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列车在高原的怀抱中醒来。
窗外已是一望无际的草甸，远处是连绵起伏的山峦，背负着白雪。
天空是一种近乎不真实的湛蓝，云朵低垂，仿佛触手可及。
苏冉早早醒了，手心里似乎还残留着苏小茉指尖的微凉触感，星空顶下的牵手像一场美好得不真实的梦。
他轻手轻脚地起身，看到对面铺位的苏小茉还蜷缩在薄被里，银色的发丝铺散在枕头上，睡得正沉。
他小心地给她掖了掖被角，才去洗漱。
当苏小茉醒来时，列车正行驶在茫茫的可可西里边缘。
她坐起身，揉了揉眼睛，望向窗外掠过的藏羚羊和野驴的身影，蓝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我们到高原了！”
“嗯。”苏冉递给她一杯温水，“先喝点水，慢慢活动。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他的语气里带着不易察觉的紧张。
他查过很多资料，知道初上高原最需警惕高原反应。
“还好呀，”苏小茉接过水杯，小口喝着，脸色看起来还不错，“就是有点……轻飘飘的。”
她试着站起来，确实感觉脚步有些虚浮。
“慢慢来，别急。”苏冉赶紧扶住她的胳膊，“先适应一下。”
他像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品。
早餐是列车员送来的粥和馒头。
苏小茉的食欲明显没有昨天好了，只喝了小半碗粥就放下了勺子。
“再吃一点吧？”苏冉担心地看着她。
“吃不下了，”苏小茉摇摇头，靠窗坐着，“有点闷。”
苏冉立刻紧张起来，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温度正常，但她的呼吸似乎比平时急促一些。“是不是头疼？恶心？”
“有一点儿，”苏小茉老实承认，指了指太阳穴，“头有点胀胀的。”
苏冉的心一下子揪紧了。他立刻从自己的背包里翻出一个小药盒，里面分门别类装着他事先准备好的各种药。
他找出红景天胶囊和一瓶葡萄糖口服液，手忙脚乱地拧开瓶盖。“先把这个喝了，补充能量。再吃点红景天，预防的。”
看着他如临大敌的样子，苏小茉反而笑了，虽然笑容有些无力：“你别那么紧张，我没事，就是轻微的高反，很正常。”
“不行，得重视。”苏冉的语气异常坚持，将葡萄糖液递到她嘴边，眼神里满是担忧，“快喝。”
苏小茉只好就着他的手，小口喝下甜腻的液体。
然后看着他仔细地抠出胶囊，又递上温水。
吃完药，苏冉又拿出氧气瓶，这是苏冉坚持要带的简易便携式氧气，“要不要吸点氧？”
“不用不用，”苏小茉连忙摆手，“没那么夸张。我靠一会儿就好。”
她将头靠在冰凉的车窗上，闭上眼睛。
窗外的风景飞驰，雪山，草甸，蓝天……共同构就壮阔画卷，但她此刻确实没什么欣赏的精力，没想到高原反应竟然有点严重？
苏冉看着她微蹙的眉头和略显苍白的脸，心疼得不行。
他坐立不安，最后干脆坐到她身边，让她靠在自己肩膀上。“这样会不会舒服点？”
苏小茉没有拒绝，轻轻将头靠在他还算结实的肩头。
他的身体有些僵硬，但肩膀很宽，靠着确实比冰冷的车窗舒服多了。
她甚至能闻到他身上干净的皂角香，混合着车厢里淡淡消毒水味，奇异地让人安心。
“嗯。”她低声应道。
列车广播响起，提示旅客前方即将翻越此行最高点，海拔5231米的唐古拉山口。
车厢里响起一阵小小的骚动，人们纷纷拿起手机相机对准窗外。
苏冉却无心风景，全部注意力都在肩头的人儿身上。
“还难受吗？”他压低声音，几乎是气音地问，生怕惊扰了她。
“好多了，”苏小茉闭着眼，声音有些含糊，“就是困。”
“困了就睡会儿，”苏冉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她靠得更舒服，“到了我叫你。”
苏小茉没有回答，似乎真的睡着了，她的呼吸逐渐变得均匀绵长了。
苏冉僵直着身体，一动不敢动，连呼吸都放轻了。
窗外的雪山巍峨，蓝天通透如镜，但他觉得，此刻他怀里的，才是最美丽的风景。
列车开始爬坡，耳鸣的感觉更明显了。
苏冉自己也感到些许气短和头痛，但他完全顾不上自己。
他看着苏小茉安静的睡颜，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快点过去，让她好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列车缓缓通过了唐古拉山口站的标志，海拔显示：5231米。
车厢里响起一阵欢呼和拍照声。
苏小茉动了一下，悠悠转醒。
她睁开眼，首先映入眼帘的是苏冉写满担忧的脸。
她愣了一下，才意识到自己一直靠在他肩上。
“到了？”她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嗯，刚过山口。”苏冉轻声说，小心翼翼地问，“感觉好点了吗？”
苏小茉直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发麻的脖子，感受了一下。“嗯！头不疼了，也不闷了！”
她的脸色恢复了红润，蓝眼睛重新变得清亮有神，仿佛刚才的虚弱只是错觉。
“看来你的药很管用嘛，男朋友。”她笑着调侃，特意加重了最后三个字。
苏冉长舒一口气，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这才感觉到自己后背都僵了。
他看着她又恢复了活力的样子，心头的大石落地，忍不住也笑了起来，耳根微红。“你没事就好。”
这时，苏小茉才注意到窗外令人震撼的景象。
雪山仿佛近在咫尺，在阳光下闪耀着圣洁的光芒，广袤的荒原延伸到天际，一种苍凉而壮阔的美扑面而来。
“好美啊……”她由衷地感叹，拿起手机拍照。
苏冉也望向窗外，看着这片地球之巅的风景，心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感动。
他偷偷看向身边兴致勃勃的苏小茉，阳光透过车窗，在她银色的发丝上跳跃，勾勒出一圈毛茸茸的光晕。
劫后余生的庆幸和与她共此美景的幸福感，充盈着他的胸腔。
他悄悄伸出手，在座位下，轻轻握住了她空闲的那只手。
苏小茉正专注于拍照，感觉到手被握住，她顿了一下，没有回头，却反手将他的手指扣得更紧。嘴角，扬起一个甜蜜的弧度。
“刚才，”她忽然开口，眼睛看着窗外，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苏冉耳中，“靠着你的时候，我做了个梦。”
“梦到什么？”苏冉问。
“梦到我们在爬一座很高的山，”苏小茉转过头，眼睛亮晶晶的，映着一座雪山，“风很大，路很难走，但是……”
她顿了顿，看着他的眼睛，微笑着说，“你一直牵着我的手，没放开过。”
苏冉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酸酸软软，又涨满了甜。
他握紧她的手，郑重地，像许下一个承诺：“嗯，不会放开的。”
无论多高的山，多难的路，只要你在我身边。
=
分享一张很好看的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