决定出发后的几天,家里弥漫着一种轻盈而兴奋的气息。
阳光透过窗户,将空气中飞舞的微尘照得闪闪发亮,仿佛也为这场即将到来的旅程欢欣鼓舞。
苏母柔华欣对此举双手赞成。
在她看来,儿子中考超常发挥,小茉功不可没,两个孩子辛苦了大半年,是该好好放松。更重要的是,这是兄妹增进感情的绝佳机会。
她乐呵呵地准备了一大堆零食和常用药,塞给苏冉时还特意嘱咐:“照顾好妹妹,也照顾好自己。路上别光顾着玩,多拍点照片回来。”
苏冉红着脸接过,郑重地点头,心里却因那个“兄妹”的称谓,泛起一丝甜蜜又微妙的别扭。
正式出发前夜,两个24寸的行李箱并排摆在客厅中央,像两艘即将远航的白色小船。
“首先,高原昼夜温差大,保暖是核心。”苏小茉俨然一副总指挥的架势,手里拿着自己手写的清单,银发在脑后扎成了一个利落的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和认真的蓝眼睛。“抓绒内胆、冲锋衣、薄羽绒服,都得带。你的那件红色冲锋衣防水性更好,穿那件。”
苏冉盘腿坐在地板上,像个小学生一样认真听着,手里拿着笔和小本子,时不时记上两笔。
“嗯,红色那件。”他写下,又抬头问,“裤子呢?带几条?”
“两条速干长裤,一条保暖裤,足够了。”苏小茉蹲下,打开属于苏冉的那个崭新行李箱,开始帮他整理。
“内衣袜子单独用收纳袋装好,这个给你。”她递过来几个不同颜色的防水收纳袋。
苏冉接过,笨拙地学着将卷好的T恤和裤子塞进去。
他的清单早已被苏小茉无情否决。
那上面甚至包含了小型医药箱,内含他以为可能用到的十几种药,一本厚厚的《西藏自助游》,以及“以防万一”的便携式烧水壶。
“我们是去旅行,不是搬家,也不是去荒野求生。”苏小茉当时指着清单,哭笑不得,“书用电子版,药带最基础的,烧水壶?酒店和火车上都有热水。”
此刻,看着她将自己胡乱塞进去的衣服重新拿出来,仔细抚平褶皱,再分门别类地卷好放入,苏冉心里暖洋洋的,又有点不好意思。“我是不是……太没经验了?”
“是有点笨。”苏小茉头也不抬,语气却很温和,“不过没关系,慢慢学。”
她拿起一件他塞在最底下的深蓝色衬衫,抖开,愣了一下。
那是苏冉的一件旧衬衫,棉质的,洗得有些发软,颜色也略褪了些,但很干净,带着阳光晒过的味道以及一丝清爽的皂角气息。
“这件……也要带去?”苏小茉拎着衬衫,看向他。
苏冉的脸瞬间涨红了,像是心底最隐秘的角落被突然照亮。
他眼神飘忽,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地板缝,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嗯。那个……晚上……万一冷了……可以当睡衣……”
理由牵强得离谱,西藏的夜晚再冷,也轮不到一件薄衬衫当睡衣。
苏小茉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客厅明亮的灯光下,少年通红的耳廓和闪烁的眼神无处遁形。
她忽然明白了什么,她没有拆穿,也没有追问,只是轻轻“哦”了一声,然后将那件衬衫拿近了些,低头,鼻尖似乎不经意地掠过衣领。
确实,是他的味道,让人安心。
她没再说什么,小心翼翼地将那件旧衬衫叠好,没有把它放回行李箱的衣物区,而是单独放在了一个容易拿取的位置。
整理完苏冉的箱子,轮到苏小茉自己的。
她的行李看起来精简得多,衣物颜色素雅,以舒适为主,但同样整整齐齐。
“防晒是关键。”苏小茉拿起一个小化妆包,取出几支瓶瓶罐罐,“SPF50+ PA++++的防晒霜,必须每两小时补一次。还有这个,防晒喷雾,补涂方便。”
她拿起一支崭新的防晒霜,转向苏冉,眼里闪过一抹狡黠,“你也要用,高原紫外线强,晒伤了可别哭。”
“我……我用不着吧?”苏冉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男生涂防晒霜,总觉得有点怪。
“必须用。”苏小茉语气不容置疑,拧开那支新防晒霜的盖子,“过来,我先给你示范一下怎么涂。”
苏冉只好乖乖凑过去,坐在她面前的地板上,闭上眼睛,一副听天由命的模样。
他能感觉到她纤细的手指带着微凉的膏体,轻轻点在他的额头、脸颊、鼻尖……然后均匀地涂抹开来。
她的动作很轻柔,指尖偶尔划过皮肤,带来一阵令人心悸的颤栗。
她的呼吸近在咫尺,那股淡淡的甜香包裹着他。
他紧紧闭着眼,睫毛紧张地颤抖,全身的感官仿佛都集中在了脸上那一片被触碰的区域。
“好了。”苏小茉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记住手法,以后自己涂。耳朵后面和脖子也别落下。”
苏冉如蒙大赦,赶紧睁开眼,胡乱点头,脸上被涂抹过的地方似乎比别处更烫了。
整理接近尾声。两个箱子都装得差不多了,只剩下一些随身小物和充电器。
“对了,”苏小茉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从自己的小背包里拿出一叠裁剪整齐的便签纸和两支不同颜色的笔,“这个,拿着。”
苏冉接过,有些茫然:“这是什么?”
