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弯腰捡起一块鹅卵石,握在手中。那石头在她掌心显得温顺而无害。几秒钟后,当她摊开手掌时,鹅卵石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小堆细腻均匀的石粉,在透过林叶的阳光下微微发亮,每一粒颗粒的大小几乎完全相同,仿佛经过精密的工业筛分。
''不是压碎,''她解释,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也尚未完全理解的惊奇,''是让手掌的震动频率与石头的固有频率共振,从内部瓦解结构。我刚刚'听'到了石头的频率,然后……调整了自己。''
艾瑞斯吹了声口哨,那声调拐着弯,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惊叹和一丝开始萌芽的、找乐子的心思:''这技能太实用了。以后野餐开罐头、修理不听话的机械、甚至给墙壁打眼儿估计都用得上。哦对,''他眼睛一亮,像个发现了新玩具的孩子,''想象一下,你再也不用担心打不开果酱瓶盖了!家庭矛盾终结者啊,艾莉莎女士。''
艾莉莎正低头观察着自己毫无痕迹的手掌,闻言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但嘴角却微微弯了一下。然而,艾瑞斯的思维马达一旦朝着''犯贱''的方向启动,就显然没那么容易停下来。
他凑近了一点,脸上开始酝酿一种极其复杂的表情——那是七分夸张的敬佩,混合着三分小心翼翼、蓄意为之的欠揍。他眉毛挑起,眼睛睁得圆了些,嘴角咧开一个弧度,但那笑容怎么看都像在试探某种危险动物的安全距离。
''那个,嗯……''他拖长了调子,声音压得又低又慢,仿佛在讨论一个关乎生死存亡的严肃课题,''我忽然想到一个非常实际、非常重要、关乎未来我们团队和谐与个人安全的问题。''
艾莉莎抬起头,警惕地看着他:''什么问题?'' 她太熟悉艾瑞斯他这种语调了,通常后面跟着的都不是什么好话。
艾瑞斯清了清嗓子,甚至还战术性地后退了半步,但脸上的''贱兮兮''指数却直接拉满。他举起自己的右手,五指张开,在空中做了个虚握的动作,眼神在自己手掌和艾莉莎那刚刚''听石碎粉''的手之间来回漂移。
''就是......以后咱们日常的、表达友好庆祝的、或者不小心碰到的那种......肢体接触,''他每个词都吐得格外清晰,仿佛在拆解一枚炸弹的引信,''比如说,击个掌啊,握个手啊,甚至只是哥们儿似的拍拍肩膀......''
他顿了顿,故意让悬念吊足,才用那种混合着真诚担忧和明目张胆调侃的语气,慢悠悠地问:
''会不会......在毫无征兆的情况下,'啪'一下,我这边刚感觉到你手掌的温度,下一秒低头一看,哦豁,我的手就已经变成一堆等粒径的、细腻均匀的......呃,生物粉末了?连痛觉神经都来不及反应的那种?毕竟,你瞧,''他指了指地上那堆石粉,又指了指她看似无害的手,''你现在连石头都能'听'碎,我这血肉之躯的'固有频率',岂不是更容易被'听到'?万一你只是下意识'调整'了一下,我岂不是当场就得表演一个'手没了'?''
他说完,还特意把手缩到胸前,做了个夸张的自我保护姿势,但眼睛却眨巴着,闪烁着恶作剧得逞般的光芒,等待着艾莉莎的反应。空气仿佛都凝固了一瞬,连旁边嘎嘣脆的灵魂之火都似乎摇曳了一下,像是在无语地摇头。
艾莉莎沉默了足足三秒。她先是看了看自己那''罪魁祸首''的手,然后又看了看艾瑞斯那副故作惊恐实则憋笑的表情,最后目光落回那堆石粉上。她的脸颊微微鼓了一下,似乎在强忍某种情绪。
终于,她深吸一口气,用一种极其平静、甚至堪称温和的语调开口:''首先,艾瑞斯,我对'频率'的感知和控制是有意识的,不是被动触发的条件反射。其次,''她向前走了一小步,吓得艾瑞斯又往后缩了缩脖子,但她只是举起自己的手,缓缓捏成拳头,指关节发出轻微的脆响,''如果你真的那么担心......''
她故意停顿,看着艾瑞斯瞬间绷紧的表情,才缓缓松开拳头,轻轻拍了下自己的另一只手掌,发出再普通不过的''啪''一声。
''那我建议你,''她终于露出了一个标准的、带着点危险的微笑,''从现在开始,最好管好你自己那张同样可能引发'共振'——比如让我拳头和你脸皮产生谐振——的嘴。毕竟,控制新能力需要练习,而我对'欠揍频率'的识别,可能天赋异禀。''
艾瑞斯愣了一秒,随即''噗嗤''笑出声,那点小心翼翼彻底扔到了九霄云外,变成了纯粹的乐不可支。''好好好,我闭嘴,我保持安全距离!'欠揍频率'大师!''他一边笑一边举手作投降状,但眼神里的促狭丝毫未减,显然已经把这茬记在了未来无数调侃的小本本上。
旁边的嘎嘣脆终于忍不住,发出一声类似古老钟磬被敲击的、带着颤音的叹息:''......本尊开始怀疑,有些麻烦没找上你们,是不是因为受不了这份愚蠢的吵闹。''
艾莉莎白了艾瑞斯和嘎嘣脆一眼,但嘴角有笑意:''你的影子呢?''
艾瑞斯让影子回到自己身边,然后做了个实验:他本人向左走三步,同时让影子向右走三步。正常情况下,这应该会撕裂影子与身体的连接,或者至少让影子变形。
但什么都没发生。他的本体和影子完美地执行了相反的动作,仿佛它们是完全独立的两个存在,却又共享同一个意识。
''我可以同时处于两个位置,''艾瑞斯兴奋地说,''或者让影子去侦查,而我留在安全的地方。或者...''他让影子融入本体的影子中,然后突然,从他自己的影子里伸出了另一只手——一只纯粹的黑暗之手,抓住了旁边的一根树枝。
树枝瞬间枯萎,不是腐烂,而是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生命力'',变成了脆弱干枯的东西。
''暗影能吸收光、热、甚至...生命能量?''艾瑞斯猜测,''我需要更多实验。''
''但在实验之前,''艾莉莎提醒他,''我们还有事要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