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都迪洛斯,光明主殿。
教皇赛琳正在焦灼地踱步,三位贤者潜入里拉根后便杳无音讯,通讯断绝的阴影如同巨石压在她的心头。每一分每一秒的等待都是煎熬。
突然,她随身携带的、与三位贤者紧急联络用的最高级通讯水晶,亮起了稳定而熟悉的翠绿色光芒——那是自然大主教莫拉·威尔的神力特征!
赛琳几乎是扑了过去,颤抖着激活了水晶。
水晶投射出的虚影,正是莫拉·威尔那沉稳的面容,只是脸色似乎有些过于苍白,眼神也略显空洞。但此刻的赛琳已被可能的捷报冲昏了头脑,并未深究。
“莫拉!你们怎么样了?情况如何?”赛琳的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急切与期盼。
“冕下,”‘莫拉’的声音传来,平稳却缺乏往日的生气,
“幸不辱命,我们已成功……斩首深渊主教阿加托亚。”
“什么?!”赛琳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巨大的狂喜如同海啸般席卷了她!
斩首深渊主教!这是自与末日教会开战以来,从未有过的辉煌胜利!这足以扭转整个战局的颓势!
“太好了!太好了!光明之神庇佑!”赛琳激动得声音发颤,“证据!我需要确凿的证据向世人宣告!”
“当然,冕下。”‘莫拉’的虚影微微点头,“我们已将其首级封存,通过加密空间通道传送至主殿,请您……亲自过目,以定功勋。”
话音刚落,主殿中央的空间一阵扭曲,一个被厚重黑布严密包裹、散发着微弱空间波动和一丝难以察觉的冰冷气息的方形包裹,凭空出现,沉重地落在地面上。
赛琳迫不及待地快步上前,心中的喜悦与激动几乎要满溢出来。
她想象着其中是那个慈眉善目实则恶魔的深渊主教头颅,想象着将这战果公之于众时,将如何重振圣光声威,如何打击末日教会的嚣张气焰!
她深吸一口气,带着近乎朝圣般的心情,伸手解开了包裹上系着的绳索,然后,猛地将厚重的黑布掀开——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包裹里,没有什么深渊主教的头颅。
那厚重的黑布包裹着的,是一个做工粗糙的木质托盘。
而托盘之上,整整齐齐、面目狰狞地摆放着的,是三颗她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头颅!
自然大主教莫拉·威尔——双眼圆睁,脸上还残留着施放终极净化时的决绝与最后的一丝茫然。
超古大主教亨利·佐多——面容扭曲,似乎还带着癫狂施法时的痛苦与被掏出心脏时的惊愕。
炎火大主教巴达·森西——怒目而视,表情凝固在暴怒与那被自身炎枪反噬的极致痛苦之中。
三颗头颅,她的三位贤者,她最后依仗的核心力量,圣光教会真正的脊梁!此刻,就以这种最残酷、最屈辱的方式,呈现在她的眼前,死不瞑目地“注视”着她。
那黑布之上,浸染的并非敌人的污血,而是她忠诚部下早已冰冷凝固的鲜血!
“呃……”
赛琳脸上的狂喜、期盼、所有的血色,在万分之一秒内褪得干干净净,化为一种极致的、无法理解的惨白。
她的瞳孔放大到极致,眼球仿佛要凸出眼眶,死死地、无法置信地瞪着那三颗头颅。
她伸出的手僵在半空,身体如同被抽走了所有的骨头,开始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
一股无法形容的冰冷、黑暗、撕心裂肺的绝望,如同最恶毒的诅咒,瞬间击穿了她的灵魂,碾碎了她所有的希望与信仰。
没有惨叫,没有哭嚎。
她只是喉咙里发出一声极其短促、破碎的、如同濒死小兽般的抽气声,随即眼前一黑——
“砰!”
