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讯器那头,森林通道的中央,赛伦依旧保持着将手按在球形核心上的姿势,面容平静如水。但如果仔细观察,会发现他按在核心上的手指微微收紧,手背上隐约有青筋浮现。他那双总是泛着桃花的眼睛,此刻正以一种极其复杂的目光,看向旁边的噗噜。
噗噜浑然不觉自己刚刚投下了一颗怎样的语言核弹,还仰着小脑袋,一脸无辜地回望赛伦:''怎么了?我说错什么了吗?那个复制体确实和你一样......呃,我是说和艾瑞斯一样......呃,就是那个......''
''别说了。''赛伦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无奈,但如果仔细分辨,能听出那平静之下有一丝极其微妙的颤抖,''求你。''
''为什么?我只是在确认情报啊!作为一个团队的领导者,掌握准确情报不是最基本的——''
''噗噜。''赛伦罕见地打断了他,然后深吸一口气,''你刚才那句话,比我这辈子弹过的所有《安魂曲》加起来,杀伤力都大。''
噗噜眨巴眨巴眼睛,小小的脑袋上写满了大大的困惑。
就在这时,另一个通讯频道里,传来了弗里克那憋了很久、终于找到宣泄口的絮叨声:''哎呀呀呀呀呀——!笑死我了笑死我了!噗噜大人您真是太有才了!您这一句话,直接给艾瑞斯先生干沉默了!我弗里克长了了这么多年,啊不对,活了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见到艾瑞斯先生被人堵得说不出话!而且是被您用这么朴实无华的方式!高!实在是高!这才是真正的语言艺术!不像我,整天絮絮叨叨说不到点子上,您这是大智若愚、一针见血、一剑封喉——''
''弗里克。''赛伦的声音再次响起。
''哎?在呢在呢!赛伦小哥!人家在呢~''
''小嘴巴,别说话。''(和我对象让我这个e人闭嘴时候一样,她学幼儿教育的...靠!!!!!)
''哦......''弗里克的委屈,隔着通讯器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而此刻,远在古老祭坛上的克尔和洛娜,已经彻底放弃了维持形象。
克尔那粗糙的大手依旧握着剑柄,但他整个人都在颤抖,抖得那柄巨剑上的锈迹簌簌往下掉,露出下面金色的铭文。他死死咬着牙,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像一头正在努力憋气的老战马。
洛娜就没有那么好的定力了。这位向来以冷静著称的兽人战士,此刻一只手捂着自己的嘴,另一只手死死攥着那把刚刚划过指尖的匕首,肩膀剧烈耸动,整个人弯成了虾米状。殷红的血珠还悬在她的指尖,随着她的颤抖摇摇欲坠,却始终没有滴落——因为她笑得根本没法集中精力完成''滴血''这个动作。
''我......我滴不下去......''洛娜的声音断断续续,带着明显的哭腔——同样是憋笑憋出来的,''我一想到......一想到艾瑞斯现在的表情......我就......哈哈哈哈......''
她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那笑声清脆而放肆,在寂静的古老祭坛上回荡,惊起了栖息在藤蔓中的一群飞鸟。
''你们够了啊!''艾瑞斯终于缓过一口气,用一种近乎崩溃的语气对着通讯器吼道,''有什么好笑的!不就是说我毒舌吗!我毒舌怎么了!我毒舌说明我思维敏捷、反应迅速、言辞犀利——''
''可是噗噜用的是疑问句诶。''艾莉莎在旁边适时补刀,她已经笑得蹲在了地上,一只手还勉强搭在琥珀上维持着能量输出,整个人像一只蜷缩的虾米,''他不是在骂你,他是在真诚地发问......他甚至在确认情报......这说明什么?这说明在噗噜的世界观里,'艾瑞斯很毒舌'已经是一个不需要论证的、可以当作参照物来使用的客观事实了......哈哈哈哈......''
艾瑞斯的脸,从白到红,从红到紫,最后定格在一种极其复杂的铁青色。
他想反驳。
但他发现,他反驳不了。
因为艾莉莎说的,他妈的是事实。
''噗噜。''他深吸一口气,用一种极其平静、平静到让人毛骨悚然的语气,对着通讯器开口,''你很好。你真的很好。''
''哎呀不用谢不用谢!''噗噜完全没有察觉到危险的临近,反而以为艾瑞斯在夸他,声音里还带着几分得意,''虽然我是在问你问题,但如果你觉得我是在夸你,那也可以算作是夸你吧!毕竟作为团队领袖,适当鼓励队员也是应该的!你不用太感动!''
''......''
这一次,连克尔都没能维持住他那冰山般的表情。
他那张总是波澜不惊的脸上,嘴角极其细微地、以肉眼几乎难以察觉的幅度,向上抽搐了一下。
只有一下。
但对于克尔来说,这已经是地震级的表情管理失控了(没事,和这群家伙呆的再久一点,你就习惯了...)。
''克尔!''弗里克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一样惊叫起来,''天哪!你笑了!你居然笑了!天哪!我认识你这么久,很少见你笑!难道...是不是也觉得可爱噗噜小乖乖夸艾瑞斯的这句话夸得很到位?''
克尔闭上眼睛。
他按在剑柄上的手,青筋又多了两根。
''弗里克。''他开口,声音依旧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等这次任务结束,我和你单独练一场。''
''真的吗?讨厌了!人家的魂是赛伦小哥的?''(终极三国--对不起,阿彪,我的魂是赵云的了)
''这场比试的主题是《送别》。''
''......''
这下轮到弗里克沉默了。
而通讯器那头,洛娜终于憋不住了。
这位刚才还在让弗里克闭嘴的家伙,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爆笑,笑声浑厚而嘹亮,震得祭坛周围的藤蔓都在簌簌发抖。她笑得松开了剑柄,双手捂着自己的肚子,整个人往后一仰,一屁股坐在了祭坛的石阶上。
''哈哈哈——哎哟——哈哈哈哈——''洛娜一边笑一边拍着自己的大腿,''不行了不行了!我洛娜活了这么多年,参加过大小战斗无数,见过各种稀奇古怪的场面,但从来没有哪一次,像今天这样笑得肚子疼!噗噜大人!您真是太有才了!您这一句话,比对面一个军团的魔法攻击都厉害!不不不,不仅仅是你,是你们这群伙伴,真的太有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