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瑞斯放下酒杯，面无表情地转过头，对身旁的艾莉莎低声说，声音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混合着震惊与鄙夷的复杂情绪：
''我这辈子......在酒馆里听过最离谱的吹牛，在集市上看过最蹩脚的杂耍......都从没遇到过，能把'风骚'执行得如此——理所当然、理直气壮、且极具视觉污染性的存在。这位仁兄往这儿一站，'低调'俩字当场就因公殉职了。''
赛伦的诗人雷达（或者说，对''特别气质''的捕捉能力）显然非同一般。他眼睛一亮，拨动了琴弦，一串过分华丽的琶音流淌而出：
''哦！苍白的月亮为何降临人间？漆黑的丝绸（指夜鸢的头发）包裹着易碎的瓷釉（指她的皮肤）！你那躲闪的眼神，是林间受惊的小鹿，却偏偏行走在生与死的迷雾！神秘的女士啊，你让我的灵感如泉涌——''
''停。''莉娜抱着手臂，毫不客气地打断，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说人话。另外，挡路了。''
赛伦丝毫没有被冒犯的样子，反而夸张地行了个礼：''啊，这位如烈焰般炽热的小姐！您的直接如同最锋利的匕首，刺穿了我浮夸的伪装！请允许我重新自我介绍，我是赛伦，追寻美与故事的吟游诗人。我看诸位风尘仆仆，定有非凡经历。不知能否赏光，让我用诗歌换取一杯麦酒，以及......一个同行许可？我觉得，跟着你们，一定能遇到绝佳的创作素材！''
他的目光再次飘向夜鸢，补充道：''尤其是这位......嗯，气质独特的小姐。我发誓，我从未见过谁能将'苍白'、'怯懦'与'某种深邃的宁静'结合得如此......引人探究。''
夜鸢的脸更白了，这次是窘迫的。她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往艾莉莎身后又缩了缩。
艾瑞斯当时就站在一旁，双手环胸，冷眼旁观。此刻在回忆中，他的吐槽同步传来，带着十足的嫌弃：
''啊，对，赛伦，那个行走的荷尔蒙分泌失调患者兼词汇滥用大师。我现在都记得他那套流程——先是用夸张的形容词进行无差别覆盖攻击，然后迅速锁定团队里看起来最'有故事'或'最不符合常规'的人进行重点'赞美'（骚扰）。他给莉娜写诗，说什么'你的怒火是玫瑰的刺，你的勇敢是熔炉的钢'；给艾莉莎写的是'智慧如星辉沉淀于眸，沉静似古井倒映月光'；至于夜鸢......''艾瑞斯顿了顿，语气里的荒谬感几乎要溢出来，''那家伙写了首长达三十行的'十四行诗变体'，核心比喻是'你是被死亡亲吻却未凋零的百合，是沉默的坟墓里传来的安魂曲调，是连接冥河与现世的神秘渡船......'我都替他尴尬，真的。夜鸢当时听完，整个人僵得像块石头，我怀疑她宁愿再去面对一次影噬兽。''
艾莉莎在回忆中也不禁莞尔。当时赛伦的确纠缠了他们好几天，死皮赖脸地非要同行，美其名曰''收集史诗素材''。他见缝插针地弹唱，随时随地抒发''诗情''，对路边的野花、天边的云彩、甚至一只路过的胖猫都能即兴赋诗一首，其辞藻之华丽肉麻，内容之空洞浮夸，让习惯直接暴力的莉娜数次捏紧拳头，让喜欢清静的艾莉莎头疼不已，更让社恐的夜鸢恨不得原地消失。
最终，是艾瑞斯''解决''了这个问题。在一次赛伦又对着夜鸢的背影酝酿新的''死亡与美之赞歌''时，艾瑞斯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后，用匕首柄轻轻敲了敲他的鲁特琴，用平静无波的语气说：
''诗人，你的比喻库存还够吗？需不需要我提供点新素材？比如，'被暗影精灵的匕首抵住喉咙时，那陡然升高的音调与即兴创作的求生祷词'，这题材怎么样？保证真实，体验深刻。''
赛伦的创作激情瞬间冷却，干笑着表示''艺术需要距离，我觉得我已经收集了足够的灵感碎片''，然后第二天一早，就带着他那把亮闪闪的鲁特琴''追寻新的灵感碎片''去了。
回忆至此，艾莉莎忍不住在意识中反驳艾瑞斯：''你还好意思说？当时你差点把赛伦吓出心理阴影。不过......确实清静了不少。''
''有效就是好战术。''艾瑞斯理直气壮，''而且我严重怀疑，那家伙后来在别的酒馆吹嘘的'与神秘亡灵法师少女及其凶悍同伴的冒险邂逅'，素材全是从我们这儿白嫖的。他没付版权费。''
这段关于赛伦的回忆，荒诞、聒噪，却充满了鲜活的生活气息。它像是冒险乐章中一段跑调却欢乐的间奏，提醒着他们，世界并非只有黑暗、死亡与沉重的责任，也有如此这般令人哭笑不得的浮华与喧闹。夜鸢在那几天里，从最初的极度不适，到后来几乎能对赛伦的''赞美''自动屏蔽，甚至偶尔被莉娜模仿赛伦语气调侃时，会露出无奈又隐隐想笑的表情——这也是一种成长，一种对''被关注''的适应。
艾莉莎将这段记忆小心地包裹起来，它闪烁着一种滑稽的、彩虹糖纸般的光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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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赛伦充其量是噪音污染，''艾瑞斯的意识继续引导着回忆的流向，''真正让我对'冒险'这个词产生全新理解的，还得是我们的第一次'正式'团队任务——如果探索地下排污系统，好吧，其实是我学着赛伦美化了说法，就是清理下水道，也能算'冒险'的话。''
记忆的色调瞬间变得......复杂起来。
那确实是他们几人因为各种原因凑在一起后，接下的第一个有报酬的''任务''。委托方是焦头烂额的市政厅小官员，任务描述听起来简单直接：下水道堵塞了，需要清理。
于是，他们在一个晴朗的下午，全副武装（心理上）地，从某个偏僻的下水道口，踏入了暮霭镇的下水道系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