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这是个全新的构想！”
“既回应了民众对强有力领袖的期待，又避免了权力过度集中……”
“但‘终身’这个词，会不会还是太像君主制了？”
“可没有任期限制，才能保证独立性和稳定性啊！”
讨论持续了整整一个小时。最终，议长敲槌要求表决。
“现在，就娜丽议长提出的‘终身守护者’制度构想进行表决。同意将此构想纳入宪章修正案讨论的，请举手。”
一只只手举起。最初零零散散，然后越来越多。
史蒂夫举手了。
艾莉丝举手了。
那些平民议员举手了。
连一些原本对联合国家持保留态度的议员，在犹豫后也举起了手。
最终，表决通过。压倒性的多数。
会议结束后，娜丽被记者和民众代表包围。
一个年轻的精灵记者挤到前面，急切地问：
“娜丽大人，您提出的这个方案，是为了平息称帝的呼声而做的妥协吗？”
娜丽看着她，微笑：“不，这是为了超越那个呼声。
不是为了平息讨论，而是为了让讨论进入更深的层次。
我们需要的不是一个新的统治者，而是一套能够持续运转、能够约束权力、能够传承理想的制度。”
“那您自己呢？您不觉得……可惜吗？
以您的威望，您完全可以成为大陆千年来的第一位女帝，名垂青史。”
“青史留名？”
娜丽轻轻摇头，“我见过太多追求青史留名的人了。
罗德也曾想名垂青史，虽然是以黑暗的方式。
但历史的真正价值，不在于记录了谁的名字，而在于记录了怎样的进步。”
她的目光越过人群，望向远方：
“如果几百年后，加莫特大陆的孩子们能够在和平中长大，能够自由选择自己的人生。
能够以‘加莫特人’的身份自豪……那么，无论历史书记不记得娜丽这个名字，我都心满意足。”
人群安静下来，许多人的眼中闪烁着感动的光芒。
“至于我，”娜丽最后说，“我只希望当我的生命走到尽头时，能够对自己说：我尽力了，我为这个世界留下了一些比我自己更长久的东西。”
她微微鞠躬，然后在史蒂夫的护卫下离开议会大厅。
身后，是经久不息的掌声。
三天后，修穆尔王都埃德蒙。
梅塔尔在女王书房里读完了从卡格尼亚传来的完整报告。
报告详细记录了娜丽的演讲、终身守护者提案的提出，以及议会的反应。
她放下报告，独自坐了很长时间。
窗外，夕阳西下，将王宫的花园染成金色。
远处广场上，民众们仍在讨论着联合国家的最新进展。
称帝的呼声在修穆尔也有，但比卡格尼亚温和许多——毕竟这里有自己的女王。
但梅塔尔知道，那些呼声背后的逻辑是一样的：
人们渴望确定性，渴望强有力的领导。
她想起自己三个月来的努力。与贵族的博弈，与大臣的争论，与各地领主的协商。
进展缓慢，阻力重重。
有些贵族甚至暗中联络，准备如果她坚持签署宪章，就推举旁系王族取而代之。
有时候，在深夜里，她也会闪过一个念头：
如果娜丽真的称帝，用武力统一大陆，也许所有问题就简单了……
但她立刻会否定这个想法。因为她知道，那不是娜丽，也不是她所爱的那个理想主义者。
而现在，娜丽给出了答案。一个既回应期待又坚持原则的答案。
终身守护者。
梅塔尔轻声重复这个词。它确实比“女帝”更符合娜丽的理念，也更符合这个时代的需要。
她提起笔，开始书写给娜丽的回信。但刚写了几句，又停下来。
她需要先处理另一件事。
“传令官。”她召唤侍从，“通知御前会议成员，明早召开紧急会议。
议题：修穆尔王国对联合国家宪章及终身守护者提案的正式立场。”
“是，陛下。”
侍从退下后，梅塔尔重新提笔。这次，她写得很快，很流畅。
“致我最智慧的娜丽：
报告已阅，演讲已悉。
当称帝的呼声响起时，我曾担心，也曾好奇——担心你被权力诱惑，好奇你会如何回应。
现在我知道了，而你又一次超越了我的期待。
终身守护者……多么贴切，又多么‘你’的称谓。
不是统治者，而是守护者；不是攫取权力，而是承担责任；不是追求荣耀，而是践行理念。
明天我将召开御前会议，正式提出修穆尔签署宪章、支持终身守护者制度的建议。
我知道这将引发更激烈的反对，但我已准备好。
因为你在演讲中说的一句话，深深触动了我：
‘历史的真正价值，不在于记录了谁的名字，而在于记录了怎样的进步。’
我想和你一起，为这片大陆带来真正的进步。
即使这意味着我要摘下王冠，即使这意味着我们要面对无数艰难。
顺便一提，如果你成为终身守护者，我打算竞选首任执政官。
毕竟，我们需要有人在日常层面管理这个新国家，而我认为自己还算擅长政务。
这样，你守护大局，我处理日常。
我们各展所长，共同建设我们梦想中的未来。
你觉得这个分工如何？
等待你的回复。
永远站在你身边的，
梅塔尔·那诺”
她封好信，叫来信使：“最快速度，送到卡格尼亚。”
信使离开后，梅塔尔走到镜前。
镜中的女王眼神坚定，嘴角带着微笑。
她知道明天将是一场硬仗。贵族们会激烈反对，会质疑，会施压。
但她不再犹豫，不再畏惧。
因为她知道，自己不是孤身一人。在南方，有一个人和她有着同样的理想，同样的决心。
而她们要创造的未来，值得所有的奋斗和牺牲。
窗外，夜幕降临，繁星初现。
在广阔的加莫特大陆上，无数人也在仰望着同一片星空，思考着同一个未来。
在埃德蒙的市集里，商贩们议论着：
“听说女王明天要正式表态了。如果修穆尔签署，联合国家就真的要成立了！”
在精灵的林间空地，长者们低语：
“终身守护者……这个构想既尊重了各族自治，又提供了稳定核心。
也许，真的值得支持。”
在矮人的矿洞深处，工匠们敲打着铁砧，仿佛在为一个新时代锻造基础。
改变的风，已经吹遍大陆。
而引领这风的，不是帝王的无上权柄，而是哲人的深邃智慧。
是贤者的无私胸怀，是两位女性领袖超越个人荣辱、着眼于世代福祉的远见。
历史，正在被重新书写。
以一种前所未有的方式。
