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体内那纯净的、如同泉水般的圣光之力，在触及那气息的瞬间，如同被投入了滚烫的熔炉，刹那间蒸发、沸腾、崩溃。
她的声音断了，仿佛喉咙被什么东西掐住，只剩下一声轻微的、如同玻璃碎裂般的细响。
她的身体缓缓靠向墙壁，皮肤在几息间失去血色，化为一种半透明的青灰，如同被抽干了所有生命力的空壳，灵魂在那声终止的圣歌中，也随之消散。
接连不断的吐血声、闷哼声、以及身体倒地的沉重声响，在殿堂内、在祈祷间、在圣像下此起彼伏地响起。
如同多米诺骨牌被推倒，如同潮水漫过沙堡，如同被镰刀横扫的麦田。
一位白发苍苍、侍奉光明近百年的老主教，在倒下的瞬间，还尽力伸手够向那尊他守护了半生的圣光圣像。
他的目光死死地凝视着圣像那慈祥的面容，仿佛在质问，又仿佛在寻求最后的安慰。
但他的指尖在距离圣像底座仅有寸许的位置僵住了，随即颓然垂落，如同失去重量的枯枝。
七窍流出的血迹在地面上蜿蜒，在那圣像的阴影下，形成了一幅前所未有的、令人心碎的画卷。
一位正值壮年的圣骑士队长，全身铠甲在圣光笼罩下熠熠生辉，在那气息降临的瞬间便已跪倒在地。
他曾以坚不可摧的意志和肉体为傲，曾在无数次绝境中带领部下杀出血路。
但此刻，他听到自己铠甲内部发出细微的、如同沙石摩擦般的声响，那是他体内的圣光之力正在与终结的气息激烈碰撞的结果。
他试图站起身来，试图向天空发出最后一声战吼，但他的灵魂仿佛已经被那看不见的巨手攥住，他的身体如同被一层无形的冰封住，每一次动作都需要耗费巨大的力量。
他的目光最终凝固在天空那道漆黑的身影上，那目光中既无恐惧也无愤怒，只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如同终于明白了一切的释然。
然后，他的身体如同被抽去了所有骨架般瘫软，铠甲砸在石板上的沉重声响，如同为这座城市敲响了第一声丧钟。
无数大神官，仅仅因为感知到了尊主释放的这股“末日气息”，便因自身信仰力量与这终极“虚无”的剧烈冲突，导致神力失控、灵魂崩解，当场吐血而亡。
他们中的有些人，在生命的最后一刻还在试图吟唱圣光祷言，但在那扭曲的、被终结气息污染的空气中，那些祷言变成了模糊的、如同哭喊般的、无法辨认的音节。
他们死于自身力量的背叛，死于信仰在绝对“现实”面前的脆弱，死于一场他们从未想过会发生在自己身上的、灵魂内部的战争。
曾经圣歌缭绕、光辉永驻的圣都迪洛斯，此刻被死亡与绝望的悲鸣所取代。
街道上，低级修士和普通信徒们虽然没有立刻毙命，却也如同被抽走了灵魂般瘫软在地，目光呆滞地望着那片吞噬光明的天空。
他们比那些大神官更加脆弱，更加容易被恐惧和绝望击垮。
信仰的基石在他们心中轰然崩塌，不是被质疑，不是被反驳，而是被一种更加根本、更加不可抗拒的力量所否定。
他们曾经以为圣光是不可战胜的，以为梵利斯终将庇佑祂的子民，以为那些关于“末日”的传说只是吓唬人的、永远不可能成真的寓言。
但此刻，他们亲眼看着自己的信仰——那些大神官、那些主教、那些审判长、那些圣女——在尊主面前无声地倒下，如同秋天被风吹落的枯叶，如同被镰刀收割的庄稼。
他们看着自己相信了一辈子的力量，在尊主甚至不曾抬手的瞬间，便化为一片弥漫着血腥和死寂的空白。
他们的信仰死了。如同那些倒下的神职人员的身体一样，冰冷，僵硬，空洞。
那些曾经被他们视作支柱的祈祷声、圣歌、神恩和希望，在这一刻，全部化为乌有。
这座被誉为“光明之城”的圣城，在此刻，仿佛被抽去了灵魂，只剩下一具徒有其表的躯壳。
教皇赛琳在主殿深处，凭借教皇冠冕和权杖的庇护勉强支撑。
那顶沉重的、镶嵌着三排宝石的冠冕，曾经是她权威的象征，是信仰的承载，是圣光教会最高权力的标志，此刻却成了她唯一的依靠。
教皇冠冕上镶嵌的晨星之核散发出微弱的光芒，那光芒如同风中残烛，如同命悬一线的脉搏，在尊主那终结气息的重压下，微微颤抖着，似乎随时都可能熄灭。
她手中的权杖，那柄曾经象征着圣光至高的权杖，此刻的顶端光芒已经暗淡到了几乎消失的边缘，如同濒死之人最后微弱的呼吸。
她看着周围瞬间倒毙的忠心部下——那些她曾经在主教会议中与之争论神学细节的智者，那些她曾经在圣战前夕与之并肩祈祷的勇士。
那些她曾经在深夜的教皇书房里与之共饮淡茶、聊起年轻旧事的长者——他们的尸体正在她的脚边渐渐冷却。
她的脸色惨白如纸，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仿佛整个人都在被那无处不在的末日气息一寸寸压垮。
她的嘴唇干裂，喉咙发紧，仿佛有什么东西堵在那里，让她连一声呼喊都发不出来。
她曾经以为自己是圣光的代言人，是光明的守护者，是黑暗永远无法逾越的坚盾。
但在这一刻，她终于明白，她一直以来的所有坚持、所有牺牲、所有隐忍，在真正的终结面前，不过是一场漫长而徒劳的挣扎。
她一直以为自己是与黑暗对峙的战士，是光明的坚盾，但此刻她感受到的，只有一种比恐惧更深沉的东西——一种如同被捏碎骨头般钻心的彻底无力。
尊主甚至尚未正式出手。祂只是来了，只是站在那里，只是让祂的存在本身被这座城市感知到了。
那如同宣告万物终焉的气息，那如同宇宙叹息般的存在感，便已经让圣光教会的核心高层几近全灭。
那些曾经被认为是不可撼动的力量，那些曾经被无数信徒仰望的身影，那些曾经以为自己是光明的一部分、以为光明永远不可战胜的存在——
在尊主面前，如同被巨浪拍碎的礁石上的苔藓，连一丝痕迹都未能留下。
圣都迪洛斯，迎来了它建立以来最黑暗的浩劫。
它的生命，它的历史，它的骄傲，在这一刻全部化为乌有。
而这场浩劫，似乎才刚刚开始。
在那片不断蠕动的、吞噬光明的天幕之下，那道漆黑的身影依旧静静伫立。
尊主并未急着降临地面，也未急着踏入那座已经失去光泽的圣殿。
祂只是悬浮在高天之上，任由自己的气息缓缓扩散，如同潮水漫上沙滩，如同夜幕吞没黄昏，如同一位耐心的园丁在仔细观察一棵即将枯萎的树，等待着它最后的生机被彻底耗尽的时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