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包,”伯努利·哈努特说。
沙丘是一朵花,因为沙丘是一朵花的名字。伯努利·哈努特总是因为这个名字而得到一些安慰。给花换名字是他为数不多的娱乐。这是他的四岁,他生来便睿智,与他同名同姓的祖父在去年离世,他听父亲说,《不可调和之歌》是他创作的诗歌,
不可调和才永远战斗,罗路易·哈努特说,摈弃一切欲望,抛掉生活中还能剩下的些微享乐。
要和一切不敬神明的作以决裂,要和一切不敬神明的结成永生永世之敌。
罗路易·哈努特喊到:杀死不敬神明之人。享乐便是不敬神明。
伯努利·哈努特记得那声喊叫,他这时候远眺望去,思维的流动凭空的截断,由此他便知道那是什么了,只是可惜,他无法说出来,无法说出来也是无法说出来的,而连这些也是不存在的。
后来便就是一种饥饿感到来,他要吃饭,他妈的要吃饭,而不吃饭就会死!但他已经三天没有吃上一点东西了,如今向死而去,思维飘忽又不连贯。很多人想,不吃饭就会死,但又要到哪里吃饭。外面的台阶满是罗路易·哈努特的印记,伯努利·哈努特瞧见远方飘来流连香味,食欲不由被勾起,但只可止步于此,魔鬼来了,罗路易·哈努特来了,他钳住魔鬼的脖子,用工具将它打成碎片,卷起伯努利·哈努特远奔出房门。沙丘跳出夹缝中的土地插入伯努利的手中,沙丘是花,花是沙丘,沙丘是沙丘,花是花,这是他的一年又一年,如今这是五岁,如今这是六岁,水流卷曲起夜景,大日盘旋于路边,沙丘在自我交 合,见之过去是一沙丘,未来是满沙丘,土地被水流掩埋到深处,
“我是沙丘,我是花,”它说,“我是你。”
“你错了,”伯努利·哈努特捧着那朵最初的花说,“我是伯努利·哈努特。”
手中的花枯萎成一捧沙砾流淌到地面,自我的分裂让沙丘产生,自我的交 合让沙丘繁殖,自我的解体让沙丘枯萎,
【我爱你,因为你就是我】
【我不爱你,因为你不是我】
沙丘填满了空隙,因此沙砾填满了空隙,一些人挖着土层,天上掉下细碎的沙砾,开始时无人在意,在一个许多孩子们啼哭的夜晚,沙砾堆到了半人高,伯努利·哈努特不会忘记那一天,他记事与其说颇早,不如说已经超越了人类物种的生理极限,他继承并超越了罗路易·哈努特的天才,起码在记忆上如此,他回忆着,很快发现除了他出生一年以后那声喊叫以外,罗路易·哈努特是始终沉默的,
“神说,”他说,“我们将死。”
“神是什么,”他问,“为什么要听他的?”
“神就是神,没有别的,”他摩挲着河床边的石头说,“因为我们没得选。没得选啊。”
他好像笑起来,从此一转往前的性格,他张狂起来,暴烈是他的旨趣,热烈的焚烧是他一生的爱好,那些由性格引起的麻烦事大多被他天生的聪慧轻易揭过,直到死在床边又曝尸荒野被啃食的那时也从一而终,罗路易·哈努特倒是反对他这么做,只是在路易莎·安特努瓦的支持下不得不放弃干预,很多时间以后,罗路易终于见到了伟大者微不足道的投影,在燃烧中光火点燃了虚空,虚空反过来衬托出光火的伟岸,无论此岸还是彼岸都从祂那里流出,虚空的造世主、最初与最后的王,一切存在方式与存在形态的集合,这是神的名称;神有不止八十亿的无数个名字,每一个都指称向神却又都不是那个伟大者,祂是自因,但自因也不过是一种足够特殊的存在形态,包括全知全能与永恒无限在内的一切都不过如此,超图灵机向我们揭示了存在(本体论)层面的跃升,无限完满的自因(第一因)也要被踩在脚下强行屹立于其上,存在着超越全知全能的超全能存在并不意味着全知全能的破格,如果全能是真正的全能,超越真正的全能,全能没有破格,那么说明这个超全能更加不可思议,范围更加广,这样的超全能就是全能的二阶对象,这种结构便是说集合/类,类/超类的关系结构;当我们引入大基数,类超类这些东西的时候,它的逻辑结构无非就是说在原先的系列里加入了原先不存在的新句子,而这个新句子是原先系列里句子的更高阶对象,我们引入一个新概念,叫它二阶全能,这个概念它是下面那些全能阶层怎么套娃都够不到,且在概念上不是下面概念里的任何一员,是更上位的存在,可以随意支配下面的一切。