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冷意面前蜷缩以获取温暖是一种生理性的本能,对伯努利来说也不例外,零下三四十度的低温折磨着前进的人,他时常想到许多事情,比如路易莎·安特努瓦的笑颜,以在思维中抵御这种低温,顺着视线望去就看到前方是一片片错综复杂的白色荒漠,地形上上下下起伏不定,在他后面身形单薄的费舍尔·萨拉齐几个迈步追上了他。
“这要我们怎么做,”他骂了一句,“这狗日的。”
“建议你少说点话,”伯努利摆了摆手,提高音调说了他一句。
远处一块几十米大的冰块从高空掉了下来,狠狠砸落到了地面,连锁反应让地下凭空出现了再只需要经过三秒钟就会立刻爆炸的神秘物质。
一,二,三
伯努利在心中默数了三声。
轰!
突如其来的剧烈爆炸声让费舍尔·萨拉齐本能地捂住了耳朵,幸亏离得足够远才没有让他立马变成聋子,但即便如此也够他受的了,脚底下几乎同时的剧烈震动让他摇摇晃晃稳不住身形,就在他旁边的伯努利·哈努特自然也好不到哪里去。
“嘘!”伯努利·哈努特用手挡住了这个脏话频出的医生的即将脱口而出的美妙语言,贴在他的耳边用极微弱的话语让他禁声。夸张的风暴紧随其后在各处上演,在各地分布,用了极短的时间就覆盖了数十万公里的区域,伯努利·哈努特在这之前抓住了费舍尔·萨拉齐的手,在头发上掏出了形似气球的机械装置,扭转了三下,一处井口大的竖洞出现。
然后两人对视一眼,一同跳进了兔子洞。
“你识字吗,”在黑暗中伯努利问了一句。
“识,当然识。”
“那就太好了,”说着,伯努利·哈努特扔给了他一卷粗糙的纸,跟着顺便从胸口处取出一张画着蜘蛛网的泛黄油皮纸按在地上,火苗在上面一闪而过。
光芒逐渐照亮了黑暗的洞穴。
“你自己慢慢看吧。”
规则一,空白。
规则二,空白。
规则三,空白。
规则四,空白。
…
规则十,空白。
…
规则五十七,空白。
“???”
“应该是在重置中,那时候大概是某条件下不允许说话之类的限制。”伯努利有些尴尬,提醒到。
{重置,你们还有三个██}一阵电音说。
两人都听到了这句话,再次对视一眼,面面相觑。寂静了三个钟头后,费舍尔·萨拉齐第一个开口。
“这是,怎么回事?”他有些犹豫。
“我也不清楚。”伯努利说,“到这类鬼地方来的经验我也就比你稍多那么一点点。更别说在此之前我从来没有听到过刚刚那个声音。”
“那让我们来到现在这儿的玩意呢?它是什么?现在在哪里?你从哪里得来的??”
“第一,那是个一次性的玩意。第二,至于它是什么,很遗憾,我也不知道,我只是个使用者,在使用这份之前还只使用过三次。分别用来度过了三次会送了我命的灾难。最后,运气好可以捡到。”
“那现在呢?”
“我也不知道了。”伯努利回望了一圈。
“我能告诉你的就是我有限的了解:我们现在所处的地方是由无数类似我们现在所看到的这处洞穴的洞穴所组成的巨大迷宫。这些洞穴彼此之间的情况、直径、宽度、体积可能不同也可能相同。”
“无论如何,”伯努利·哈努特说,“现在我们该想想怎么从这个无论如何是个全新的鬼地方的鬼地方出去。”
画。画。画。画。画。画。
接连六声“画”的叫喊影响了编号1-1627278^11727278的洞穴,影子从脚下飞出,带来一阵阵地狱边缘的喧嚣。这种场景吓到了本就神情紧绷的费舍尔·萨拉齐让他不自觉地发出一声鬼哭狼嚎般的巨喊,带着一旁的伯努利·哈努特也后退了三步
{警告。警告。警告。}电音说。
“这算是,从一个地狱到另一个地狱吗?”
