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不久之前,她麾下象征着圣光美德与武力中流砥柱的【十诫】——那十位以美德之名受封、以生命践行信仰的圣者——已然折损过半。
首席,“圣洁美德”。他是最先陨落的,在地狱大主教乔·布莱曼点燃的第一场王国战争的战火中。
当援军赶到时,他们只找到了他的那柄断裂的圣杖,和一片被地狱烈焰灼烧过的、却依然散发着淡淡圣光的披风碎片。
那片碎片如今被供奉在圣物室中,每年光启节,都会有信徒从各地前来瞻仰。
次席,“美丽美德”。她同是在守护格尼尔王国城时战死的,由地狱大主教亲自出手杀死。
七席,“勇气美德”。他是十诫中最年轻的一位,刚刚受封不到三年,也死在地狱大主教掀起的那场席卷半个大陆的战争中。
三位美德。圣洁、美丽、勇气。尽数陨落于战争罪“地狱大主教”乔·布莱曼燃起的滔天战火之中。
还有五席,“坚毅美德”。她是在亡灵大主教哈尔·玛芙掀起的天灾中牺牲的。
以及六席,“不屈美德”奥列格。他是在卡格尼亚的郊野上,为守护那个紫发的女人而死的。
赛琳知道他的名字,知道他的事迹,知道他最后那一声未曾发出的怒吼。
她知道他是如何从风华正茂化为枯骨,再化为黄沙。
她知道他临终前的那一声叹息——那声带着无尽遗憾的、轻轻的“唉”。
那声叹息,如同一根针,扎在赛琳的心头,每一次想起,都会隐隐作痛。
两位美德。坚毅、不屈。在死亡罪“亡灵大主教”哈尔·玛芙所掀起的亡灵天灾里黯然消逝。
五位,整整五位!
他们不仅仅是圣光教会最强大的战士,更是圣光教义在世间彰显的五大支柱——圣洁、美丽、勇气、坚毅、不屈——被硬生生地打断、折断、化为齑粉。
每一次陨落,都如同一柄无形的刀,在赛琳的心头剜去一块肉。每一次陨落,都让圣光在世人眼中的光辉黯淡一分。每一次陨落,都像是在向整个大陆宣告:圣光,并非无敌。圣光,也会流血。圣光,也会死。
她无法淡然。
而更高层面的【圣光五章卷】——那五位执掌自然伟力、能够调动世界元素、行使近乎神迹般威能的大主教——同样损失惨重。
次席,“水华大主教”默格·丁德。那位温和的、睿智的、永远带着悲悯目光的老妇人。
她是在卡格尼亚的郊野上,与不屈美德和坚毅美德一同战死的。
赛琳知道她是如何用最后的生命力为娜丽筑起【生命堡垒】,知道她临终前喊出的那句话,知道她的身体是如何如同破碎的琉璃般,化作点点荧光,消散于天地之间。
末席,“风驰大主教”沃比伦·格。他是在地狱大主教的那场战争中被【地狱之剑】斩为灰烬的。
当火焰熄灭后,人们只找到了他那柄被烧得扭曲变形的法杖。
五位执掌自然伟力的大主教,瞬间失去了两位。
这意味着圣光教会调动世界元素、行使神迹般威能的能力遭到了前所未有的重创。
水与风,两种最基础、最普遍、最不可或缺的元素之力,如今在圣光教会的体系中,出现了可怕的空缺。
那些依赖水华大主教赐福的河流,开始变得浑浊。
那些依赖风驰大主教守护的航线,开始变得危险。
那些世代信仰圣光的渔民和水手,开始感到不安。
“青黄不接……”
赛琳终于停下了脚步。
她站在大殿中央,站在那被彩绘玻璃投下的斑斓光斑的中央,仰望着穹顶上梵利斯劈开混沌的壁画。
那四个字从她口中吐出,声音很低,低到只有她自己能听见。
她的声音依旧保持着教皇的威严,那种经过数十年修炼的、如同圣钟般沉稳庄严的音色却难掩其下的一丝疲惫与沙哑。
青黄不接。
这四个字,比任何来自末日教会的攻击都更让她夜不能寐。因为它不是外部的威胁,而是内部的腐烂。
不是敌人造成的伤口,而是自己身体里正在蔓延的疾病。
年轻一代的圣骑士和神官,尚未成长到足以填补空缺。他们在修道院里学习经文,在训练场上练习剑术,在祈祷室中感悟圣光——但他们太年轻了。
他们没有经历过真正的战争,没有面对过真正的死亡,没有在绝望的深渊边缘亲眼见证过圣光的力量与脆弱。
他们需要时间,需要经验,需要磨砺。但时间,恰恰是赛琳现在最缺的东西。
而经验丰富的老兵和教士,则在接连的恶战中不断消耗。
那些曾经跟随她南征北战、从无数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老面孔,正在一个一个地消失。
不是在床上安详地老去,而是在战场上,在恶魔的利爪下,在亡灵的法术中,在燃烧的地狱烈焰里——化为灰烬,化为枯骨,化为黄沙,化为空气中飘散的、无人知晓的尘埃。
中坚力量,出现了可怕的断层。
这是一个缓慢的、无声的、却比任何灾难都更加致命的过程。
如同一条河流,上游的水源在枯竭,下游的水流在蒸发,而中间的那段河床,正在以不可逆转的速度——干涸。
她抬起头,望向穹顶的壁画。梵利斯依旧高举着太阳战矛,依旧光芒万丈,依旧不可战胜。但在那光芒之下,在那壁画之下,站在这里的,不是神,是人。一个正在为她的信仰、她的教会、她的世界的存续,拼尽全力的——人。
末日教会如同疯魔,不计代价地发动攻击。
他们不在乎牺牲,不在乎损耗,不在乎任何世俗的规则与约束。
他们的尊主可以坐在那金色的宝座上,从容地等待“果子熟透”,因为他有的是时间,有的是耐心,有的是可以被牺牲的棋子。
但她不行。
她无法像尊主那样,将一切投入毁灭的熔炉。
因为她的职责,不是毁灭,而是守护。
她要顾及信仰的传播不能让圣光在世人心中熄灭。
她要维持教区的稳定不能让信徒在战乱中失去家园。
她要在世俗王国之间斡旋,不能让那些脆弱的联盟在压力下崩溃。
她猛地转身。教皇袍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弧线,金线绣成的经文在烛火中闪烁。她的目光锐利如刀,扫过殿中垂手侍立的几位红衣主教。那些平日里在各自教区呼风唤雨、一言九鼎的枢机大人们,此刻一个个噤若寒蝉,连呼吸都压到了最低。
一连串的问题,如同沉重的鞭子,抽在寂静的空气里:
“审判庭的报告呢?”
她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压。
审判庭,那是负责监察圣光教会内部异端与腐败的最高机构,也是新晋圣骑士选拔的最终考核者。
但最近三个月,审判庭的报告越来越薄,越来越敷衍,越来越像是在应付差事。
不是因为他们懈怠,而是因为没有新人了。
那些有资格通过审判庭考核的年轻人,实在是太少了。
“新晋圣骑士的选拔,为何如此迟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