而所谓叠盒子无非就是不断的加入新句子,新的更更上位的概念,这里背后的原理都是集合论,只是我们不能自觉地认识到原理而只是停留在单纯的使用层面并以为在自创什么新的东西。上位概念不在具备下位概念的一切属性,这个东西用到设定层面就相当于说假如上位世界大于了下位世界的语言文字,那么上位世界的大小,和下位世界的强弱差距甚至不能用比喻来象征表达,因为上位世界就没有我们人类语言能描述。但是把自然语言的抽象掉看这种论证思路都是集合论里高阶对象的论证思路。
这便是上位世界。
这便是叙事层。
这便是神。
【哪怕必死。】
“哪怕必死,”他回答。
【哪怕炙烤。】
“哪怕炙烤,”他回答。
【你将收获你的奇迹。】
空间的折叠是无限无尽,一些土地好像在被创造与指出,远离文明是它们此时的本性,到达现代以前是它们混混沌沌的模糊时刻,清楚分明的边界从来不是当前节点的特征,卷曲带起河床底的泥沙冲到上万公里的高度突破了星球的穹顶向中世纪发起冲击,人类最古老的成文法典规定了自由民间同态复仇的原则,这是原始的遗留,而今与自由民与非自由民的差别形似的差别在冲击中似乎被短暂抹除,同态复仇的原则被推向极点并炸毁自己生长出混乱的态势,那种混乱的舞台为你献上一些格外美丽的装饰品,舞台、布景、印象、窗户、台上、台下、被精修过的园艺花丛和野生的灌木草丛,顷刻间全都变样了,颠倒又颠倒,爬上又爬下,转动又停滞,左转到中途又猛地右转,罗马城是一座舞台上的城市,罗马城在那里从不存在,却有很多人死于罗马,还有许多人死于罗马之外,他们兴奋,他们燃烧,让我们欢呼雀跃,把冲突以声嘶力竭的歌唱展现,于是我们将腾空而起跃居为天上的神,于是我们将腾空而起跃居为地上的人,因为奴隶早已比主人高贵,因为奴隶与主人要成立便不能离开彼此。
看啊,将那存在焚烧殆尽——
舒张具象形体,超脱于万象之上。
拨去模糊不清云雾,诸多宇宙与规律合一。
弃绝形体,高呼宇宙有限或无尽。
攫住因果丝线,重编时空框架。
你听啊,无穷不过是理论处理不了的错误。
遥远的光年尺度,那些不止京兆数的统合。
…
{我是投影}
{我是影子}
{我来终结一切}
你思绪的线条是万千无尽,你从他们的窃窃私语那里听到,宇宙是因果的交互系统。一个彻底独立的因果系统。一个因果系统独立的区域。它无关尺度,无论京兆光年,恒河沙光年,那由他光年,甚至不可说不可转,只需要满足这一条件便可以是宇宙,而所有不同尺度的宇宙都是同等的。哪怕只有一万公里的区域亦是如此,而没有尺度的宇宙也是可以存在的。更大的尺度,一切相互联系的“宇宙”从这里出发不过是一个更大号和更更大号的可观测宇宙。
众多的宇宙集群重重叠叠的存在,无限的伟力从无中生出。因果的律法,时空的框架向你卑躬屈膝。能量宣布自己只在时空之下才有意义,然后无限大让系统无奈的宣告此处无法处理。最终剧烈的火花溅射过远远不止恒河沙数的宇宙集群,所到之处尽皆被蒸发为虚无,那些欢呼声不停地上上下下摆动,欢乐的糖果在口中融化成甜蜜的口感,自我旋转的星球因此欢心的唱着情歌流着泪花,地壳撕裂开来带来了道道伤疤。
十三个人与十三把斧头。
十三个人与十三把石斧。
十三个人与十三把铁斧。
…
十三个人有唯一的愿景。
十三个人信仰唯一的神。
…
那是飘飘洒洒的夜景。
他们说,夜色好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