“游戏。”苏小茉盘腿坐下,拿起一支蓝色的笔,在便签纸上飞快地写下一行字,然后仔细折好,变成一个四方形的小块。
“我们各自写一些纸条,塞到对方的行李箱夹层或者衣服口袋里。旅行途中,每天随机找一张拆开。”她抬起蓝眼睛,眸光闪动,“算是……每日惊喜,或者任务?”
苏冉的眼睛亮了。这个主意听起来很有趣,又带着点孩子气的浪漫。
他用力点头,“好!”
两人背对背坐着,各自拿着笔,开始写了起来。
苏冉写得很认真。他写:“希望茉茉今天高反不严重。”觉得太直白,揉掉。又写:“在拉萨看到的第一眼风景,要和你分享。”还是觉得不够好。
他偷偷回头,看了一眼苏小茉纤细的背影,她正低头写着,侧脸宁静。
他转回头,深吸一口气,最终写下:“今天,也想比昨天更喜欢你一点。”然后像做贼一样迅速折好,脸又有点发烫。
苏小茉则写得很快,嘴角一直噙着笑。
她写的内容五花八门:“允许你今天偷懒不学习一小时。”“如果看到彩虹,要替我许个愿。”“学一句藏语说给我听。”“夸我今天好看,不许重复昨天的词。”
……每一张都透着小小的任性俏皮和亲密。
写完后,两人交换了位置,开始像藏宝一样,将折好的纸条偷偷塞进对方的行李。
苏冉小心地把苏小茉写的纸条,有的塞进自己冲锋衣的内袋,有的夹在准备带去的书里,有的甚至塞进了袜卷中间。
苏小茉则更“狡猾”,将纸条藏在苏冉洗漱包的夹层,卷进他的充电线里,甚至偷偷塞了一张到他准备带上火队的那个宝贝耳机盒中。
整个过程安静而默契,偶尔目光相接,便会心一笑,有种共享秘密的快乐。
最后一张纸条放好,苏小茉拉上自己行李箱的拉链,拍了拍手,满意地看着并排的两个箱子。
苏冉也拉好箱子,坐在她旁边。
两人并肩看着他们的“行囊”,窗外月色皎洁,柔和的银辉洒进客厅,笼罩着他们和那两只白色的箱子。
“紧张吗?”苏小茉忽然轻声问。
苏冉想了想,老实点头:“有一点。怕……怕安排不好,怕你不适应。”
苏小茉侧过头看他,月光在她蓝色的眼眸里流淌,像静谧的湖泊。“有你在,就不怕。而且,笨蛋,旅行最重要的不是完美的计划,而是一起经历的人。”
苏冉怔住,看着她月光下格外柔和的侧脸,心口被一种饱胀的情绪充满。
他伸出手,犹豫了一下,轻轻握住了她放在膝盖上的手。
指尖微凉,掌心却温暖。
苏小茉没有抽回,反而轻轻回握了一下。
“嗯。”苏冉低声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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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囊》
行囊里装着云朵、风和呼吸。
将心跳住进箱里,
是你的就衬衫,是我的防晒霜。
让秘密被折成纸张。
藏进想被你看到的隐蔽。
当拉链咬合,锁扣轻响,
我们便拥有了一整个私密的宇宙。
但最重的行囊并非物件,
透过彼此的眼,我看见了深渊与明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