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花,”少女惊讶道。
少女在科桑斯。她一身小麦色皮肤,脚边是一连串六角雪花。
仿佛有人在回应。
他说,科桑斯在星球的热带地区,整体海拔约200米,紧贴北纬24°附近,终年无雪甚至无雨,它以巴赫·科桑斯的姓来命名自己,因为巴赫·科桑斯正是攀登后在这里死去。
少女继而反问道,既然如此,那么科桑斯为何会下雪。
他说,哦…我亲爱的啊,我的回答是:我不知道。但是,这已经不重要了,对吗?那宏伟的实体已经吞噬此地,我们与联合体所有生命的命运已经倒转向亡灵。
他伸出手臂蹲下身子说。亲爱的朋友,我们来跳一支舞吧。
就好像是思考着时短暂的凝滞,少女与他的气息混合到一起,双方的步伐统一,韵律游荡在太虚,雪花在堆积,渐渐爬上小腿,彼此因热与冷都红润起来,发圈掉落在地,发卡落地时发出细微的响声,发丝顺着重力散开,她抵住他的手腕,绕起美妙的旋律,昂起头来,脖颈如天鹅。他们回旋,脚步轻盈剔透,在狂舞的雪花下狂舞。她发问,发丝流到他的肩膀,扣手时已到豆蔻年华之后。她问。巴赫·科桑斯为何死去。他本将成为历史上第一个走向永恒的人。
两人转眼望去,海枯石已烂,雪花堆积如山,他说,因为他选择死去,巴赫·科桑斯的理由是,他愿意死去。他自愿死去。没有任何外在的势力强迫他,也不是出于大义的自我牺牲,没有,都没有。他已经实现了自己那时候的一切梦想,他已经走向至少那时自己的最大满足,先于经验的欲望的框定无法束缚人,那本真的人的定论无法束缚人,利己与利他的框定无法束缚。当然在巴赫·科桑斯的那时,现实性的自私与利他仍在对立的状态之中,但那和这没有关系,因此答案便显而易见了,因为巴赫·科桑斯选择了这样,因为巴赫·科桑斯就是他那样的人,因为巴赫·科桑斯在他的时代成为了那样的人。没有别的了,没有了。
他将少女揽入怀中,他们奔腾,可在眨眼间她便走向枯烂,少女不再是少女,但她和他仍叫她少女,已经走向死神的少女问,那么你的回答是什么呢。她说,你叫什么名字。
“我是洛林,”他重复说,“我是洛林。我是洛林。”
他说,“他们本该活着”
他们本可以活着。他重复着说。
雪花,大雪,六角的雪花连成一体,新出生的伯努利·哈努特,哭声,叫声,喊声,纯粹否定的力量湮没全宇宙的星体,无视因果律的能量暴力瞬间拆毁了色诺芬兰–双曲座超星系团复合体,过去、现在、未来的全部信息就卷曲到一起,强核力、电磁力和引力不再区分彼此,万千规律,如因与果般连绵,尽汇一体,宇宙在无穷尽信息的爆炸下瓦解,重塑开始,窟窿到处都是,歌声仿佛在沸腾,雪覆了宇宙穹苍,时序在悖论的爆炸下颠倒,雪花连成一体,而时序的颠倒在后,时序的颠倒在前,而雪花连成一体在后,
欢呼,欢呼,欢呼雀跃,
树,那是一棵树,分裂之树,从时间的悖论中生长出来又超越时间的树。
树状的多元宇宙。
一切可能性中又有一切可能性的多元宇宙。
在同一套系统下一切自洽者集合的多元宇宙。
每一个局部都与整体相似,无限丰富的细节无限地嵌套。
罗路易·哈努特在前进,多萨克斯在毁灭,洛林的心口打开了一个窟窿,少女在逝去,洛林在死去。
雪花淹没了整个被重塑的时空连续体。联合体的所有生命灭绝。洛林倒转向亡灵。
“战争”,他愤怒道,“这是战争!”
这是战争。
超越因果律的无限暴力是这场战争的入场券,祂投下无数持有着无限暴力的投影,与所有生命与非生命相争,那因祂兴趣而起,不再有外因。
没有别的原因,只是因为神的兴起。
自因。无限。永恒。
停滞一切的伟大。
僵死的尸体。
并合一切类型系统与悖论之王。
伯努利·哈努特在哭。
已经出生了半年的伯努利·哈努特在哭。夜间。旁边的罗路易·哈努特沉默着,路易莎·安特努瓦则质问他,气氛一时间向着剑拔弩张而去,两人争吵起来。第一次争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