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咳!''噗噜的咳嗽声粗暴地打断了赛伦的低语,那声音之大,震得通讯器的喇叭都发出刺耳的滋滋电流声。他的声调陡然拔高,以一种不容置疑的、仿佛在发表世纪宣言般的姿态,继续在通讯器里回荡,试图用音量掩盖同伴那不合时宜的''拆台'':
''细节!赛伦,这些都是无关紧要的细节!在伟大的胜利面前,谁会在意是左手还是右手挥出的剑?谁会关心是魔法先命中还是脚步先迈出?历史只会记住结果!而结果是——噗噜大人带领的小队取得了辉煌的、无可争议的胜利!''
他顿了顿,似乎觉得光说这些还不够有说服力,于是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愈发慷慨激昂:
''你们知道吗?就在刚才,在穿越那片迷雾森林的时候,噗噜大人甚至想起了赛伦之前经常讲的那个上古勇者屠龙的故事!就是那个——勇者单枪匹马,深入龙巢,用智慧和勇气斩杀了盘踞山脉千年的恶龙,拯救了整个王国的传说!当时,噗噜大人就意识到,这不正是在说此刻的我吗?!那片迷雾森林,就是那条恶龙的巢穴!那些扭曲的怪物,就是恶龙的爪牙!而噗噜大人,就是那位天选之人、当代勇者!''
他的声音愈发高亢,已经完全沉浸在自己编织的英雄叙事中:
''赛伦,你当时不是还弹了一首《勇者赞歌》吗?那琴声,就是在为噗噜大人的壮举伴奏啊!你一定是早就预见到了这一刻!虽然你表面上总是说些丧气话,但你的琴声出卖了你!那激昂的旋律,那澎湃的音符,分明就是在讴歌噗噜大人的英勇!只可惜当时情况太危急,噗噜大人来不及回头给你竖个大拇指——但你的心意,我收到了!我都收到了!''
通讯器那头,赛伦的鲁特琴声似乎停顿了一秒,随即传来一声比之前更加悠长、更加虚无的叹息。那叹息里,仿佛承载了千百年的沧桑与无奈。
''那个故事......''赛伦的声音平静得如同一潭死水,''是我三天前在篝火边随便讲的,当时是为了哄弗里克别因为守夜而害怕。而且故事里的勇者,最后因为过于自大,被恶龙的尾巴扫下了悬崖,是路过的农夫救了他。他屠龙靠的不是智慧和勇气,是农夫的毒蘑菇......以及,那首《勇者赞歌》是C大调的基本练习曲,任何一个学琴三天的初学者都会弹......''
噗噜仿佛完全没听见这些话,或者说,他有一套独特的过滤系统,能精准屏蔽所有不利于自己形象的信息。他继续滔滔不绝:
''所以,艾莉莎,你们到底还需要多久?要不要噗噜大人大发慈悲,把成功的经验用慢动作给你们再详细讲解一遍?比如如何正确地踩扁泥巴怪粪便而不触发它伪装成的陷阱——哦不,我是说,如何准确地识别核心弱点!这可是连那位上古勇者都没能总结出来的宝贵经验!要不是噗噜大人当时当机立断,一眼看穿那坨......那个陷阱的本质,现在赛伦可能已经被炸飞了!那将是整个大陆音乐界的巨大损失!你们得感谢我!得请我喝酒!''
赛伦的声音幽幽飘来,带着一丝生无可恋的平静:''那坨......那个陷阱,是你自己踩上去的。我想办法把你拉起来的时候,你的靴子底已经沾满了......那些东西。以及,我的琴弦之所以断了一根,就是因为当时太用力弹那个‘基本练习曲’,想盖过你的尖叫。''
通讯器里,短暂的沉默后,传来噗噜更加洪亮的声音,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那——那是战术!是诱敌深入!是......是必要的牺牲!赛伦,你的思维太线性了,理解不了这种高级战术!总之,艾莉莎,你们快点!噗噜大人的光辉战绩,还需要一个正式的庆祝仪式!没有观众,荣耀将黯然失色!''艾莉莎的额角,一根青筋欢快地跳动起来。她张了张嘴,却发现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竟不知从何说起。解释?辩解?不,面对噗噜,任何解释都是徒劳,只会引来更汹涌澎湃的自吹自擂。
就在这时,嘎嘣脆魂火挂件里的通讯也接通了。一个截然不同的声音,以一种截然相反的风格,加入了这场通讯大乱斗。
''喂?喂喂?艾莉莎?艾瑞斯?能听到吗?滋滋......这里是弗里克、洛娜和克尔小队!我们已经顺利抵达指定节点位置!重复,我们已经抵达!''是克尔的声音,一如既往地简短有力,带着特有的干脆利落。
然而,话音刚落,另一个急切而充满关切的声音就立刻挤了进来,语速极快,像连珠炮一样:''艾莉莎!艾瑞斯!你们那边情况怎么样?有没有遇到什么危险?那个嘎嘣脆的魂火靠谱吗?有没有把你们带到正确的地方?路上有没有碰到什么奇怪的生物?湖水有没有问题?空气有没有异味?那位......那位赛伦小哥有没有受伤?他有没有被什么东西吓到?精神状态还好吗?脸色看起来怎么样?有没有表现出任何不适?他弹琴的手有没有因为紧张而颤抖?需不需要什么特殊的草药或者安神符咒?我这里有上好的宁神花......''
是弗里克。弗里克那充满母性光辉(或者说,过度旺盛的关怀欲)的嗓音,如同一条绵延不绝的溪流,从魂火中汩汩流出,瞬间将噗噜制造的高亢噪音都冲淡了几分。
''闭嘴!''一声清脆而冷冽的呵斥,伴随着一声类似剑鞘敲击脑袋的闷响,从魂火那头清晰地传来。是洛娜的声音,带着一如既往的冰霜气息,''弗里克,你再啰嗦一句,我就把你绑在节点核心上当祭品。''
''可是,洛娜,你听我说,关心同伴是冒险者的基本素养!赛伦小哥那么文弱,又跟那个不靠谱的噗噜分在一组,我实在放心不下!他会不会被噗噜的嗓门震出内伤?会不会因为被迫听那些吹嘘而精神衰弱?他弹琴需要安静的环境,万一耳朵受损了怎么办?以后还能不能流畅地演奏出优美的旋律?那将是整个冒险者世界的损失!伟大的音乐家可能就这样陨落了!''弗里克的声音充满了一种近乎悲痛的担忧,仿佛赛伦已经奄奄一息躺在病榻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