身穿华丽教皇袍的身躯,直挺挺地、毫无生气地向后栽倒,重重地摔在了冰冷的光明主殿地板上,昏厥了过去。
手中,还紧紧攥着那角掀开的、浸透着忠诚者鲜血的黑布。
空旷的主殿内,只剩下那三颗头颅无声的“凝视”,以及昏迷不醒的教皇。
圣光教会的心脏,在这一刻,随着它的教皇一同,陷入了最深沉的、近乎死亡的黑暗与绝望之中。阿加托亚的毒计,以最残忍的方式,给予了圣光最致命的一击。
与此同时末日神殿主殿,永恒的寂静再次降临,唯有那悬浮的暗金宝座与端坐其上的身影,散发着如同冷却星辰般的威严。
方才因虚伪主教而起的愠怒已然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更接近命运本质的漠然。
阿加托亚化身传讯、献上“厚礼”的讯息,已然通过无形的连接,反馈至这神殿的核心。
圣光教皇赛琳崩溃昏厥的景象,仿佛一幅微不足道的画面,在尊主罗德·瑞蒂那浩瀚的意识中一闪而过。
宽大的漆黑兜帽微微抬起,仿佛望向了某个超越此间维度的方向。那低沉、承载着位面叹息的声音,再次于空旷无比的大殿中响起,诵读着《黑日福音》的终章:
“到了遭灾的时候,这些人必哀求休尔休斯,祂却不应允他们。那时祂必照他们所行的恶事,向他们掩面。”
祂的声音平静无波,仿佛在陈述一个自古已然、未来亦然的真理。
每一个字,都如同冰冷的判决,落在虚空中,却仿佛回荡在遥远圣都那昏迷的教皇耳边,回荡在所有仍在祈求圣光庇护的信徒灵魂深处。
“他们必遭遇黑夜,以致不见异象。又必遭遇幽暗,以致不能占卜。”
这是对信仰根基的彻底剥夺。当绝望降临,圣光的信徒将无法再得到任何神启(不见异象),无法再通过任何仪式窥探未来(不能占卜)。他们将被绝对的迷茫与黑暗所笼罩。
“日头必向你们沉落,白昼变为漆黑。”
最后一句,如同最终的定音。那象征着光明、希望与圣光的“日头”将彻底沉沦,永不复升。
所谓的“白昼”——圣光统治的时代——将被永恒的“漆黑”,即祂所代表的暗黑与末日,彻底取代。
诵读完毕,余音在大殿中袅袅消散,融入那片吞噬一切的寂静。
尊主缓缓地、极其轻微地靠回宝座。握着黑日神杖的猩红铁爪,姿态依旧稳固,仿佛刚刚宣读的并非一个文明的挽歌,而是宇宙间最自然的规律更迭。
祂没有喜悦,没有怜悯,也没有嘲讽。
只有一种绝对的、超然的确然。
圣光的命运,已然注定。而祂,即是这命运的执笔人与宣告者。
斐陀城的惨剧,圣都的崩溃,都不过是这福音应验过程中的必然步骤。
黑暗,已然降临。并且,将不再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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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含着玫瑰花瓣的一吻,那在舞池中仿佛化为永恒的瞬间,其炽热的温度似乎还未完全从娜丽的唇上散去。
梅塔尔随后那带着羞怯与无措的、近乎仓皇的逃离,非但没有淡化那份悸动,反而为这份初绽的情感蒙上了一层令人心痒难耐的、悬而未决的甜蜜。
即便是娜丽,在那之后独处的片刻,紫瞳中也曾掠过一丝罕见的、连她自己都未曾深究的柔和与回味。
然而,这短暂如琉璃泡影的迷醉,被一则如同凛冬寒风般刺骨的消息,骤然击碎。
教国「五贤者」尽灭!
尽管圣光教会与相关王国极力封锁消息,但如此惊天动地的大事,又如何能完全掩盖?
情报通过卡格尼亚自己的渠道,夹杂着各种骇人听闻的细节(斐陀城的陷落、贤者们的惨状),最终被呈递到了娜丽的案头。
看着卷轴上冰冷确凿的文字,娜丽坐在议长办公室内,窗外哈特拉的阳光似乎都黯淡了几分。
她沉默了很久,指尖无意识地拂过自己的嘴唇,那里仿佛还残留着玫瑰的芬芳与梅塔尔的气息。
但下一刻,她的眼神已然恢复了惯有的清明与冷冽,甚至比以往更加深邃,如同结冰的湖面。
回味,依旧难忘。
但迷醉,已然清醒。
她轻轻闭上眼,将那份刚刚萌芽、还未来得及命名的情感,强行压回心底最深的角落,并覆上了一层名为“现实”的坚冰。
“末日……仍在。”她低声自语,声音里听不出情绪,只有一种沉重的认知。
尊主罗德·瑞蒂并没有因为她在新月王都的短暂停留、没有因为那一支舞、一个吻而有丝毫的停滞。
祂的阴影依旧在以惊人的速度蔓延,吞噬着一切阻碍。圣光教会最后的利剑已被折断,教皇赛琳生死不明、威信扫地。
大陆的力量平衡正在以恐怖的速度向末日倾斜。
她与梅塔尔之间那未确定的关系,在这席卷大陆的黑暗面前,显得如此渺小,如此奢侈。强敌环伺,末日临近,她哪有资格沉溺于个人的片刻温存?
那一吻,是真实的心动,是情感的迸发。
但此刻的清醒,是责任的重压,是生存的必需。
她站起身,走到巨大的大陆地图前,目光锐利如刀,再次投向了北方,投向了那片被尊主阴影笼罩的区域。
所有的柔情蜜意都被收敛,取而代之的,是身为卡格尼亚议长、身为必须与命运赛跑之人所必需的冷静与决绝。
“梅塔尔……”她在心中默念了一遍那个名字,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愫,随即将其转化为更加坚定的力量。
浪漫的序曲或许动人心魄,但生存的战役,容不得半分懈怠。
末日仍在步步紧逼,而她,必须做好迎接最终风暴的准备。那份未能确定的爱,或许将成为黑暗中支撑她的微光,但也可能,是敌人用来刺穿她防线最锋利的刃。
她必须更加警惕,更加……强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