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同时看向嘎嘣脆。
骷髅头悬浮在空中,但灵魂之火已经变得极其微弱,只有一点微小的光点在眼眶深处闪烁,如同风中残烛。
''吵闹...的两位小家伙...''嘎嘣脆的声音几乎听不见,是通过灵魂共振直接传入他们意识的,''本尊的...能量...耗尽了...需要...休眠...''
艾瑞斯走近几步,仔细观察:''您会怎么样?变回那个话痨的骷髅挂件?''
''差不...多...''嘎嘣脆的声音断断续续,''但这次...可能更深...记忆碎片...整理需要...时间...可能几天...可能几周...无法确定...''
''所以您要进入'省电模式'了,''艾瑞斯总结,''那夜鸢怎么办?她还不知道她随身携带的挂件里住着一个忘性巨大的奇怪老爷爷。''
''暂时...别告诉她...''嘎嘣脆请求,''现在...不是时候...等她...准备好...''
艾瑞斯耸耸肩:''好吧,我会保守秘密。不过下次您醒来时,能不能提前预告一下?突然在别人脑子里说话是很没礼貌的,就像不敲门就闯进别人家浴室一样。''
嘎嘣脆的灵魂之火最后闪烁了一下,似乎想反驳,但能量已经不足以支撑完整的回应。
骷髅头缓缓下降,落在艾瑞斯伸出的手中。触感冰冷,没有任何生命迹象,只是普通的骨头。眼眶深处的灵魂之火完全熄灭了,只剩下一点微弱的余温,证明它不久前还活跃过。
''好了,''他转向艾莉莎,''现在我们有:一、增强的能力;二、关于未来需要注意的他的模糊信息;三、一个需要找地方充电的老前辈灵魂;四、还有...''
他看向湖泊前,话突然停住了。
艾莉莎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也沉默了。
湖泊前,那尊艾瑞斯模样的混沌复制体仍然站在那里,但现在已经完全不同了。
它被包裹在透明的琥珀色物质中,像一个巨大的标本。姿势凝固在最后一刻——右手前伸,似乎想抓住什么,脸上是混合着惊讶和不甘的表情。透过琥珀,能清晰看到复制体的每一个细节:衣服的纹理,皮肤的质感,甚至眼中残留的混沌光芒。
但最令人不安的是,琥珀内部似乎不是静止的。仔细观察,会发现其中有微小的光点在缓慢流动,像被困住的星辰,或者...尚未熄灭的意识碎片。
''它还...活着?''艾瑞斯走近一些,但保持安全距离。
''不完全是活着,''艾莉莎也靠近观察,''更像是一种...永恒的停滞。时间在琥珀内部流动得极其缓慢,慢到几乎静止。对它来说,一瞬间被拉长成了永恒。''
艾瑞斯打了个寒颤:''这比死亡更可怕。至少死亡是个句号,这是个...无限延长的省略号。''
他绕着琥珀雕像走了一圈,从各个角度观察这个自己的复制体。奇怪的是,看着这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存在被永远封印,他并没有感到庆幸或胜利,而是一种深沉的...悲哀。
''如果嘎嘣脆没有醒来,''他轻声说,''这也会是我们的结局,对吧?''
他们沉默地看着琥珀雕像,各有所思。
''我们需要继续前进,''艾莉莎最终说,''混沌复制体被解决了,但不意味着我们就安全了。相反,这可能引来更多注意——比如...存在。''
艾瑞斯点点头,但目光仍停留在琥珀中的自己脸上。那张脸凝固在某种认知的瞬间——仿佛在最后一刻明白了什么重要的事情。
''嘿,''他突然说,''你认为它在被封印前,意识到自己是什么了吗?意识到自己只是个复制体,一个混沌创造的临时存在?''
艾莉莎思考了片刻:''混沌复制体通常拥有本体的部分记忆和全部能力,但缺少某些关键的东西——灵魂的连续性,存在的根基。它们知道自己是'某物的复制',但往往拒绝接受这一点,坚持认为自己是'真正的'那个存在。''
''所以它可能真的认为自己是艾瑞斯,''艾瑞斯喃喃道,''认为自己有权利取代我,有权利拥有我的人生。然后在最后一刻,当琥珀包裹它时,它可能明白了——它永远得不到那些东西。即使它打败了我,它也只是一个占据了别人位置的赝品。''
这种认知带来了一阵奇怪的共情。艾瑞斯摇摇头,试图驱散这种情绪。
''我们还是离开这里吧,''他说,''看着另一个自己被永远困住,感觉太...超现实了。''
他们收拾好东西,准备离开湖泊区域。但在走之前,艾瑞斯做了件事:他让影子延伸出去,触摸琥珀雕像的基座。不是攻击或破坏,而是在基座的阴影处留下了一个小小的标记——一个用暗影能量刻下的符文,形状像一只眼睛。
''这是什么?''艾莉莎问。
''一个信标,''艾瑞斯解释着,指尖那缕幽暗的能量并未立即消散,反而像活物般缓缓渗入琥珀表面。它没有破坏那晶莹的封印,而是如同墨滴入水,晕开一层极淡、几乎无法察觉的阴影纹路,最终隐没在琥珀深处,只留下一丝与他灵魂共鸣的微弱连接。
他注视着被定格在咆哮姿态的复制体,声音比往常低沉了几分:''如果将来我们需要回到这里——无论是为了确认安全,还是这里有我们遗漏的线索——我能凭借这缕联系感知到方位和状态。而且…''他顿了顿,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残留一丝能量微光的指尖,目光有些复杂地落在复制体那与自己如此相似、却又扭曲的脸上,''如果有人动了这个琥珀,无论是破坏、移动还是试图利用,我也能第一时间知晓。''
艾莉莎安静地听着,没有催促。她能感觉到,艾瑞斯的话还没说完。
他沉默了片刻,周围的空气似乎也随着他的犹豫而凝滞。终于,他轻声继续,语气里带着一种罕见的、近乎柔软的迟疑:''…而且我在想,如果某天——也许是很久以后,当我们走得更远,知道得更多——如果真能找到逆转这种‘琥珀化’或者净化混沌污染的方法…''他抬起眼,看向艾莉莎,又似乎透过她看向某种更渺茫的可能性,''也许,我们可以回来释放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