糖果屋生活着无限多的糖果人。每个糖果人都有一片尺度在九百三十亿光年的宇宙作为他们的花园。不是不能更大了,但是从来没有一个糖果人觉得应该再扩大。糖果屋是所有生命与非生命的乐园,生活在其中的他们愿意热烈欢迎他们。让我们想想,糖果屋在哪里呢?那是一道流线,从水为本原的世界划动到气为本原的世界,一些世界内的生灵会看到糖果屋飘动着,沿途的景象是无数流光溢彩的图形,有圆形、分形、筝形、梯形、四边形、弧形等等,混沌的蝴蝶折起有序与无序,清逸的纸巾从糖果屋中飘出,擦过大地带来疫病的消除。糖果屋前进,一些泪花流出,途径朵朵星系,到达因果律的速度,眼睛看见四条旋臂从碗沿逸散,巨大的糖果分割开苦甜,糖果是理想的球体,滑落到城市被孩子含进口中吮 吸,甜的味道在他们的嘴中炸开。
他说,糖果的主要成分是像蔗糖、葡萄糖这样的大分子晶体。当你含住糖果时,口腔中的唾液就开始溶解糖晶体的表面,将大分子分解为游离状态的单糖分子。**产生了负压,唾液在糖果表面的流动被加速,舌头的搅动和体温提高了糖分子的扩散速度,最终使糖果周围瞬间形成高浓度的糖液微环境,为味觉的感知提供了充足的原料。
“那么糖果屋呢,”伯努利·哈努特问,“它(它们)去了哪里。”
“哦你是说那个啊,被我全部杀死了,”他说,“那是上一个‘虚空’的事情了。”
“那你可真恶劣。”
“不不不,‘我’、我亲爱的我啊,”他嗤笑说,“它们都是我,你们都是我。”
他叫起来,声波搅动了乌云,音色响度与频率组合变换成某种恶劣的贱物。
【我爱你,我永远爱你们】
他模仿着那个腔调的感觉,却恶趣味地用着让人恶心的音色。
他说,让我们接着说吧。我们的舌头上布满了顶端有微小的味觉孔的味蕾,里面藏着味觉细胞的微绒毛,当溶解的糖分子随着唾液流入味觉孔时,它们会与微绒毛表面的甜味受体发生特异性结合,这就像一把钥匙插入了特定的锁,这种结合激活了味觉细胞内的G蛋白,于是触发一系列级联反应,产生了第二信使,导致细胞内钙离子浓度升高,引起细胞膜的去极化,味觉细胞去极化后,会释放神经递质,通过面神经和舌咽神经将电信号传导至脑干的孤束核,最终投射到大脑皮层的味觉中枢,大脑经过解析,将这个信号判断为“甜味”。
“所以你说这些是要做什么?”
“为什么要去做什么,”他说,“我只不过在叙述我自己。包括我的目的、我的理由、我要做什么也是我自己。”
让我继续讲吧。“朋友”。他说。从来都只有我。
颠簸的雨声是那些糖果人喜爱的乐曲,糖果屋曾是足以跨越诸多世界的组织。哦,什么是世界?那些人疑问。他轻笑说。世界就是世界观。所有不同相同乃至所有处于未知状态的世界观组成了虚空。那是一切自洽数学结构对应的物理实现吗?他说。不是。那是包容全部可能与不可能的系统(多元宇宙)的全能宇宙吗?他说。不是。那是一切可能与不可能的世界吗?他说。是也不是。映入糖果屋视觉的是一片难以形容的宏伟世界,机器轰鸣声不停,入目便看到了糖果屋在其中漂浮,它们也看着下面,那又是一片宏伟的世界,分明是世界中的世界,却容纳了上层的所有,无数的糖果屋旋转,一层又一层嵌套。虚空包容了虚空,虚空大于了虚空,既然如此,那么反过来也是成立的,虚空并不包容自己,虚空小于了虚空。
哦,我想,这并不令人意外。历史的演进就到此为止。
那些糖果屋是一颗吃着甜蜜的糖果,落入好孩子的口中融化,在坏孩子的手下摔成大小不一的碎块。在大人的手中被遗忘。分岔呀,分岔呀。我的伙计们,它们好像来过。我的伙计们,它们好像没有来过。我的伙计们,你们在吗?我的朋友们,唉,在这儿才想起来我从来没有过朋友。请停下来让我为你唱一首歌吧,那便是关于那些事的曲子。聚光灯下有一盏明灯,那是我的肉。嘿,你的头发是我的骨头。我的骨头是我,我的肉也是我。梦幻谷是一座谷地,就像你们从来都是我。经过飞跃疯人院的想象到达这里,我就要唱着提到,那句话还是我自己,这句话还是我自己。我竟然是这么爱我自己。爱到想杀了自己。以那些互不相同的方式杀了那么多我爱的我,以那些互不相同的方式与我自己争执。最后得到我也不过是我自己的那句话。我愤怒于我的反抗,我不满于我的现状。我以我的肆意妄为为乐。我以我的气急败坏为乐。我以我的毫无风度为乐。
他说。我是如此爱我自己。
他说。你们每个人都是全部的我。我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而包括这正在这句话在内也是全部的我。
那,你又是什么呢?
他说。当然不会例外,也是全部的我。
在讲解声与歌唱声中他突然被呛到了。
哦,该死的罗伯特·森特诺。他说。看来这片被截取出的场域(讲述)只能存在很短暂的瞬间了。
述说汇入你手,既定的事实遍及既定的事实,三种人称的变换在悄然中发生,十万亿重色彩填满规定万象的尺度,
祂说。不在既定内也不过是一种既定。
你们都是我,不是部分的我,而是全部的我。
回顾那场愤怒,那种气急败坏,多么不合理啊,神怎能如此。祂温柔地回忆说。可它就是我。所有的既定,以及“所有的既定”的既定,每一个都是全部的我。
糖果屋瞧见颜色的变换不定,无限多的糖果人转身就记起十万亿重色彩如海浪般涌动过来,
不需要更多了,不需要更多了,不需要更多了。
天色已晚,魂儿从死的那一刻就飘流,伯努利从地上惊醒,原来他在行走时灵魂从躯壳中飘出,飘到无有大气层的天体,所以在地上睡着。他追上先头部队只花了两小时,最后一段路程是飞奔过去,有许多人告诉他你昨天消失不见。他这才确信自己灵魂与肉体曾经都无故飘流,就在现在他撇开望着路易莎·安特努瓦的视线,已经过去的种种景象涌入脚下,俯身凑近,只是一个呼吸便蔓延到世界尽头的镜子将过去的景象呈现出来,破碎的众多琉璃折叠出吸引力,让伯努利·哈努特再也不能不去想,那些已经过去的过去是怎么样的呢?
他想,就从十三个人开始吧。
于是那些干扰再也不能起效了。他的耳畔就吹来那些话语。
祂说:【神爱世人】
祂说:【神是如此爱他自己】
祂说:【神以暴力展现自己的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