费舍尔·萨拉齐坐在地上,擦去眼角边生理性的眼泪,有些颓然。
“确实是这样啊,”伯努利拍了拍他的肩膀,“但如果不进来的话,我们早就已经死了。”
“你前几次是怎么从这里出去的?”
“在恐惧中前进。在未知中探索。然后被突然传送出去。没有任何规律和常规意义上的出口。”
费舍尔·萨拉齐是个毫无疑问的壮汉,他曾经是个城镇医生,在罗路易·哈努特所率领的队伍进入埃德尔市修整时主动帮忙照顾伤员,他曾经透过种种真假混杂的消息知晓这个队伍的些许情况,因此主动来给予帮助,在简单修整之后,由于时间所限和情况紧急,他们只对当地做了一些称得上简单的调整后就不得不离开,费舍尔·萨拉齐则在这时主动选择跟上这趟车,离开了他几乎生活了一辈子的地方。在他先后经历这两个“地狱”以前,他已经跟着走了半年有余。而像这类此前虽有不断听闻,却被他当做无稽之谈的种种神秘现象与事件现在却真实发生。这当然不能不暂时令他惶恐不安。
他想,真是糟糕透顶了。
伯努利·哈努特则安慰他说,“让我们这样想——一同去把这些该死的东西通通揍飞吧。”
无穷个被编号的洞穴在移动。他们选择了离开初始地。空白的样貌上填充上第一个规则。
规则一:离开此地。否则杀死所有世界。
然后那张纸就此消失不见。
很快,规则就被涂抹成另一个样子。
规则一:离开你所站立的任意地方,否则杀死所有世界。
通天彻地的阳光一下子就照亮了所有洞穴,无数的影子被投射出来,还在洞穴与洞穴的间距之间缓慢蠕动着前进的伯努利·哈努特征征的看着自己的影子久久无言。
{影子。无用。我来杀死原型。}
费舍尔·萨拉齐在消失。他脑子首先里涌出来了这个想法。等等,是谁在消失,他不由得涌起一个个可怕的念头。
费█尔·萨██
███·萨██
他呼喊着。
萨。
萨。
萨。
萨萨萨萨萨。
我又是谁?我是谁?█是谁?██谁?██………………█
谁?谁?谁?谁?谁?
伯██·哈██
伯██·███
然后他借着不知从何而来的力量将费舍尔·萨拉齐扔出了此地。
他对费舍尔·萨拉齐说,
是的,就在这里再强调一遍费舍尔·萨拉齐的情况,
他对费舍尔·萨拉齐说:“快跑啊!快跑,快跑快跑快跑,这里有我,我来顶住。”
身形不稳的他站立起来,我叫,我叫,我叫,
他说,我是伯努利·哈努特。
原型的领域。
理念的王国。
正是句子自身的原型。
罗伯特·森特诺对他说,我们小觑了对手。
尽管他们从未互相相见,却只是一眼便知悉彼此。
“祂的触手延伸到了‘原型’,而正是因为不能,我才能和无所不能的宏伟者争斗到如今。”
伯努利·哈努特被击断了双腿,痛苦地哀嚎起来,但他偏偏就是不肯放弃,眼睛紧紧盯着前方不肯离开。
“怎么能让你走,怎么能让你走呢?!!”
他怒吼起来。
“怎么能让你走呢。差点杀死了。差点杀死了费舍█,费舍尔的混蛋!”
他永恒不休的怒斥着。
你是如此强大,让对手是如此绝望。但你越是强大,也就离失败越近。
我是如此痛苦,正因为痛苦,与你为敌才成立
伯努利·哈努特在最后站了起来。白色的风暴蒸发了众多原型,在理念的王国上点燃起了一连串冰爆,一道道涟漪扩散出美妙的圆形冲过这句话自身。
理念正是原型的东西,原型中潜藏着真的意味,而真正的现实也必然只有一层
他想,我是伯██·███,我要死了。但在那之前,我要杀了那个东西。我要替我的朋友——费舍尔·萨拉齐报仇。
“很显然,”伯努利·哈努特踉跄着。
“我们要把你,在这里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