出手了。”卡蒂说，“你判断出出手时间了吗？”
话音刚落，林子欣的火球命中靶子，传来一声闷响。梦娅没有被吓到，因为她已经知道它要来了。
“她的火球蓄力时间和之前几次一样，我听到了蓄力的节奏。”梦娅说。
“那就是预判。”卡蒂说，“这就是你该做的。”
训练场的大门被推开了。丽玖玖走进来，手里端着一杯咖啡。她没有出声，靠在墙边看了一会儿。等顾小雨又尝试了一次凝血成枪未果、林子欣打完一轮移动靶、丽小薇又一次召唤失败后，她才走过来。
“小雨，凝血成枪的难度比短刃大得多。”丽玖玖站在顾小雨旁边，指了指她的手，“你刚才的结构不对。燧发枪的枪管是一体的，你分段凝当然会断。试着让血液从指尖持续流出，一次性拉出整根枪管的轮廓，不要分段。细节可以后面再补。”
顾小雨点头，重新试了一次。这一次她控制血液持续流出，在空中拉出一条细长的红色线条——但线条太细，还没等定型就散了。
“还是不行。”她摇头。
“慢慢来，急不来。你才练了几天。”丽玖玖说完，转向林子欣。
“子欣，你的移动靶预判的是靶子的速度，不是它下一步的位置。”丽玖玖走到林子欣旁边，“靶子是匀速，你按匀速打是对的。但你的出手慢了半拍，不是眼睛跟不上，是手跟不上。练控火的时候别只练威力，练反应。等你能在靶子滑到最远点出手还能命中，出手速度就够了。”
林子欣用力点头：“我记住了。”
“小薇。”丽玖玖转向她，走到丽小薇面前。
“你的召唤术不是能量不够，是通道不稳定。”
丽小薇垂下手，掌心残留着法阵消散的余温。
“你在游戏里能召唤出腾蛇那种特殊个体，对吧。”丽玖玖看着她，“那你应该知道，你不是凭空把她造出来的。这个角色本身就有背景故事，你以前看过相关的作品，知道她是谁。”她顿了顿，“在游戏里，你只需要集中意念，系统就会辅助你完成召唤的绝大部分步骤。现实里没有这种辅助，每一步都要你自己来。”
丽小薇愣了一下。她从来没从这个角度想过。游戏里的召唤感觉像是心想事成，但背后有虚拟现实技术在帮她搭桥。现实里没有系统，她得自己把桥搭起来。
腾蛇能成功召出来，确实因为她对这个角色有印象——看过她的故事，知道她大概是什么性格、什么能力。
“先练‘搭通道’。”丽玖玖说，“不急着召东西。闭上眼睛，感受能量的流向，把通道稳住，哪怕什么都不召出来。”
丽小薇重新闭眼。这一次她没有急着凝形，只是让能量在掌心流转，维持法阵的形态。法阵不再忽明忽暗，但也没有进一步的变化。
“稳住。”丽玖玖说，“不急。”
丽小薇咬着牙，额角的汗珠越来越多。法阵维持了十几秒，最终还是散了。她睁开眼，大口喘气。
“比之前好。”丽玖玖说，“至少没头疼。这次是因为能量不够了。”
“梦娅。”丽玖玖最后看向她。
梦娅站起来。
“你刚才在闭眼听声辨位？”丽玖玖问。
梦娅点头。
“听到什么了？”
“子欣的火球蓄力节奏、小雨的血滴声、小薇的法阵低鸣。远处有人走过，十五米。我能分清哪些是队友的声音——”
“行了。”丽玖玖打断她，“不用报远处的，那是清洁工。你判断得出距离和方向就行。”
梦娅愣了一下，点头。
“继续练。”丽玖玖拍了拍手，转身往外走。经过丽小薇身边时，她停下来伸手揉了揉小薇的头发。“不错，比上周稳了。”
丽小薇被她揉得晃了一下：“你今天是来视察的还是来捣乱的？灵狐梳了好久的头发。”
“来给你们送温暖的。”丽玖玖头也不回地走了。
林子欣在旁边捂嘴笑：“薇薇，你表姐今天心情不错啊。”
“她哪天心情不好？”丽小薇翻了翻头发，“上次说‘温柔能当血药用’那次，不也是笑着说的？”
“……那也是开玩笑吧？”林子欣不太确定。
训练结束后，丽小薇回到宿舍，戴上头盔登录游戏。
私信图标上挂着一个红点。是纵火梯，两条消息。
第一条：“黑市异兽核的收购量又增加了，出现新买家，来源还是查不到。你们小心点。”
第二条：“游戏新活动‘远古遗迹·探索者’明天开，奖励有橙色材料，英魂之心、星段石那些。黑市已经在炒了，你们要打就早点。”
丽小薇看完，给梦娅发了条游戏内私信：“活动打吗？”
几秒后收到回复：“打。”
她又给顾小雨和林子欣各发了消息，两人都回了“嗯”。
“灵狐去主城看看公告。”丽小薇在队伍频道里说了一声，传送去了主城。
主城公告栏前围了不少人。丽小薇挤进去，看到活动介绍：远古遗迹，三层，需要组队进入。发布任务的是个戴单片眼镜的中年男人，站在公告栏旁边，推了推眼镜，语气温和但话不多。
“遗迹有三层，里面的怪物各有各的特性，攻打时需要注意。建议组满五人，不要单刷。”
有人问：“掉什么？”
“符文石、记忆碎片，运气好有橙色材料。”赫连耐心回答。
丽小薇记下这些信息，下线。
晚上，她给丽玖玖发了条语音消息，问活动细节。几分钟后，丽玖玖回了一条语音，语气懒洋洋的，但内容比平时多：“遗迹我清楚。第一层的镜中魔偶需要集火同一点才能破防，你们可以试试。至于后面的，自己摸索吧。掉落的‘模糊的记忆碎片’多拿几个，有用。”
“有什么用？”丽小薇追问。
“问那么多干嘛，拿到再说。”丽玖玖挂了。
丽小薇放下手机，对梦娅说：“明天进遗迹，早点睡。”
梦娅点头。
窗外的路灯亮着，窗帘被风吹起一角。梦娅躺在床上，闭上眼睛。卡蒂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明天进遗迹，你试试今天练的。先定位，再判断威胁。远处的不用急着报，先报近的。”
“懂了。”梦娅在心里说。
卡蒂不再说话，但她感觉到他还在。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明天试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